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紧张，不容犹豫。
萧砚平砍真意爆发，长刀看似轻轻一划，直接斩断阙君平的头颅。
对方在关键时刻，竟要自爆来保住秘密。
如果只是转生之人，完全没必要如此。
因为转生之人的身体，本就没什么秘密需要自爆保密。
转生而来，那就是人了。
但下一刻，萧砚明白了一切。
在阙君平头颅跌落之时，浑身气血之力突然散开。
本要自爆的小腹气息消散，恢复平静。
人族的身体，在头颅滚落那一刻立刻改变。
手脚纤细颀长，生着黑色毛发，和原来的阙君平完全不同。
头颅滚落地面，在墙壁上撞了一下，滚到萧砚脚下。
竟是一张类似黑猫，却有着金色竖瞳与獠牙，比猫脸长出许多的模样。
萧砚倒吸一口凉气，阙君平是妖魔！
更可怕的是，妖魔竟能伪装阙君平的气息，连萧砚自己都浑然未觉。
不但萧砚没发现，就连仙道四品的卫玠也没发现。
阙君平还去过洛京，也就是说，连大乾的超凡们都没察觉。
这太可怕了！
“这种妖魔是什么种族？”
“像是加长版的黑猫，但是气息更加诡异。”
萧砚这些天翻阅了不少妖魔图鉴，却从未见过这种样貌。
对方能随意改变形态与气息。
当初被鲁水柔重伤的时候，把心脏换个位置就行了。
改变形态不算稀奇，人族超凡之后就能千变万化。
气息发源自气血，气血凝聚成罡气。
但是，每个人的气息，是独一无二且无法改变的。
萧砚冒充锋惊羽时，气息都无法改变。
所以，他以锋惊羽的身份接触过的人，恢复原身后都未曾再接触。
即便接触，也不会出手。
因为一旦出手，就会暴露。
人族与妖魔的气息无法改变，这是各方共识。
可假扮阙君平的妖魔，却能做到！
想到这里，萧砚有所意动。
“他不惜气血爆焚，也要销毁的……是什么？”
萧砚脑海中一闪——妖魔精魄！
他立刻蹲下身，劈开黑皮妖魔的腹部。
果然，一颗紫色妖魄熠熠生辉。
其中闪现着复杂纹路，竟是甲等真意。
“虓天妖帝一族的天赋，是魂之真意。”
“黑皮妖魔的天赋，应该就是变化。”
“不仅形态变化，还有气息变化。”
这种妖魔简直太罕有了。
对方生怕妖魄被人族得到，从中解析他们变化的法门或者真意。
那样的话，人族也能变化成其他种族，以假乱真。
萧砚心思急转，这才想到妖魔的来历。
想必阙君平在妖域那一次死战中，以一千敌一万时已然战死。
随后，这妖魔假扮阙君平混入人族。
因为阙君平相熟之人大多战死，所以他假扮阙君平也无人发现。
他很可能收到某种命令，要斩杀天生文种萧砚。
或者潜伏进来时，就知道天生文种有强大潜力。
出于妖魔利益，他不得不冒着暴露身份的风险，出手斩杀萧砚。
“事实到底如何，都是未解之谜。”
“我初生四斗文胆，已经被有心人盯上了。”
“慕容德不惜亲自出手杀我，也有这方面原因。”
阙君平没有修炼神魂，萧砚无法将其神魂提出。
他暂时没有办法，只能将妖魔尸体和妖魄收入天书之中。
先参详其中的甲等真意，再做计较。
至于这种罕见妖魔，要找机会报告给绣衣台或浑天监高层。
且必须找对人族绝对忠诚可靠之人。
如果找不到，萧砚宁可将此事永远隐藏。
萧砚知道，人族上层应该比较复杂，宗师都不一定可靠。
“就目前信息来看，郭令公、神女与张司空三人应该可靠。”
“郭令公支撑镇妖星域，神女掌控人族薪火。”
