卫玠呆滞一瞬,很快回过神来。
怕不是哪位超凡在戏弄这两人吧。
一品大族固然威风,但很多新晋的超凡强者,都不是世族出身。
想到这里,卫玠神色恢复泰然。
他轻轻挥了挥手,道:“小场面,都别闹。”
“这点小手段,有什么值得宣扬的。”
卢鹤亭和崔慕海两人,神色惊恐的嚎叫了半天。
“卫玠,你等着!”
“卫玠,范阳卢氏与你势不两立!”
卫玠捏着鼻子,一脸嫌弃。
“走走走,老子和你们没关系!”
“一品世族算个屁,敢动老子,你们试试看!”
卫玠什么背景,还真不把一品世族放在眼中。
卢崔二人完全不顾适才风度翩翩的形象,撒丫子往金墉殿跑去。
这处行宫里面,总有能洗手沐浴的地方吧。
傅盛笑的快岔气了,才直起腰来。
“这些人好可怜。”
“看起来,好像连狗屎都不认识。”
卫玠昂首挺胸,威风八面。
他打着四方揖,迈着六亲不认的步伐,带着绣衣台众人前往观战区。
金墉殿中。
好几个偏殿中,司徒府的超凡暴怒喝骂。
“他娘的,卫玠好大的胆子!”
“竟敢如此戏弄一品世族!”
“妹妹是一品人仙,很了不起吗!”
“仙道一品……一品的确了不起啊。”
“欺人太甚!”
“收拾不了卫央,还收拾不了卫玠吗!”
“今夜就将他扔到粪坑!”
“那得小心点,可不能淹死了……”
……
闻香道闻臭插曲结束,金墉台恢复平静。
萧砚途经过百姓和官吏家属的聚集区,听到各种各样乱七八糟的讨论。
“听说了吗,今年山河神蕴锐减。”
“开窍武夫从五百出头,降低到三百六十多人了。”
“去年妖乱都到南方去了,人都死了不少,香火当然会减少啦。”
“该死的妖魔,什么时候才能全部杀光?”
“听说我们的武夫越来越多,但是妖魔通道也是越来越宽呐,近来的妖魔越来越强。”
“最可恶的是五胡趁火打劫,占据我大乾领土,称帝立国。”
“虽说联盟抗妖,却是各怀鬼胎。”
“他们当然不希望大乾将胡虏剿灭。”
“大乾剿灭妖域,下一步不就要剿灭他们吗?”
“胡乱妖乱的,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是个头啊。”
大乾幅员辽阔,萧砚在南方的时候,小县城中几乎没人对妖乱知之甚详。
到建邺的时候,很多百姓都已经知道妖乱的事情了。
此时到了洛京,五处妖域、五胡乱国的事实,不是什么秘密。
这也和近十几年,夺蕴大战都公开进行有关系。
“如今武夫多了,但是香火神蕴增长却不明显,今年反而减少了!”
“这才导致咱们自己人要打来打去,争夺香火归属。”
“那也没办法,虽然都是大乾武夫,但是各有各的山头。”
“谁不希望自家的六品武夫更多呀?”
