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八点。
燕京电影厂,筒子楼宿舍,305室内。
沙沙沙~
铅笔笔尖在A4纸上涂涂画画的声音响起。
卢俊俊匍匐作画,带着眼镜的眼睛都要镶在画板上,他已经忘记自己连轴工作多久了,只知道今天一天都没出过房间的门。
直到隔壁306室,照常响起夫妻争吵的声音,才把他的魂拉回现实。
自己说是北电摄影系本科毕业,想着毕业进了电影厂就是拍大片当大导,实际上都是跟在前辈屁股后面干些杂活。
实在想不通,毕业一年多,还窝在帮人画分镜图。
大姐因为犯事进去了,爹娘身体又不好,每个月的工资到手......
唉~
卢俊俊走在漆黑的夜空下,有些麻木的叹了口气,推开房门准备在走廊抽根烟。
走廊处,306室的争吵声更大了些,这家夫妻吵架基本是每天晚上的定时节目。
“白建军!你瞧瞧你又是多少天没往家里拿钱了?!”
“李静,你不要欺人太甚,就没这么个理,爷们入赘还得爷们赚钱,那爷们不是白入赘了吗?!”
“头两年爷们赚大钱的时候你也没少花,我说了存起来买个房子,你不听,又是买这又是买哪,现在没钱了你知道急了。”
“我还就告诉你了,今儿个爷们不伺候你了,爱过过,不爱过就离!”
白建军一声怒吼,摔门而出,一眼就看见趴墙角偷听的卢俊俊。
“建军哥,抽根烟?”卢俊俊尴尬一笑,散了根香烟。
白建军也不恼,顺势接过香烟,点燃,两个大男人蹲在楼道里吞云吐雾。
在卢俊俊的印象中,同事之间私下没少讨论这对奇葩夫妇。
白建军是燕京大兴县人,之前在城里建筑队工作,前几年主楼翻修,对电影厂的女演员李静一见钟情。
前辈们都说当初不看好白建军,双方差距太大了,一个漂亮女演员,一个建筑队临时工。
结果真是死缠烂打一年多,连个手都没摸到,后来不知道怎么的发了笔大财。
又是给彩礼,又是买彩电冰箱,还入赘,才走到了一起。
嗯,这个男人比我惨。
卢俊俊打破了沉寂的气氛,忍不住宽慰着男人:“建军哥,家和万事兴,今天又是因为啥跟嫂子吵起来了?”
“哼!不就是近一年没啥活,没往家里带钱嘛!”
白建军猛嘬了一口烟,没好气地抱怨道,随即话锋一转,带着几分炫耀的口吻,
“弟啊,你是不知道,哥前几年风光的时候,那钱挣得……嘿!说出来你都未必信!”
“我跟你说啊,前两年......也别说前两年了,就说去年一天我就得赚个小五百......”
白建军唾沫横飞,吹嘘着过往的经历。
卢俊俊全当看个乐呵,左耳进右耳朵就出去了。
言罢,卢俊俊还顺着话茬捧了一句:“是是是,建军哥当年肯定牛逼,要不嫂子这么漂亮能跟了您?”
“你还别不信!”
白建军似乎被搔到了痒处,压低了些声音,带着点神秘,
“过两天,哥就有活了,又要挣笔大钱!”
“啧啧啧,这一天收入你想都不敢想。”
卢俊俊一听大钱两个字,眼睛微微一亮。
最近手头确实紧得厉害,画分镜图,领着死工资,收入也就刚够糊口。
他凑近了些,试探着问:“建军哥,啥好活啊?能不能……带带弟弟?我最近也困难,你也不是不知道,就我这新人想要混出头,难啊。”
白建军斜睨了他一眼,摇了摇头:
“这事儿啊,你们外人干不来。
风险大,讲究个信得过的人。而且……”
他上下打量了一下卢俊俊,
“你在电影厂工作,好歹是个正经单位,请个长假得多难啊?
我这趟得去南方,一趟得好几天呢。”
“南方?”
卢俊俊更好奇了,
“弟就是南方人,去那儿干啥大买卖?带着我呗,还能互相有个照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