邓鸿翔没有立刻回答,只是把脑袋埋得更深。
陈彬看了一眼他的反应,结合之前联防父亲的信息,心中已经猜到了七八分。
他叹了口气,这又是一起典型的、因家庭纵容、基层权力滥用而埋下祸根的悲剧起始,与之前南元的徐家兄弟案何其相似!
父亲的能力和纵容,成了儿子无法无天的催化剂。
“之后呢?你父亲怎么处理的?”
邓鸿翔点了点头,算是默认:“嗯……我爸……后来,看我们兄弟俩还是那副德行,打死不改,就……就找了个算命先生,给我们兄弟俩改了名字,说换个名字转运,然后把我们赶出了家门,说再不混出样子就别回去丢人。我们……我们就来了金城。”
“到了金城之后?”
“到了金城,我哥……他脑子活,混了一段时间,认识了些人,学了点……手艺。就带着我,一起干起了老荣的活。
我腿脚不方便,主要就望风。
后来……就认识了高长顺。
他们俩手脚利索,我哥出主意,我望风,他们下手……一来二去就熟了。
再后来……我哥因为盗窃被抓进去,出来以后,就觉得光偷没意思,来钱慢,风险也不小。
他就说,要干就干票大的,搞点快钱、大钱,远走高飞。
就……就计划上了……”
陈彬一边快速记录,一边点头:“所以,你们在金城实施的这一系列杀人、抢劫、碎尸案,你都参与了对吧?对你所犯下的罪行,供认不讳?”
邓鸿翔缓缓抬起头:“认不认……还有什么差别?我活着,回去了,也会被我爸给打死。我杀了我亲大哥……还害死了我们老邓家的长孙。还不如……痛快点了结。”
“说说,你们兄弟俩,为什么要杀了邓鸿飞?详细过程。”
“是……是被沈春玲那个疯婆子给蛊惑的。
因为她说她怀了我哥的孩子,所以过年,一起回了趟家认认亲,我比较嫉妒我哥,喝了个大酒,当晚.......
之后我们就回了金城,原本是没打算回金城,直接换个城市,是她说想报仇,就回来了,之后就逃到鹿城。”
陈彬特别注意到了一个细节:“当时你们从金城逃到鹿城,把大部分抢来的赃款都留给了高长顺栽赃。那你们刚到鹿城,租房、吃饭、包括第一次作案的前期费用,第一笔启动资金是哪里来的?”
邓鸿翔回答:“还是我爸。这次出来,我哥跟他说,要在外面做生意,正经买卖。我爸……他又信了,又给我们拿了2000块。让我们好好干,别给他丢人。”
陈彬记录下这个关键信息——邓父,成了这对恶魔兄弟多次犯罪的【天使投资人】。
其资金来源、对儿子行为的知情程度,必须深挖彻查!
“之后呢?在鹿城第一次作案,详细说。”
“之后,我们故技重施,诱使了个小姐上门服务,杀害逼问钱财。
结果这个小姐是个硬骨头,打了一晚上还不松口,之后说了也是个假信息,存折密码根本不对,之后我们三个人又是轮流打了她差不多一天。
她才告诉我们真的,之后我去取钱,我哥和沈春玲两个人在房间......
被那个人抓到机会,挣脱开了束缚,她从房间里找了个生了锈的铁钉,直接从背后捅进我哥的肩头,我哥一气之下把她给杀了,之后一样,放血,分尸,烹,然后用硫酸融尸。
之后我哥没两天就发高烧了,我们一番打听之下才找到一家黑诊所,可医药费太贵了,我只能继续干些小偷小摸的事,填补家用。
也不知道怎么的,可能是回光返照还是怎么了吧,我哥突然有一天不烧了,我们就计划着再干一起,把病根治好,就在鹿城策划了第二起,之后就搬到哪家黑诊所住。”
“生锈的铁钉。这是哪里来的?”