一刻钟后。
金墉台周围,已经围得满满当当。
浑天监前,金墉台北侧,分布着十一个凉棚,正是十一个参比方所在。
绣衣台的凉棚之中,除了十位参比武夫,还有卫玠、宋不均以及陈放等五位吏员。
金墉台上方四周,站着十位中品武夫。
从差服可以看出,这些人来自宗师府。
大乾宗师府就是之前的太宰府,是安平王领衔的大乾超凡武夫衙门。
集中开窍由神女负责,夺蕴大比却是宗师府组织。
江南的一些都督区,隶属于太尉府。
江北的都督区,又隶属于大将军府。
绣衣台和司徒府,还各有统属。
因此,夺蕴大比交给宗师府来主持,最为公平。
一位华服中年从金墉台的顶层阁楼中,一步步走了出来。
那人看起来五十岁上下,脸型瘦长,双目却如鹰隼一般锐利。
他脚踩虚空,一步步走到金墉台中央上空。
萧砚从周围人的议论声中,得知了此人的身份。
大司马梁王。
大司马是太康帝的叔父,安平王的侄子。
自己本身也是宗师府的一员,三品武道宗师。
他来主持夺蕴大比,对各方都不会有偏袒。
“诸位,稍安勿躁。”
“今日是太康四十一年端午节。”
“夺蕴大比,即将开始。”
“四十年来,北胡乱、妖乱形势愈发严峻。”
“然,陛下圣德,苍天眷顾。”
“宗师府、绣衣台及各北境镇妖星域都督区奋力抵抗,成功压制妖魔进攻。”
“我大乾君臣相得,尚武强军,万邦来朝。”
“总有一日驱逐胡虏,剿灭妖魔。”
“大乾天下,终归安宁。”
“今年的夺蕴规则和往年一致。”
“首战五场,分五天进行。”
“今天进行第一场,司徒府对阵扬州都督区。”
梁王只是露个面,宣布大比开始。
剩下的事情,交由宗师府的吏员和武夫来组织。
一位身着玄色官服,头戴二梁进贤冠的五品官员走入中央。
“诸位壮士、诸位大人、诸位乡邻。”
“本官乃是宗师府长史皇甫清。”
“下面我来宣布第一场大比,双方的出阵顺序。”
“司徒府:顾长风、贾谧、李华松、崔慕海、卢鹤亭。”
“扬州都督区:潘成、许靖……戴渊。”
随着皇甫清的宣布,台下百姓们也在议论纷纷。
议论的内容,无非是门第以及这些参比人员的名望。
潘成、许靖这些人,都是扬州绣衣司的高手。
原本都是扬州大族的部曲或者成员。
萧砚将他们借给琅琊王夺蕴,还了琅琊王借给他戴渊等人攻伐鬼浪岛的人情。
无论怎么说,扬州军不是倒数第一就是倒数第二。
琅琊王有没有借人,也不会有人关心。
金墉殿中。
琅琊王和太原王、齐王三人,关注着场上的动静。
太原王忍不住摇头:“琅琊王弟,你这运气,哎……”
齐王也道:“你跟他们说了吧?”
“别太拼了,一定别重伤到不能参加后面的比拼。”
“左右都是下品五家之一,把力量留在后面,还能多五个人或者十个人开窍。”
琅琊王一脸苦涩地道:“本王当然知道。”
“本王都督区内的扬州,已经完成了断土归民。”
“本王在担心,司徒府的郎君们,手下不留情啊。”
台上。
顾长风和潘成,登上了擂台。
绣衣台的观战区,萧砚、宋不均和卫玠坐在最前方。
“扬州军的十人里面,本侯觉得,潘成仅次于戴渊。”
“应该是潘成打头阵,戴渊压阵的做法。”
卫玠漫不经心道:“无论怎么说,第一场也没什么好看。”
“扬州军一定会败,就看败得丢不丢人了。”
宋不均沉声道:“顾长风一直在司徒府苦修,家族被灭了还憋着一肚子火。”
“就怕他……拿扬州军的兄弟们撒气。”
同样的议论,在周围数千人中爆发、传播。
洛京百姓已经观战数年,自然知道其中规律。
首轮大比一般悬念不大。
在双方实力悬殊的情况下,基本上会很快结束。
皇甫清走下台的同时,金墉台的上方天空,出现一块巨大圆形光幕。
其上光影重重,显现出潘成和顾长风两人的身影。
浑天监还挺人性的,大光幕放出来,远处的百姓也能看得到。
洛京城中,眼睛好使一点的百姓也能看清楚。
光幕放出没多久,一名宗师府的中品武夫御空飞到中央。
一声令下之后,手持长剑的顾长风和手持大关刀的潘成开始交手。
顾长风身上十二枚神窍,发出耀眼光芒。
潘成也是同样修为,手中长刀发出气血红芒。
两人浑身被血芒照耀,七品巅峰修为爆发无遗。
顾长风早上刚开窍,还无法凝罡,只能使用气血。
扬州军的五人都是七品巅峰,而且没人修出真意。
而司徒府的五人,只有顾长风是七品巅峰。
他们和闻香道关系密切,仙武双修可能性极大。
金墉台附近,甚至市井百姓都知道,这一场战斗的胜负没有任何悬念。
司徒府是必胜的。
高傲的司徒府,面对扬州军这样的弱者,哪怕一场失败都会觉得是耻辱。
然而,场上的情况却让人大感诧异。
潘成与顾长风交手,两人都是绝学功法、珍奇武学。
顾长风是剑势极境圆满,潘成是刀势极境圆满。
前者在身法上灵巧一些,但是潘成胜在势大力沉,长武器覆盖面积很广。
金墉台上,气血红芒不停击撞,发出一声声巨响。
众人眼花缭乱,两道红色身影斗得难解难分。
金墉台的巨石台面上,没有留下任何痕迹。
这里的擂台,可承受宗师之战。
萧砚身后,霍征喃喃道:“这个顾长风也太弱了吧?”
