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乾太康四十一年,四月初十。
扬州府城建邺内城街道,靖远侯府的马车缓缓驶向城外。
车中。
诸葛小娘看向萧砚:“萧君,你知道文会的判官都有谁吗?”
萧砚点了点头:“卫大人与我说过,为首的是国子祭酒裴炜。”
“河东裴氏是中立世族,裴炜这个人,和张司空、王司徒关系都不错。”
“说起来,是位八面玲珑的妙人。”
“其他几位都是京中来的才子,没有明确的立场,专攻诗文。”
“对了,成都王正好也在建邺,所以也要来。”
诸葛小娘知道成都王在建邺,她的担忧是判官会不会公正。
“诗词歌赋的鉴赏评判,和每个人的经历见闻有关。”
“对于同一首诗词,不同的人感受也不一样。”
“就算十个人完全中立,也不一定能够评判作赋之人的才气。”
萧砚说道:“放心吧,会有更加公正的法子。”
马车行进了一个多时辰,终于离开了扬州城。
城外通往赤壁矶的官道上,时不时会通过一辆马车。
这些马车,都是城中文士们的。
还有一些寒素文士,则是结伴踏青。
萧砚的马车上,诸葛小娘突然皱了皱眉。
“萧砚,你听听你们镇江书院的学子,都在聊什么。”
说话间,她引动了风吟术法,将百丈外正步行赶路的学子议论之声,传了过来。
“听说今天能见到王妃!”
“那可是我大乾四大美人之一!”
“我曾远远见过一次……”
“如何?如何!”
见过王妃的年轻文士,得意至极。
“自然是貌若天仙,艳若牡丹,见她一面,我是三天三夜茶饭不思啊!”
“你敢觊觎王妃,找死啊!”
“人之常情……你们不要乱说出去啊。”
这文士说完话,又有人开始感慨。
“其实我也见过一次……只可惜我等凡夫俗子,做梦都梦不到如此国色天香的美人……”
“好好读书吧,若是能娶到一位大家女郎,也就不枉此生了!”
“胸无大志!我等读书人,要开万世太平!”
“别说了,有马车靠近了。”
这几人发现有马车靠近,立刻转移了话题。
但是,这辆华贵的紫檀木马车竟然在众人面前停了下来。
车窗帘子缓缓拉开,露出萧砚和诸葛小娘的面容。
学子们看到萧砚神色严肃,连忙集体见礼。
“见过萧师!”
萧砚没说话,拿出了一张符纸,神识微微牵引,里面就传出了人声。
“貌若天仙,艳若牡丹……三天三夜茶饭不思啊。”
“……做梦都梦不到如此国色天香的美人。”
几句话传出,说这两句话的学子们,登时脸色煞白。
诸葛小娘目光狡黠,小脸肃然,声音冰冷。
“萧砚,看看你教的学生!”
“我要将这些话,告诉姑父!”
这话出口,说话的两个学子,顿时吓得魂飞天外。
两人扑通一声跪下,连连求饶。
“诸葛娘子饶命!”
“小生孟浪,小生该死!”
“请娘子万万不要告知琅琊王殿下!”
这些话让琅琊王知道了,明里暗里也会收拾这些登徒子。
萧砚侧目看去,见这些学子是真怕了,身体抖如筛糠,哀求接近哭喊。
“咳咳!”
“娘子,看在本侯面子上,这事就算了吧。”
“哼!”诸葛小娘侧过脸去,似乎不领情。
萧砚指着窗外,声色俱厉道:“你们几个,知不知道祸从口出的道理!”
“圣人怎么说的:君子食无求饱,居无求安,敏于事而慎于言!”
“你们是不是吃饱了撑得,整日胡说八道,懂不懂礼数!”
“以后说话小心点,不然本侯都救不了你们。”
学子们连连称是,惊慌失色,惶惶不安。
马车缓缓开动,萧砚的声音越来越远。
“娘子,你就不要生气了,那些学子出身贫寒,哪见过王妃那样的美人,八成是吹嘘的。”
“哼!”