陈彬追问细节,锈铁钉是破伤风感染源,也是受害者反抗的武器,来源很重要。
“就……就在那屋里角落扔着的。老房子,估计是以前修东西剩下的。”邓鸿翔回答。
“受害者被捆着,嘴里塞着,你们三个人看着。她是怎么挣脱,还能在房间里找到一根铁钉,并且准确刺中邓鸿飞肩膀的?”
邓鸿翔脸上肌肉抽动了一下:“我……我去取钱了。
就我哥和沈春玲在。
沈春玲那会儿和我哥在……没看住。”
“沈春玲没看住?根据我们掌握的情况,沈春玲在你们团伙里,心思细,下手狠。她会犯这种低级错误?
而且你哥还是健壮男性,会被一个被折磨了一天一夜、刚刚挣脱束缚的女人,从背后一击刺中要害?”
邓鸿翔不说话了,只是低着头:“......现在想想应该是沈春玲故意的吧。”
“继续说。”
“住进黑诊所后,不过,有一次在小树林的时候,沈春玲和我说,她偷听到那个医生说,说我哥已经病入骨髓了,破伤风如果没有当天处理,神仙也难救。
现在让我们在这,就是想骗我们钱。
又说我哥生了这病,痛苦的是他自己,说我们两个应该给他一个解脱,我头脑一热就答应了,但是杀了我哥,我们也没后续收入,该怎么办?
于是她就和我说,她说她在鹿城认识个很有钱的老顾客叫孟恩,说他家底厚,又对不起她。
绑了他女儿,能弄来一大笔钱,还能报复。
她先……先把那老太太骗到我们住的地方,逼着她给学校打电话请假,打完……沈春玲就直接把她杀了。
声音吵醒了我哥,我哥出来看。
沈春玲就让我按计划动手……我就……和我哥打起来了……最后……我就一刀捅进了我哥的心脏......”
时间在高度紧张和连轴转的工作中悄然流逝,直至第二日的晨曦透过。
至此,轰动甘、蒙两省的【二一零金城连环碎尸案】,在历经月余的艰苦侦查、跨省追踪、连番血战与心理博弈后,终于迎来了关键性突破。主犯邓鸿飞、沈春玲伏诛(一死一毙),从犯邓鸿翔、高长顺悉数落网,主要犯罪链条被彻底斩断,惊天罪恶暴露于阳光之下。
当最后一份按有鲜红手印的审讯笔录被整理完毕,邓鸿翔如同一滩烂泥,被两名刑警从羁押椅上架起。
被押出审讯室,穿过走廊,塞进等候的警车,送往鹿城市看守所,等待他的将是法律的庄严审判。
陈彬将厚厚一沓整理好的审讯笔,郑重地递交给刘建军和布和两位支队长。
刘建军敏锐地捕捉到了陈彬眉宇间那一抹挥之不去的凝重:
“陈彬同志,辛苦了。
案子到这一步,我们金城、鹿城两地的同志,总算是能给上级、给老百姓一个初步的交代了。
我知道你在想什么,豫省那边,邓鸿飞兄弟老家的旧案,他们父亲可能存在的问题……这些,原本我们的手确实没那么长。
但是,邓鸿翔今天的供述,白纸黑字,已经足够将他爹的罪行钉死在铁案上。
剩下的事情,就交给我们。
我们会将涉及豫省玉获县邓家的线索疑点,形成完整的报告,正式移交并上报。
该协调的协调,该深挖的深挖。
该为此负责的,无论是活着的还是死了的,无论是动手的还是纵容包庇的,一个都不能少,都必须伏法!
这是我们的责任,也是对那些无辜逝去的生命,最基本的交代。”
布和支队长也重重点头:
“没错!陈彬同志,你们尖刀一班这次是立了大功!
没有你们的精准分析和关键突破,这案子不可能这么快撕开口子。
剩下的事,我们三地警方会紧密配合,一追到底!
绝不让任何一个罪人逍遥法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