“不是说……司徒府能轻松获胜吗?”
“怎么还打得难解难分起来了?”
坐在前面的卫玠,也抱怨起来。
“司徒府在搞什么鬼?”
“一个没有修出真意的七品巅峰武夫,有什么资格站上夺蕴大比的擂台?”
金墉殿中。
观战的琅琊王眸中闪过一丝喜色:“嘶,怪了。”
太原王忍不住打击道:“琅琊王兄,不要抱有不切实际的幻想。”
“司徒府自视身份,绝不可能输掉首场。”
司徒府的观战区中,坐在前方是韩寿和郑士诚。
中年武夫郑士诚,是文圣郑睿之子,朝中的二品大员,司徒府的一员。
郑士诚不禁皱眉:“韩寿,你们怎么选拔的人?”
韩寿依旧是那副云淡风轻的神色:“郑公且宽心,扬州军一场都赢不了。”
金墉殿门口,卢鹤亭和崔慕海两人,换上崭新的华服,脸色铁青的走了出来。
令两人烦躁到暴怒的是,两人走过之处,周围百姓都掩鼻躲避!
他们身为一品世族郎君,到了市井之中,都是掩住口鼻行动。
家中有低品世族碰过的桌椅,都要扔出去焚烧。
上百年的世族门阀政治,已经让这些人觉得,和普通人不是同族类了。
而此时,堂堂一品世族,竟然被普通黔首嫌弃!
“崔君,卢某必杀卫玠!”
“卢君,崔某与你同志!”
“卫玠之妹是一品人仙……”
“呃……此事……尚需从长计议。”
两人经过绣衣台观战区,卫玠和萧砚立刻捏住鼻子,身体同时往后缩。
宋不均更夸张,直接捏住鼻子脚下生风逃出了观战区。
后方的霍征更是叫嚣:“闻臭道的人来,弟兄们闭气!”
崔慕海和卢鹤亭,气的浑身颤抖,眼仁儿通红。
两人看到台上情况,怒火瞬间转移。
“这个顾长风,真是废物!”
“竟然和扬州军缠斗这么久,丢人现眼!”
金墉台上。
潘成也打出了信心。
“顾长风,堂堂司徒府,就派出你这样的废物?”
“漏网之鱼,跟老子回扬州领死!”
话音刚落,顾长风目中闪过一丝阴鸷,阴神瞬间出窍。
一道赤红身影,陡然出现在眼前!
带着香火气息的强大威压,从金墉台向四面扩散,冲击的围观百姓睁不开眼!
身影迅捷如电,捞起潘成的长枪,将他的攻击隔开。
然后,猩红手掌,重重拍在潘成胸口。
嘭!
