你就不想想你儿子赵显德?
赵丰收多半也死了吧?
你这一再判刑,孩子一下子没了两个爹,徐珍就是个家庭妇女,没工作,没收入。
你进去了,或者挨了枪子,他们娘俩以后的日子怎么过?你造的孽,要让你儿子替你背一辈子吗?”
赵永贵浑身抖得像筛糠一样,牙齿咯咯作响。
陈彬见状,知道火候已到,又添了把柴:
“你要是还打算这么嘴硬下去,也不是不行。
我们立刻就打报告,申请搜查令,调集人手,带着警犬,就去栗岭,去东风路,去木场周围,一寸一寸地搜,一尺一尺地挖!
看尸体被我们挖出来的那天,你还有什么好交代的!
到那时候,可就真的一点余地都没有了!”
赵永贵喉咙剧烈地滚动着,干裂的嘴唇哆嗦了半天,才发出嘶哑得不成样子的声音:
“你、你让我……让我再好好想想……能不能……给我根烟抽抽……”
陈彬点了点头,问:“抽了烟,就能老实交代了?”
赵永贵闭了闭眼,缓缓点了点头。
袁杰上前,点燃一支烟,递到赵永贵被铐住的手中。
赵永贵贪婪地、深深地吸了一口,烟雾缭绕中,他整个人仿佛都佝偻了下去:
“是……爆炸案……确实……是因我而起。潘风……和赵丰收……也都是我杀的。”
“为什么要策划这起爆炸案?”陈彬追问,同时示意记录员准备详细记录。
“我没想到……能死这么多人……”
赵永贵的声音带着哭腔和悔恨,但这悔恨不知是对死者,还是对自己走到这一步,
“我就是想……杀沈文竹的……我只想她死……”
“那说说,为什么要杀沈文竹?从之前的调查看,她对你,对你和徐珍的孩子,似乎……还算可以。”
赵永贵喃喃道,声音飘忽,像是在回忆一段不堪的过往:
“是……是对我挺好的……但警察同志,你年纪轻,有些情况你不懂……这日子啊,有时候过得……真他妈的憋屈!我和我老丈人的矛盾,你们知道了。我和我老婆的矛盾……就、就更复杂了。”
“结婚第一年,我们试了几次,都没怀上。
去医院检查……才查出是沈文竹不孕不育。
当时我爹妈还在世,就劝我离婚,重新找一个。
可我……我当时也是好面子!
八十年代啊,离婚别说女的难,就算我是个老爷们,刚结婚就离婚,面子上也过不去,街坊邻居的唾沫星子能淹死人。
我就想着,实在不行,以后花钱买一个孩子,或者从亲戚家过继一个,也就算了。”
“可这事之后,沈文竹一家,不觉得理亏,不觉得对不住我老赵家,反而事事看我不顺眼!
说是补偿我,动用了她爸的关系,硬把我从一个普通工人,提拔成了木场的副场长。
可结果呢?
场子里大小事都是她说了算,我就是个摆设!
家里赚的钱,每一分都要上交,我一个大男人,每天兜里掏不出十块钱!这过的叫什么日子?!”
他的情绪激动起来,脸涨得通红:“日子久了,越过越憋屈!离婚?丢面子,还可能人财两空。
我就想着……让她出个意外死了,是最好、最干净的结果。
她死了,木场归我,家里钱归我,我再娶了徐珍,儿子也能认祖归宗……多好!”
陈彬蹙眉:“所以,你策划了很久?从什么时候开始有这念头的?”
赵永贵点了点头,眼神空洞:“差不多……策划了有六年多了吧。六年前,我进城参加一个木材行业的会议,认识了在医院当护士的徐珍。
和她……有了感情。
特别是,没两次,她就怀了我的孩子。
知道她怀孕的那一刻,我那个念头……就再也压不住了,越想越觉得,只有沈文竹死了,我才能过上好日子。”
审讯室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在场的警员,包括见多识广的秦红星,心中都忍不住闪过一丝寒意和唏嘘。
同床异梦,枕边杀机。
谁能想到,日夜同床共枕的丈夫,心底竟然埋藏了长达六年的杀妻阴谋?
这份狠毒,令人不寒而栗。
陈彬继续追问关键时间点:“既然策划了六年,为什么选在6月8号动手?是什么促使你最终决定执行?”