“若他们是叛徒，人族早就完蛋了。”
“张司空屠戮五胡凶名在外，统帅绣衣司抵抗妖魔。”
“最重要的，他是二品文宗，绝不可能是人族叛徒。”
要不要上报，并不急于一时。
萧砚将中品斩妖剑放入天书空间，又在阙君平身上搜了搜。
这家伙没带什么重要东西。
他的府邸在建邺城中，回城之后可以细细检查一番。
阙君平潜伏在绣衣使者中这么久了，没被任何人发现。
“不指望他会留下什么妖魔的线索。”
“要是有些功法或者武学，那也不错。”
清理完现场，萧砚不禁心生感慨。
“本侯的上司，是绝对的高危职业。”
“原以为阙君平在肥县已经逃过一劫，想不到还是死于非命了。”
“本侯又得到了一种罕见的妖魄，不愧是命运之子。”
“就是有些废上司。”
萧砚意外识破阙君平，并将其斩杀的同时。
唐世荣等人，已经带人回到了建邺城。
数百绣衣卫神色肃穆，兵分三路，在内城中分散开来，朝着顾氏、严氏、公冶氏府邸扑去。
四座内城城门、四座外城城门，同时有绣衣司的告示贴出，还有专人在一旁高声宣读。
“扬州人之道掠夺文气，天人共愤，已全部覆灭！”
“扬州真空道助纣为虐，抵抗绣衣司，已被彻底剿灭！”
“建邺顾氏、严氏、公冶氏三家，勾结邪道和鲜卑胡虏，胆敢对绣衣使者妄动刀兵，意图谋反，全部伏诛！”
“顾氏高手顾承、州兵将军严青山、严氏高手严青平、公冶氏族长公冶乾，皆已正法！”
洋洋洒洒的告示，将消息在全城扩散开来。
整个扬州城沸腾了。
扬州变天了，世族完蛋了。
寒素文人们奔走相告，世族之人不敢再趾高气昂。
……
牛首山隐秘溶洞。
萧砚盘膝而坐，阴神再次出窍。
他故伎重施，回到养魂之地的前殿之中。
谭观澜等人，还守着门口。
孙元休阴神再次出现，谭观澜和两位遗老神色顿时复杂起来。
这三人，都是六品初境的塑神境阴神。
谭观澜回头看了看。
石室中孙元休的肉身静静坐着，尚有呼吸。
萧砚截取了孙元休一半残魂炼入万化幡，对方并没有完全魂飞魄散。
所以，他的肉身依然活着。
这种截取能力，也是魂之真意精进之后才有的。
谭观澜问道：“宗主，刚才发生什么事了？”
孙元休脸色一沉，随口敷衍。
“神霄道的毛贼，想进来捡漏，被我斩杀了。”
这个理由非常合理，谭观澜等人并未怀疑。
“宗主，现下我们该怎么办？”
“若是绣衣司从洛京搬来救兵，养魂之地恐怕保不住了。”
“那就跑啊！”萧砚冷冷道。
一位遗老道：“跑？这片养魂之地得来不易的。”
“养魂地一丢，人之道就彻底亡了呀！”
萧砚缓缓飘到三人跟前，眸光突然一冷。
“丢又舍不得，保又保不住。”
“那你们……留在这里想做什么？”
一位遗老眼眸闪烁，“当然是等宗主回来，共同商议。”
萧砚冷笑一声，道：“你们想挟持本座，以擒获人之道宗主之功劳，向绣衣司投降。”
“如此，也表明了你们和人之道彻底割裂的态度。”
“然后，你们就能继续享受养魂之地吧？”
遗老脸色微变：“这……这，宗主说笑了。”
“哼。”萧砚冷哼之际，右手凝出飞剑。
汹涌神识涌入幽影翼飞剑，陡然从手心射出。
中品灵器飞剑风驰电掣，刺入一位遗老的阴神。
咔！
阴神被击中，瞬间显出香火塑神形态。
中品灵器何其强大，香火阴神顷刻间破碎！
因萧砚出手突然，对方毫无防备，竟被一剑刺得魂飞魄散。
“宗主，你这是做什么？”
殿中小门处的几位七品巅峰修士，闻讯飞来。