赤红阴神势大力沉,潘成的身体如离弦箭矢,朝后急射而去。
萧砚目光一凛,认出了这阴神的来历。
他在道门的典籍中看到过,说起来和大乘教的愿力异曲同工。
“极端愿力,香火阴神,珍稀功法。”
潘成口喷鲜血,胸口塌陷,软软的向后摔去。
但是,他虽然重伤,心脏却没有碎裂。
卫玠道:“应该是郭令公或者神女出手了。”
这是香火夺蕴大比的规则。
参比武夫不用留手,但是浑天监会及时出手。
如果有武夫遭遇致命伤,会被术法抵消。
潘成胸口炸开一片,血窟窿触目惊心。
他虽然重伤失去战斗力,但是心脏却被保护的很好。
能参加夺蕴大比的,都是潜龙榜上前三百名的人物。
在各方势力中都是佼佼者,是人族的宝贵力量。
胜负已分,围观百姓纷纷惊叹。
“本来还是势均力敌,想不到阴神出窍后,一招就击败了潘成。”
“司徒府底蕴深厚,差距果然很大!”
“顾长风是六品巅峰的阴神,难怪他七品巅峰能进入司徒府的夺蕴名单。”
“他以七品巅峰武道出手,可能是迷惑对手,或者是戏耍对手!”
金墉殿中,琅琊王苦涩摇头。
“唉,果然如此啊。”
顾长风手持长剑,阴神归窍。
他目光睥睨地看向扬州军的方向:“还有谁?!”
香火夺蕴是站台式,双方各有五人,轮番上场。
无论中间胜负结果如何,最后站在台上的胜利者,就是获胜方。
也就是说,如果第一个人足够强,可以一人打五个。
顾长风没有任何受伤痕迹,看样子是要接着打。
台下有不少人,开始为顾长风欢呼。
洛京城中世家大族不在少数,都担任一定官职,非富即贵。
萧砚轻笑道:“顾长风当年被我袭击,宁愿暴露韩寿的神念,也不愿意暴露仙道修为。”
“如今看来,是为夺蕴大比做准备。”
卫玠撇了撇嘴,“他年纪轻轻,珍奇级的六品功法修炼到接近圆满。”
“此人在仙道修炼上,的确是有些天赋。”
“极端愿力凝聚的香火阴神,属于偏向战斗的。”
“这顾长风啊,应该是司徒府专门培养夺蕴的。”
宋不均悄无声息的回到了观战区。
“顾氏培养他,希望他在夺蕴大比上表现抢眼,从而提高顾氏的门第。”
“他们的目的倒是实现了,只不过顾氏却先被咱们灭了。”
宋不均说着话,摊了摊手。
“这事闹得,白忙活了。”
卫玠啧啧叹道:“竹篮打水,一场空啊。”
萧砚也笑着道:“你说,气人不气人?”
绣衣台观战区中,哄堂大笑。
顾长风显然听到了这番对话,目光冷冷地转了过来。
萧砚冷笑道:“你这漏网之鱼。”
“本侯会让你死的很舒坦的。”
金墉台上。
扬州军的第二名高手,是七品巅峰的许靖。
他也是扬州军从绣衣司借去的高手。
顾长风没有迟疑,直接阴神出窍。
赤红色香火阴神呼啸而过,一掌拍出。
手臂抡起,画出一个赤红色半圆,浓烈的香火气息扑面而来。
许靖举枪格挡,铿的一声,香火阴神拍在中品法器长枪之上。
许靖感到双手虎口与手臂剧痛,周身十二个神窍发出刺目血光。
身形却不由自主地向下倒去。
扑通一声,他被阴神压的跪倒在地上。
宋不均摇摇头道:“差距实在太大了。”
顾长风的阴神一脚踹出,许靖小腹被踢中,身影摇摇欲坠,朝台下飞去。
司徒府的观战区中,卢鹤亭和崔慕海回来了。
郑士诚和韩寿两人,不约而同的捂住了鼻子。
其他的世族郎君,不好意思这么做,只能强忍。
崔慕海冷冷说道:“这场还差不多。”
“姓顾的若是一人打不完五个,就是浪费了司徒府对他的培养。”
卢鹤亭轻笑道:“咱们培养他,不就是为了让天下人看清楚,我司徒府的实力远超其他各方?”
“昨日那萧砚刚到绣衣台,就放出了非议我等的言论。”
“那厮还叫嚣,要打败司徒府,真是可笑!”
“今日一战,就让他们看清差距。”
郑士诚轻哼道:“我闻香道开国有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