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恭迎雷大人！”
万众瞩目中，雷焕朗声道：“你等大胜妖魔，可喜可贺！”
“此间长官何在，速来领取丹药！”
扬州军和绣衣司的将领登上城头，带着士兵将一箱箱丹药从城头上搬下来。
“大风起兮云飞扬，威加海内兮走四方！”
雷焕再吟一句，身形一闪，下一刻就来到了萧砚眼前。
萧砚对着雷焕背影道：“见过雷大人。”
雷焕看到萧砚，显然十分高兴，他背对着萧砚道。
“萧砚，你送我的诗简直太好了。”
萧砚谦虚道：“雷大人气质超群，风流倜傥，诗词只是陪衬。”
雷焕摆了摆手，并不赞同。
“不不不，不一样的。”
“我以前在浑天监吟诗，都没人搭理我。”
“但我说出你送我的这句时，竟然被羊师妹直接发送到了北疆边界！”
萧砚诧异道：“神女如此不敬大师兄，雷大人也忍得了？”
雷焕神色激动，声音带着颤音。
“这说明——她怕了！她害怕了！”
“因为我对她产生了威胁，她怕我的威望超越她！”
“所以，直接将我发送走。”
萧砚暗道：真是疯魔了，神女是嫌你吵吧。
雷焕将一盒丹药扔给萧砚：“你的丹药，十二颗神窍丹。”
“本使赶时间，走了。”
雷焕刚要离开，萧砚连忙喊住。
“雷大人，在下有事相询。”
雷焕停下身形，“说快点，我时间很紧张的！”
萧砚问道：“都是七品巅峰的妖族，为什么青目的妖魄有道纹，朔夜的就空空如也呢？”
雷焕笑道：“因为那狼妖太粗鄙啊！”
“话虽然粗，但道理真的是这样的。”
他说着话，将刚刚收取的青目、朔夜妖魄，从储物戒中取了出来。
“这银狼妖相当于人族武夫，在这个阶段，根本就领悟不到真意。”
“那只青狐，可能血脉比较高，或者天赋比较强，领悟到了一些悟者道的真意。”
“悟者道和行者道，你听说过吧？”
萧砚说：“域外妖魔的修炼体系，我倒是知道。”
雷焕的答案和他猜的差不多，果然是狼妖太粗鄙了。
萧砚又问道：“银狼妖掌握的，应该是行者道武技。”
“我们可以从它的妖魄中，解析出人族武学？”
他说着话，指了指朔夜清澈的妖魄。
“但是，这里面什么都没有。”
雷焕嘿嘿笑道：“哪怕是九品妖兵，妖魄中也能解析出行者道武技。”
“解析出来之后，就是我们人族的武学。”
“但是，解析的过程需要三种真意：仙道诛邪类真意、术士开门类真意、文士博学类真意。”
他说着话，将两枚妖魄递给萧砚。
然后双手交叠，手指飞快捏动。
身边一道道阵纹扩散而出，将两枚妖魄笼罩其中。
嗡！
清光散溢。
两枚妖魄的表面，出现了一些闪亮的纹路。
“这就是本使的开门真意。”
“所谓武技，要比真意粗鄙多了，怎么可能那么容易让你看见呢？”
“在开门真意作用下，你就看见它了吧。”
“如果再来一名道士，用诛邪真意压住妖魔意志，再有一位掌握博学类真意的文士，三人合作就能解析出一套人族功法！”
“三种真意等级越高，越能解析出更高等级的武学。”
妖魄表面的隐藏纹路，可以解析出武学。
妖魄内部的复杂纹路，是道之真意的纹路。
萧砚已经从虓天和邅迹虎的妖魄之中，领悟出一些真意了。
他想从雷焕这里了解一下，能够领悟真意的原理。
“我能通过参详青狐妖魄内部的纹路，领悟其中的真意吗？”
雷焕答道：“如果是妖魔的悟者道真意，是可以参悟的。”
“参悟的条件是，你起码得有一门博学类真意问鼎圆满。”
萧砚恍然大悟，他能参悟“魂之真意”“幻之真意”，就是因为博学真意的强大。
他已经有两种乙类博学真意，问鼎圆满了。
雷焕接着道：“靠别人的道纹参悟真意，只能领悟雏形。”
“张华那小子，就领悟了十几种妖魔悟者道的真意雏形。”
“但是，真意雏形后续的凝真、问鼎阶段，就需要技法打磨。”
“仅靠参悟别人的真意，如何真意问鼎？”
“修真悟道，当然得有自己的领悟了。”
“你说是不是？”
萧砚明白了。
他通过妖魄参悟的魂之真意、幻之真意，只能领悟到雏形圆满。
后面的阶段，就需要寻找相关的技法来打磨领悟。
萧砚又问道：“如果妖魄中的真意，是行者道真意呢？”
雷焕道：“行者道的真意，光靠参悟是不行的。”
“必须得有相关的技法，身体力行，谓之行者道。”
萧砚默默点头。
