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
周忠安应了一声,目光转向一旁沉思的陈彬。
在场所有警员都清楚,在夫妻一方的命案中,另一方永远是首要排查对象,这是刑侦工作最基础的逻辑起点。
更何况米泽亲口承认关系恶劣,其身上的嫌疑色彩无疑又浓重了几分。
“目前看,卞初珍的人际关系并不复杂。而嫌疑最直接的丈夫米泽,在案发当天却有明确的不在场证明,多名证人证实他全天在岗。”陈彬喃喃自语道。
周忠安点了点头,神色并未轻松:
“现在的问题关键,倒不完全是米泽个人嫌疑的大小。人既然已被我们控制,即便真与他有关,也意味着切断了凶手继续作案的可能,这是底线。我现在最担心的是……随机作案。”
他顿了顿,声音沉下去:
“如果凶手是无差别选择目标,那侦查范围就太大了,如同大海捞针,才是真正的难办。”
命案侦破通常依托三大支柱:一是现场勘查,可本案的第一现场至今渺无踪迹;
二是监控追踪,但在九十年代中期的环境下,这近乎奢望;
三就是人际关系排查,眼下却似乎走进了死胡同——关系越简单,嫌疑范围越小,一旦这几个有限的嫌疑点被逐一排除而未能破局,案件就可能彻底断线,成为悬案。
凶手的谨慎、老练,以及表现出的反侦察意识,都隐隐指向一个令人不安的可能性:
这或许并非他第一次作案!
杀人,终究不是寻常人敢为、能为之事。
周忠安起身打破沉默:“先别想那么远了,上楼会会米泽再说。他是最了解死者的人,仅凭几句人证还远远不够。”
司法实践中,人证的证明力相对薄弱,必须结合其他证据形成链条。
更何况,深入了解死者卞初珍的生活细节、矛盾根源,才是挖掘真相的关键。
陈彬点头表示同意,与祁大春、曲浩交换了一个眼神,几人随即起身,跟着周忠安,走向了位于二楼的米泽家。
陈彬抬眼望去,只见米泽独自靠在楼梯间的水泥栏杆上,默然看着屋内警察忙碌的身影。
他指间夹着的香烟已经烧了半截,良久才深吸一口,缓缓吐出一口烟雾。
那烟雾在昏暗的光线下缭绕升腾,使他脸上的神情显得模糊不清。
车辆段作为老牌国企,在那个年代堪称铁饭碗,它或许不是最风光耀眼的单位,却是最持久、最安稳的存在之一。
即便时代浪潮汹涌,无数国企沉浮,但铁路系统始终屹立不倒。
在九十年代初,像米泽这样的技术维修工,每月拿到的工资和福利,足以让许多个体户都望尘莫及。
陈彬缓步走上前去。
听到脚步声,米泽转过头,看到身着警服的陈彬几人,下意识地点了点头问好。
“米先生,你好。我们是市局刑警支队的,想再跟你了解些情况。”
陈彬边说着边拆开一包软白沙,想要打开一个男人的话匣子,最简单的就是【烟、酒、女人】,打趣道:
“米先生的家庭情况挺好的啊,抽的都是近十块钱一包的金装白沙。”
“也就这样吧,我们俩没有孩子,经济压力小,平常工作压力大,只能抽点好烟慰问一下自己。”米泽自嘲着,却没有散烟的打算。
陈彬本意也不是贪他一根烟,而是通过这细节快速给米泽做心理侧写:
年轻,才二十三岁,不善交际,甚至有些耿直,这种性格在复杂的人际环境中容易吃亏,想来平常在工作中是容易被针对的,也难怪会说工作压力大。
陈彬顺势靠在楼梯扶手上,吐出一缕青烟:“你们结婚几年了?怎么没想着要个孩子?家里老人不催的吗?”
“催?怎么不催!”米泽像是被戳到了痛处,冷笑一声,语气里带着怨气,“是她肚子不争气!一起去医院查过,医生说她早年打胎太多,吃药把身子搞坏了,而且子宫糜烂。哼,天晓得她以前玩得多花!怎么就没抓进去,倒跑出来祸害我!”
这话脱口而出,带着一股积压已久的愤懑。
陈彬眼神微动——米泽这语气,显然并不清楚妻子曾被治安处罚的具体案底,只知道她过往混乱。
“哦?”陈彬抓住话缝,语气平和地追问,“听你这意思,你对她以前的事知道得并不具体?那你们当初是怎么认识结婚的?”
米泽语气变得有些沉闷:
“前几年我刚接我爸的班,跑火车。她在车上被划了包,我和乘警一起把小偷摁住了。知道她也是湘南人,老家就在莲城,离得不远……一来二去就熟了,也算看对了眼吧。”
陈彬点了点头:“那你们夫妻两之间还是挺戏剧化的,当时应该算是你们车辆段的一段爱情佳话吧?”
米泽没有否认。
陈彬:“我看你挺年轻的,家里就算催生小孩应该也没有那么急吧,是不是因为什么别的事你才带她去医院做检查的?”
这个问题相当关键。
卖Y女,社会关系比较复杂,认识的人三教九流基本干什么的都有。
但往往这种人,真正上岸从良肯定也会避免人际关系的发展,从刚刚上楼前的档案来看,卞初珍先前是在杭城做非自营个体户,社会关系都聚集在杭城和莲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