“娘子,就别告诉王爷和王妃了。”
“哼!”
声音越来越小,跪着的两个学子站起身来,几人心惊胆战的继续前行。
“应该没事了吧……”
“听起来诸葛娘子没有答应啊。”
“应该不会有事,听说萧师和诸葛娘子私交甚笃。”
“萧师真是我等的大救星啊!”
啪!
刚才说见过王妃的士子,突然扇了自己一个巴掌。
他自己骂自己道:“都怪你这张烂嘴!”
“害的萧山长要放下侯爵之身,为我等求情!”
“真是该死啊!”
众人惊慌又唏嘘,决定自此守口修心。
以后不再妄语,不能再给萧山长惹麻烦了。
走远的马车上,诸葛小娘眨了眨眼睛。
“萧砚,我演得怎么样?”
萧砚点点头道:“尚可,够用了!”
……
一刻钟后。
官道之上,一辆敞篷马车上,几个世族郎君正在饮酒嗑药闲谈。
其中有顾氏和潘氏的世族郎君。
几人宽衣博带,敷粉熏香,还袒胸露乳。
其中一人,将一粒红色药丸吞下,然后身子开始剧烈颤抖。
这人的面颊突然潮红,眼神中却是充满了狂热,裸露的皮肤也变得赤红。
“嘻嘻!”
“几位郎君,吾等今日做大赋,成大名,羽化登仙矣!”
“我已登上去了,天上仙女成群,咦……那是琅琊王妃在跳舞!”
“哪里,哪里,我怎么没有看到?”
“快看那,身段袅娜,腰如约素,云髻峨峨,丹唇外朗……”
“可怜的琅琊王,都没看到过这等风光……嘻嘻嘻!”
“噫噫噫!我也看到了……”
琅琊王夫妇有名无实,这件事在上层不算秘密。
几人磕了药之后,正如梦似幻的臆想着,突然旁边疾驰过来一辆马车。
紫檀木马车,在世族郎君的马车前停下,使得敞篷马车不得不停车。
“谁啊!谁敢拦本郎君车架!”
“找死啊,顾氏和严氏的车架也敢拦!”
拦住去路的紫檀木马车,车窗帘拉开,露出诸葛小娘和萧砚的面容。
如今建邺城,世族和绣衣府剑拔弩张。
这些郎君们还磕了药,瞬间上了头。
尤其是,他们看到萧砚嘴角上扬,似乎十分得意。
长久的怨气和蔑视,直接爆发了。
“萧砚!你敢拦我!”
“役户贱奴,寒素匹夫!”
“别说你了,就是张华来了,也不敢拦爷们的道路!”
几人看到萧砚,脑中五石散似乎药力倍增,一个个更加癫狂了。
“世族什么意思,你懂不懂?!”
“‘礼不下庶人,刑不上大夫’,你懂不懂啊!”
“你就算做了三公又如何,还是不如我世族一根汗毛!”
“练几年武,如何比得上我世族累世经营!”
……
“咳咳!”萧砚轻咳了两声,压住了这些人的胡言乱语。
“娘子,这几个是顾长夜、顾洵、严青岱……”
萧砚说出了这些人的名字,这些世族郎君们愣了一下。
下一刻,诸葛小娘又是一声冷哼!
“哼!”
她小手举着一张符纸,将刚才几个郎君的臆语重播了一遍。
“萧君侯,这些名字我记住了,稍后告知叔父即可。”
软糯的声音没有任何情感,宛如诸葛嬄附体。
那几个微醺的世族子弟,瞬间药力下头。
他们目露惊恐之色,身子倏然瘫软,吓得面如土色。
他们可不是顾氏主支,敢和萧砚叫板是身份高贵。
但是,这些议论王妃的话,哪里敢让琅琊王听到!
而且,他们还嘲讽了琅琊王!
这他娘的可是作大死啊!
“娘子饶命啊!”
“我们错了!”
“我们是服了散,都是胡言乱语,做不得数!”