剩下那位遗老，脸色突变，在空中退出数丈。
“孙元休，你这丧心病狂的败类！”
“你是想以我们的性命，来向绣衣司邀功吧？”
谭观澜夹在中间，一时不知所措。
这个时候，人之道内讧了。
他心中清楚，遗老本来就和人之道不甚同心。
拿不定主意之际，萧砚突然一声怒斥。
“观澜，别糊涂了！”
“只有我们两人的肉身在这里。”
“他们只要将我们斩杀，打开玉门交出肉身，宣称戴罪立功永远脱离人之道，就能继续享受养魂之地。”
“之所以没有对你动手，是担心打草惊蛇引起我的怀疑。”
“不然的话，以他们六品初境修为，早可以逃跑了。”
“为什么还要留在这里？”
萧砚话音落下，化作遁光向对面几个阴神杀去！
御剑太过消耗魂力，他手持中品灵器，以一敌七不落下风。
法器划过，七品阴神瞬间便被击杀。
谭观澜已经对萧砚的话，信了七八分。
“胆敢对宗主出手！拿命来吧！”
谭观澜加入战阵。
萧砚和谭观澜两个六品初境阴神，对面只有一个六品初境，其他都是七品巅峰。
中品灵器威力强大，转眼之间七品阴神全部杀光。
最后留下的六品初境遗老没挣扎多久，就被萧砚杀掉。
此时的养魂之地中，除了前殿的萧砚和谭观澜，便是躲入养魂之地深处的无量道众人了。
谭观澜道：“宗主，我们逃吧！”
“只要离开了扬州，找一个世家大族占据的州郡，我们依然能东山再起。”
“只要是大族，都会接受掠夺文气之术，建立文运池。”
“文运世代相传，哪个大族不想啊？”
他说着话，就往自己的肉身飞去，打算回归肉身。
这时，身后突然魂压激荡。
“本座送你上路。”
萧砚伸出右手，露出离火之体。
赤红色火苗构成的阴神，瞬间穿入谭观澜阴神之中。
具有镇邪驱魔之效的离火阴神，威力浩瀚！
离火之力刺入谭观澜阴神，谭观澜一阵痛呼嗷叫，刹那间就被离火焚灭。
萧砚褪去离火塑神体，目光扫视石殿。
有几间石殿中没有肉身，却藏着遗老们的一些底蕴。
“人之道终于彻底肃清了。
“就是不知道那孙元谨，真实身份到底是什么？”
掠夺文气的邪术，在其他州郡也听说过。
这说明，对方不仅只有人之道这一支外围力量。
萧砚搜索了孙元休和谭观澜的肉身，以及其他几个遗老的底蕴。
最终发现了一本五品御物境的稀有修炼功法《逍遥神御诀》。
还有两枚断神芝，两瓶闻香道的香火神蕴，一些六品境的功法和道术典籍。
闻香道的香火神蕴，是和世族利益勾兑时拿到的。
这些是“地”级香火神蕴，能够加快塑神境修炼，但萧砚却不打算使用。
因为使用之后，会对闻香道的圣女、老祖更加虔诚。
这是萧砚无法接受的。
他将这些东西收入天书空间，然后在养魂之地中转了一圈。
里面的格局，和括苍山洞天差别不大。
仙山之上，也有一道打不开的玉门。
只不过这里被高人改造过，周围的环境恢复了生机。
所以，这里非常适合做养魂之地。
萧砚并没有久留，很快回到了肉身。
这里被人之道占据已久，有什么好东西早就被拿光了。
萧砚阴神回归，在山洞中放出孙元休的阴神，让他魂飞魄散。
自此之后，江南第一大道人之道，彻底消亡！
萧砚走出溶洞，回到养魂之地的玉门门口。
没多久，景忝等无量道修士就从里面把门打开。
吱——！
门从里面打开，绣衣司留守武夫都是一脸紧张之色。
萧砚神色淡然地看向门口，只见景忝等人的阴神，面色困惑地从中飘出。
“见过萧君侯。”