妖魔的行者道，大致和人族的武道相当。
人族的武道类真意，比如萧砚的两种刀之真意，都是从大量武学中修炼领悟到的。
他修炼了大量低品刀法，领悟了横斩刀意和纵劈刀意。
悟者道、灵者道，还真是顾名思义。
悟者就是参悟为主，行者需要身体力行。
雷焕摆摆手，将两枚妖魄拿了回去。
“我要走了。”
“妖乱期刚刚结束，到处都有收尾的妖乱，亿万人在期盼本使降临。”
“下次想让本使久留，记得再做一首威风八面的诗词。”
话音还留在风中，雷焕已经脚踩阵纹消失。
“对了，这个给你。”
“不想让你当着本使的面人前显圣。”
萧砚接过雷焕扔来的一张卷轴，封皮上写着“大乾潜龙榜”。
桓远之等人聚拢过来，看到了潜龙榜，都有所期待。
“萧君侯，你杀了虚无界，应该能排上榜。”
“这是二月的潜龙榜，斩杀虚无界的战绩，已经记入。”
“斩杀鲁水柔、朔夜、青目的战绩，应该没记录。”
方清霜道：“虚无界是扬州第七高手，戴渊是第十高手，戴渊都能排到二百七十八，你应该能排到二百五吧。”
桓远之也道：“潜龙榜的排名，主要依据就是战绩。”
“本身的修为，反而无法分得太清。”
“大家都是道之势极境圆满，都有绝学傍身，如何分先后呢？”
“只能靠实打实的战绩！”
萧砚打开潜龙榜，从第一名一直看到第八十名，竟然先看到了锋惊羽的名字。
“锋惊羽竟然排名第八十？”
“他只是破了顾长风的势吧？”
桓远之笑道：“八品武夫领悟真意，可了不得了！”
“但凡武夫领悟真意，哪怕是丙等的雏形，在下三品都是很少见的。”
“锋惊羽领悟了凝真级别的丙等武道真意，恐怕前十名都没几个人能做到。”
“他排到这么靠后，完全是因为实力不透明，八十名算是比较保守的。”
萧砚暗暗想到：我若使出全力，岂不是有可能杀入前十了？
再往后看，方清霜诧异道：“萧砚你二百一十名？这么靠前？”
潜龙榜上，第二百一十名正是萧砚的名字。
萧砚，八品武夫，刀意圆满，刀势极境。四斗文胆，脚下生风，中品法器。
这个名次的前后数十名，都是清一色的七品巅峰。
就萧砚一位是八品。
道之势圆满更是标配。
但萧砚的四斗文胆脚下生风，在潜龙榜第一到第三百名中，是独一份。
宋不均笑道：“仅凭这一点，就能耗死很多人呐。”
修炼资源送到肥县，聚拢的十多万人也开始散场。
宋不均说道：“萧兄，此番事了，我要北上镇江书院了。”
“如果修不出博学类真意，不能进阶六品，这辈子就不出来了。”
萧砚好奇问道：“宋兄，你到了书院之后，会入学吗？”
宋不均道：“镇江书院，五品以下皆可入学，进阶五品就算是出师。”
“不一定出师才能离开学院，不到五品，哪怕外放做官，也还是书院的学生。”
“见了山长们，都要称一声老师。”
萧砚满意颔首，下次见面，高低得唤我一声萧师。
萧某可是镇江书院的文华山长。
宋不均劝道：“萧兄斩杀两位妖族准将，是平定肥县妖乱的头功。”
“凭借此番功劳，能升任府司巡查使。”
“届时升迁到建邺我们再相聚。”
宋不均说完，转身回到了军帐。
萧砚诧异道：“说了半天，你怎么不走了？”
宋不均头也不回的说道：“还有些东西没带上。”
桓远之也道：“萧君侯，我也要回扬州浑天局了，我们建邺再会。”
诸葛十八也和萧砚告辞，与桓远之一同往建邺返回而去。
萧砚身前，只有方清霜一人。
方大人一袭红色劲装，身板挺直，肩线如削，肤白貌美。
英姿勃勃的丹凤眼中，却是难掩愁容。
“萧砚，我得去趟洛京。”
萧砚想了想，道：“你要去接受绣衣台审查？”
方清霜苦笑道：“不错，昨日已经收到了洛京的命令。”
“虽然阙使君相信我，但是我这种情况，没有太好的办法鉴别。”
“或许，绣衣台有手段能够证明我的清白。”
萧砚劝慰道：“清者自清。”
方清霜有些发愁，精致的眉毛拧了起来。
“若我真是妖女怎么办？”
萧砚笑道：“那就打入圣域神殿做卧底吧。”
“转生而来就是人，你想做人，那就是人。”
“我跟你说过的，求活军的岳庆丰，就打算做人的。”
“如果不是虓天的聚魂手段，他就会一直做人。”
“因为转生而来，就已经是人了。”
“妖魔弱肉强食，血脉等阶森严，偷偷做人的转生人应该不在少数。”
方清霜苦笑连连：“你可别当真啊。”