“我们对王爷和王妃,没有半点不敬啊!”
说着话,这几个郎君竟然跪在了马车里面,苦苦哀求起来。
“咳咳!”萧砚脸上带着笑容。
“娘子,他们嗑药嗑傻了……”
“这种事情,要是他们脑袋清醒,哪敢乱说。”
“都是年轻人,别为难他们了啊。”
诸葛小娘娇俏的脸蛋,笼上了一层寒霜。
“萧砚,你真当你面子很大呐!”
萧砚笑道:“娘子,本侯面子大不大,还要看娘子卿卿给不给面子。”
“哼,油嘴滑舌。”诸葛小娘白了萧砚一眼,脸蛋发红,眸光颇为暧昧。
“谁是你卿卿,这么多人在呢,不要乱说。”
“这件事太大了,我必须禀告姑父!”
萧砚又劝了两句,然后道:“娘子莫急,我去训斥他们。”
他走下马车,脸上依旧带着笑容。
灿烂的笑容,让这些世族郎君浑身发冷。
萧砚一句话都没说,这些人却是连滚带爬从马车上下来。
一群身份高贵的世族郎君,跪在地上,不停给萧砚磕头。
“萧君侯救命!”
“我等不知天高地厚在,望萧君侯大人有大量!”
“烦请萧君侯向诸葛娘子美言几句,饶了我们啊!”
萧砚板着脸道:“这次被我们听到一次,没听到了不知道还有多少次!”
“好个顾氏、严氏,真是胆大包天,不知死活,敢编排天家子孙!”
萧砚训斥了一会儿,这些人连连叩首求饶。
萧砚站着这些人面前,不禁冷笑不已。
这时候,为首的顾长夜爬上前来,握住萧砚的靴子。
“萧君侯,你帮我一次!”
他说着话,招呼身后随行武夫,拿出一颗神窍丹送给萧砚。
七品中期以后的武夫,大多会随身带一枚神窍丹。
“萧君侯神威,这些丹药一定用得上!”
金银对于萧砚来说,用处早就不大了。
各体系的修炼资源,倒成了硬通货。
萧砚也不客气,将丹药盒子接过来,一脚将顾长夜踢开。
“前倨而后恭,思之令人发笑!”
见萧砚没有拒绝,另外几人也招呼武夫们,送上随身带着的神窍丹。
尽管那些随行供奉们,一个个心中腹诽不已。
但是郎君有难,他们又能怎么样。
转眼间,萧砚已经收获七枚神窍丹了。
“萧某尽力而为吧。”
“我是我说你们,你们知不知道祸从口出的道理!”
“圣人怎么说的……”
萧砚一番教训,这些郎君乖乖听着。
他钻入马车离开,留下顾氏、严氏的郎君们,胆战心惊,惴惴不安。
“想不到,萧砚这大魔头,竟成了我等大救星!”
两刻钟后。
距离赤壁矶三里的地方,潘岳的马车悠哉悠哉的缓缓走着。
马车中,是潘岳、鲁敬、许政几位中立世族的郎君。
“你们说,琅琊王入不了王妃法眼,潘某有没有机会?”
“掷果潘郎名满天下,我看有机会。”
俊美无俦的潘岳,自恋的说道:“我也觉得我有!”
“贾太尉之女甲午,和韩寿成婚之后,尚有面首。”
“鄙人曾有幸,和韩夫人共度春宵,当真香玉温存啊……”
“还有那赵王的侍妾,国舅的夫人……”
车中众人,一个个露出羡慕嫉妒恨的表情。
“只可惜,我曾给王妃去信,但是石沉大海啊……”
……
几人身后的马车中,诸葛小娘、萧砚、紫鸢三人面面相觑。
萧砚叹道:“娘子,你们上层世族挺开放啊。”
诸葛小娘强笑道:“哪有……这潘岳胆子真大!”
萧潇仰着脑袋:“紫鸢老师,什么是面首啊!”