萧砚颔首道：“辛苦无量道诸位。”
“你们将人之道邪修阴神斩杀，想必又能积攒功德了！”
景忝苦笑道：“君侯说笑了，我等不敢冒功。”
“昨夜我等被谭观澜等人的阴神，逼入养魂之地深处。”
“那时，我等本已无可奈何，只能苦苦等待援兵。”
“可半日之间，前殿竟空空如也，阴神的底蕴也被人拿走。”
“我等怀疑，人之道遗老们怕了，怕卫大人派来援兵清理养魂之地。”
“所以，他们带着底蕴逃走了。”
一群老实人，给功劳都不要……萧砚笑了笑。
“既如此，这养魂之地，我绣衣台就笑纳了。”
“人之道山门便是我绣衣司的别院，养魂之地可供诸位进来修炼。”
“多谢萧君侯！”景忝等人都是面有喜色。
养魂之地，对仙道修士的修炼确有促进作用。
圆月高悬，时已深夜。
萧砚安排众人休息一夜，次日清晨返回建邺城。
他在人之道的一处内殿中，找到了一间石室，开始盘坐修炼。
他阴神出窍，与肉身面对面而坐。
阴神表面覆满赤色火苗，乍一看像个汹涌的火人。
火苗中散发着强大魂力。
一丝丝天地元气被萧砚肉身吸入，再通过黄庭反哺至阴神。
阴神的魂体一寸寸被离火之力重构，威压也在一点点增长。
此时，萧砚神识能外放七丈。
待六品圆满后，应能外放十丈。
而一般的六品巅峰，只能外放五丈。
魂体逐渐强大的同时，功法还在不停打磨魂之真意。
黄庭之中，硕大的“魂”字上火苗闪烁，仿佛金刚淬炼般愈发凝实。
“魂”字旁边，还有“学”“幻”“刀”三个道文，
最大的道文是“魂”，其次是“幻”、“学”，“刀”字最小。
道文大小，和真意等级有关。
道文的虚幻程度，则和真意境界有关。
“刀”最小，细看之下其实是三个“刀”字紧贴。
“学”字大一些，也是三个“学”字紧贴在一起。
这意味着，三种同类的真意。
萧砚运转《离火塑神法》，塑神境的阴神不停的强化。
一个时辰后。
黄庭之中突然一阵魂力激荡，识海中心一团火苗由小到大。
火苗渐渐成长，与“魂”字一样大小。
赤色火苗飞速穿行，构成一个浅浅的“诛”字。
同时，面板之上也有所反应——诛邪真意！
仙道的甲等诛邪真意。
【绝妙：离火塑神，诛邪真意。】
领悟诛邪真意，是《离火塑神法》的绝妙之处。
至此，萧砚有了第二个甲等真意。
黄庭之中，道文数量达到了五个。
博学真意、诛邪真意、开门真意是解析妖魔技法的必要真意。
而萧砚一人，便已凑够两个。
“我有一种预感。”
“我必将成为人族不可替代的大人物！”
修炼完《离火塑神法》后，萧砚按照《神蕴凝窍诀》的法门凝聚神窍。
他已凝聚十七个神窍，今夜将完成第十八个神窍的凝聚。
阴神归位，肉身中十七个散发血光的神窍照亮静室。
强大的气血威压，在静室中散开。
天地元气、内景身神、武夫气血在身神位置上，形成巨大漩涡。
三者合一，缓缓凝合。
七品境凝聚神窍，是精气神初步融合的过程。
“精”指肉身生发的气血。
“气”指来自体外的天地元气。
“神”指的就是二十四处身神。
这是武夫踏入中品的关键阶段，并非元神全部融合。
只是涉及身神的，小部分精气神融合。
仅仅这一步融合，也足以让实力大幅提升。
神窍漩涡虽小，中心却隐藏着无穷力量。
萧砚体内的气血之力缓缓提升，如滴水穿石般增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