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九九二年一月六日,早上七点。
原本陈彬还想趁着韩国学打开心理防线后,继续追问解决心中的疑惑,可却见坦白完罪行的韩国学,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陷入昏迷当中。
无奈陈彬只得先将现场的监视工作转交给接班警员,随后马不停蹄地赶往育才高复班。
育才高复班后面那片拆迁废墟,三四辆警车停在路边,四周被拉起了警戒线。
一群警察正在里里外外清扫积雪,忙个不停,还有一个年龄五十岁,面相七十岁的法医谭洪在一旁打着哈欠做着准备工作,自从专项行动展开,谭洪尽量都绕道走,对这些同僚们都是避之不及。
废墟旁,王志光指挥着警员划分区域进行搜寻,看向小跑过来的陈彬和祁大春,开口道:
“小陈,还好你这么快就把韩国学给审出来,这万一再拖个一两天可能真要变成无头失踪案了。”
“怎么说?”
“我刚刚联系这一片的街道负责人,他和我说过两天就会有人来把这些残檐断壁给清理走,方便下个星期修路的工程队来进行填土修路,到时候这一片都要铺设沥青。”
听到填土修路这个词,陈彬有些诧异地道:“一般修路不都是挖土吗,怎么这一片会是要填土?”
“我刚也问了负责人这个问题。”
王志光顿了顿,指了指金山路这一连片的大长坡道,
“他们说这里一大片丘陵想要铲不知道得铲到何年何月,为了节省施工费,也是为了赶工赶时间,毕竟省里下达的通知就是让他们尽量年后就让这条通往麓山市的新公路修好。”
无人扶我青云志,我自吸干十三市。
人人称我为湘爷,他市均为乡里别。
陈彬倒没有想到原来早在1992年,南元市就要沦为麓山市的充电宝。
修好了这条路看似是方便两市的交通,而从宏观角度来讲却是严重影响南元市本地经济,原本粤省、闽省等沿海城市还有赣省、浙省等东南城市的通商大车就无需在南元市这个四通八达的交通枢纽中转,可以直接到达麓山市。
除此之外,听到这条信息的陈彬还有件事让他有些疑惑:“王队,填土修路的事情是不是所有曹家村的人都知道?”
“应该是吧,怎么了?”
也不用应该了,陈彬忽然想起自家弟弟陈威讲过的一句话:‘育才高复班现在已经找新的校址。’
陈彬眼前一亮道:“那就是韩国学知道这里会填土修路,所以故意选择埋尸在这里!”
陈彬的意思,王志光这个老刑警岂能不知道。
这里填土、铺设上沥青修建公路,那么只要韩国学他自己不坦白,或许直到韩国学百年以后,都不会有人发现这块地下还掩埋着一个二十六岁至亲戕害的韩思思!
“你是在怀疑韩国学认罪是为了掩盖什么事实?”
陈彬点了点头:“一个或许可以被定义为完美犯罪的事,韩国学坦白的如此之快,不得不让人怀疑啊。”
“有证据吗?”
陈彬摇摇头:“原本我就觉得他的供词有些问题,但现在韩国学陷入昏迷,我也没办法接着审讯。”
王志光掏出根烟,点上吸了一口,没说话。
数名干警裹着厚重的棉大衣,在凛冽的寒风中作业。
他们用刚烧开的热水浇在坚硬的冻土上,试图化开冰层,锄头与铁锹交替挥舞,破开表层冻土后,再用铲子仔细清理。
隆冬出外勤本就艰苦,何况是大雪纷飞的时节,不少人的手指早已冻得通红,甚至生起了冻疮,每一次用力都伴随着刺骨的酸麻,直冲天灵盖。
突然,一名正埋头挖掘的警员感觉铲尖触到了什么异样的物体。
他动作一顿,眉头紧锁,立刻蹲下身,用毛刷小心翼翼拂开附着在上面的黏土。
仔细辨认下,那似乎是一块腐肉,但已经高度腐烂,表面甚至覆盖着一层细密的虫卵。
当他轻轻翻动那块腐肉,看清另一面的瞬间,一股寒意从脊背窜上头顶——“找……找到了!”
第一块被发现的尸块,经过法医谭洪辨认是右手的小臂肌肉。
紧接着,王志光让所有警员全部锁定那一块区域开始挖掘。
直到下午一点,在这块区域找到了大小不一的九十多块尸块,谭洪在一旁拼凑进行初步验证。
尸块基本找齐,均为人体组织、包括人体骨骼以及内脏器官。
具体的结论,包括死因和身份确认等关键信息,需要做进一步的尸检。
不过陈彬提了一嘴,犯罪嫌疑人招供的是用双手掐死的死者,谭洪率先勘查了颈部尸块:
“大体没错,确有掐伤,具体情况你们等通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