赵永贵舔了舔干裂的嘴唇:
“原本……只是想想。
因为我也知道,沈文竹要是死了,木场我未必玩得转,家里没了进项,我拿什么养徐珍和儿子?
所以一直只是想想,没真动手。
后来,是大概两个月前,我偷听到沈文竹打电话,好像是在和什么领导谈事情,提到木场马上要被县里收回去,搞什么开发区,但会给一笔不小的补偿金。
我打听了一下,一个木场赔偿30万,数额很大,足够我一辈子吃喝不愁了。
有了这笔钱,我还怕什么?杀她的念头,就再也按不住了。”
“说说,你是怎么动手的?详细过程。”
“我……我原本是和赵丰收一起商量的。
他是我兄弟,拜了我做大哥,什么都听我的。
我们俩商量怎么动手。
他说他认识个朋友,就是潘风,会做炸药,说用炸药,人被炸死,尸骨全无,警察查不到我们身上。
我就让他去联系潘风。
潘风答应了,但要价很高,开口就要一万块。
我一下子拿不出这么多现金,又不敢动家里的钱。
就想办法卖车。
可突然卖车,肯定会引起沈文竹怀疑。
赵丰收就出了个主意,他开车故意撞了一下我那辆桑塔纳的前脸,撞得挺严重,然后说拖去城里修。
实际上,是开去卖掉了。卖的钱给了一部分给了潘风,一部分给了赵丰收,不过赵丰收没要,说兄弟之间不谈钱。”
“之后呢?爆炸是怎么实施的?还有,你为什么又要杀潘风和赵丰收?”
赵永贵的表情变得痛苦而扭曲:
“因为这个事……闹得太大了,完全失控了!
那天凌晨,我和沈文竹因为老爷子生病、借不到车的事大吵一架。
她摔门而出,自己走了。
我看她走了,觉得机会来了,就立刻联系了潘风,告诉他可以动手了,目标上了最早那趟栗岭到南元的班车。
之后,我就按计划,去找赵丰收喝酒,制造不在场证明。”
“可等我们酒醒了,才知道……大巴车爆炸了,死了那么多人!
根本不是我们想的只死沈文竹一个!
我当时就慌了。
潘风也很快联系我,说他也没想到会这样,他要跑路,问我要剩下的钱,还威胁说不给钱就把这事捅出去。
我和赵丰收怕极了,怕引火烧身……就……就一不做二不休,想杀了他灭口!
他死了,就没人知道是我们干的了。”
“于是,6月8号下午,我让赵丰收先带着一部分钱,坐中午的火车去南元,约潘风在城郊一个偏僻的地方见面,说把剩下的一半钱给他,让他跑路。
潘风开了他偷来的那辆奥拓到了约定地点来了。
等潘风上了车,和副驾驶的赵丰收说话时,我从快速上车,用早就准备好的麻绳,猛地勒住了他脖子!
潘风挣扎,副驾驶的赵丰收,就拿出刀,捅他……我们俩……我们俩一起,把他弄死了……”
“那赵丰收呢?你为什么要杀他?你们不是一起的吗?而且他还认你做了大哥。”
赵永贵脸上露出一种复杂至极的表情:“杀赵丰收……理由其实也差不多。
事情闹这么大,多一个人知道,就多一分危险。
而且……而且他睡徐珍的事,我一直都知道!我心里这口气,憋了很久了!正好,一起算了!”
“潘风死后,我们开车到栗岭附近一处我们以前都知道的偏僻山坳。
我让赵丰收挖坑,准备把潘风的尸体和车上的血衣什么的埋了。
等他挖坑挖到一半,弯腰的时候……我趁他不注意,捡起旁边一块大石头,用尽全身力气,朝他太阳穴砸了下了起!
他……他哼都没哼一声,就直挺挺地倒在自己刚挖的坑里了……眼睛还睁得老大,看着我……”
“之后,我……我把潘风的尸体也拖进坑里,和赵丰收埋在了一起,胡乱埋了土。
看着潘风开来的奥拓车,也得处理掉。
我想起以前听赵丰收提过,认识收黑车的人。
我就开了那辆奥拓,找到驼背,把车卖了,拿了钱。
然后,我假装什么都不知道,回了家,想来你们警察应该查不到我,我就等补偿款,补偿款一下来,我就带着徐珍跟我儿子去外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