紫鸢一脸窘迫,求助的看向萧砚。
萧砚随口道:“面做的头,好吃着呢。”
“哗!”萧潇露出了期待的神色。
没多久,一匹快马拦住潘岳的马车。
潘岳等人在车窗中看到萧砚,立刻招呼萧砚上车。
出身限制了我的想象,你这车老子不敢上……萧砚一脸严肃。
“潘岳,许政、鲁敬,你们在胡言乱语什么!”
潘岳阴柔俊美的脸蛋,微微一凛,神色紧张。
“萧君……你没听到什么吧。”
突然,一辆马车疾驰而来。
车中传来诸葛小娘愤怒的声音。
“萧砚,你休要帮这些人说话!”
“潘岳这登徒子,做些这些丑事,我非禀告姑父不可!”
“到时候,看赵王殿下和杨国舅会不会杀到建邺来!”
咣啷!
听闻此言,潘岳吓得从车窗中掉了出来!
那些话,诸葛娘子怎么听到了!
“萧君救我!”
“萧君救我啊呜呜呜!”
潘岳直接吓哭了,抱着萧砚的靴子哭诉哀求。
鲁敬和许政等几个郎君,也都下马来了。
萧砚伸手,摸着潘岳小奶狗的脑袋。
“你啊,真是胆大妄为……”
“知不知道祸从口出的道理!”
“圣人怎么说的:君子食无求饱,居无求安,敏于事而慎于言!”
……
一刻钟后。
赤壁矶就在眼前。
萧砚在车中清点着丹药,竟然有十五枚神窍丹!
他修炼到七品巅峰二十四窍,所需丹药终于凑够了,甚至还多出来三枚。
【境界】
【武道七品·神窍境(十七窍33%)】
【仙道六品·塑神境(5%)】
【文道八品·文胆境(98%)】
“想不到,本侯的丹药竟然这样凑够了。”
剩余八窍还需二十天就能凝聚,也就是四月三十日左右。
在端午节夺蕴大比前,萧砚就能达到七品巅峰!
文道八品也快巅峰了,说不定今日文会,能直接连升两级,踏入六品。
萧潇站在萧砚身边,抱着小竹筒,一脸崇拜的看着萧砚。
“小叔,你真是个好人。”
“那么多人求你帮忙,看起来你很为难,却都答应他们了。”
萧砚摸了摸萧潇的脑袋,道:“是啊,小叔本来就是大好人。”
“萧郎真是生财有道!”紫鸢柔声叹道。
诸葛小娘的小脚,在紫鸢脚上踹了一下。
她无力的靠在车窗边上,一副委屈巴巴的神态。
坏人都是我,就你萧砚是好人!
在紫鸢眼里,坑蒙拐骗的路数,都成了生财有道。
“你这花痴,萧砚就算杀人放火,你都觉得在伸张正义!”
萧砚笑道:“娘子,回头把顾长夜他们说话的信符,交给琅琊王。”
“潘岳的呢?”小娘问道。
“潘岳就算了,他事情太大。”
当初萧砚凝聚文胆,潘岳就从扬州跑来结交。
他睡了赵王小妾也不算什么,毕竟萧砚连琅琊王妃都站起来蹬了。
但是他得警告潘岳,不许再打琅琊王妃的注意。
诸葛小娘眸生警戒,水汪汪的盯着萧砚。
“萧砚,你不会对潘岳……?!”
潘岳此人,风评有些……糜烂。
男女通吃。
萧砚正色道:“娘子想到哪里去了。”
“有了他这么大的把柄,还不愁这几家不站在本侯这边。”
诸葛小娘转忧为喜,同时也恍然大悟。
赤壁矶。
大江流出的一小截支流,三丈多高的巨石伫立在支流边上。
巨石之上,书写着红色的“赤壁”二字。
赤壁矶周围,从支流中引出细水,九曲十八弯的,颇有些曲水流觞的氛围。
萧砚四人下了车,已经有不少人到了现场。
放眼望去,赤壁矶附近有三座亭子。
亭子对面,则是分成三块区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