“我没有任何外域的记忆，如果是转生人，他们从小都是有记忆的。”
“我苦读入不了文道……”
方清霜犹豫半天，双拳紧握，脸蛋憋得通红。
最后，她咬了咬牙道：“可能真的是……笨！”
萧砚点点头：“我早说了，你自己不承认的。”
方清霜暗暗翻了个白眼，红唇微启，吁了口气。
“你不是想参加夺蕴大比吗，我们还能在洛京见面。”
萧砚道：“我可能会升迁到建邺，等你接受完审查，我们还是同僚。”
方清霜丹凤眼眼尾上挑，嘴角微微上翘。
“同僚？”
“怕是到时候，你都爬到我上面去了。”
萧砚颔首道：“若是那样，我自然会对方大人照顾有加。”
方清霜笑了笑，道：“多谢萧君侯，再会了。”
方清霜刚刚转身，宋不均走出了军帐。
他将怀中书册拿了出来，其中还有撕剩下的十几张书页。
“自己翻翻吧，有没有用得上的。”
萧砚翻了一下，大多数都没有元神震慑好用。
但是一些文道独有的手段，倒是不错。
“立心以诚，无信不立”能让人说出真话。
“知者不惑，乐以忘忧”能让人暂时失忆。
萧砚挑了几张，将剩下的还给宋不均。
“走吧，走吧。”
宋不均转身，伸手接了几片雪花。
“这雪停了，春天就真的来了。”
“萧君，再会。”
宋不均拱了拱手，举步往北。
不远处，方清霜骑上了白马，踏上了肥县的废墟。
丹凤眼垂眸，地面上血迹殷殷。
“我恨不得能斩尽世间妖魔，还人间太平安乐。”
“我这样的人，怎么可能是妖魔转生……”
另一头，宋不均踩在肥县的废墟之上，雪花从脸颊滑落。
天气转暖，雪花落在废墟上，顷刻间消融无形。
遥想故乡海晏，若非十万流民逃出，也是这般凄惨下场。
脚下的砖瓦柱石，曾经也是一座座房屋，也是一户户人家。
想到这里曾经的繁华，宋不均不禁悲从中来。
就在此时，正在离开的人们，听到了萧砚舌灿莲花之声。
“千里黄云白日曛，北风吹雁雪纷纷。”
日暮黄云笼罩，雪花翩翩飞舞，北风呼啸不停。
和眼前的画面，无比契合。
无论懂不懂文道的人，听到两句之后，再看看脚下废墟，一片凄凉萧索，都被感染的心绪有些低落。
背景渲染的很好，正契合了眼前场景，也契合这场分别。
方清霜眼眶发红，想到自己的遭遇，心头一片冰凉。
宋不均一声长叹，心中悲戚更甚，甚至忘记了赞叹诗词意境。
萧砚声音陡然上扬，清朗豁达的后两句，在漫天雪花中激荡而来。
“莫愁前路无知己，天下谁人不识君。”
意境陡然开阔！
仿佛这天地之间，苍穹拔高万丈，大地拓宽万里！
后两句相比前两句的悲凉，峰回路转，柳暗花明。
沉默北返的军队，士气猛地一涨。
方清霜胸中一热，凤眉上扬，双腿猛拍马腹。
“天下谁人不识君，说的是你萧君侯吧。”
跌落谷底的心绪，突然被提了上来。
“哼，就算域外转生，本将也是仙神转世！”
啾！
健硕的白马一声嘶鸣，向着西北狂奔而去。
宋不均头顶文胆亮起，脚下清气奔涌，刹那间飘出数百丈。
“好诗，好诗啊....”
“莫愁前路无知己，天下谁人不识君！”
品味良久，他突然狂笑起来。
“哈哈哈！”
“萧兄，这首《送别宋不均》，我笑纳了哈哈！”
“我宋不均，何止天下人人皆识，更要名留青史了！”
身后，萧砚朗声道：“诸君，一首《肥县送别》为诸位壮行！”
说完话，他看到宋不均一个趔趄扑到在地。
“果然是好诗，把宋大帅感动到扑街了！”
……
送别诸人之后，萧砚也启程离开。
他带着绣衣府巡防使李天鹰，以及二百多八品高手，巡视临海郡各县。
萧砚是临海绣衣府的府主，要履行绣衣府主的职责。
如今临海妖乱全部平定，接下来就是巡视各县城断土归民令的执行情况。
三天后。
临海郡，海云县城。
城外茶摊上，几位城郊百姓正在喝茶聊天。
官道上驶来一支车队，跟着几十位身着皮甲的私兵部曲。
紫檀木马车华丽典雅，马匹健壮虬结，毛皮油亮，一看都是名贵马种。
茶摊上，众人低声议论着。
“那是谁家的马车，比县里柳氏的马车还要华贵？”
九品世族海云柳氏，正是城中第一世族。
一个商贾男子答道：“那是府城顾氏的马车呀！”
刚才说话的书生惊道：“顾氏堂堂五品世族，竟然来到这小县城？”
县城的世族，一般都是八品九品。
若是八品分支，都已是非常高贵的门第了。
听到五品世族有人来，众人惊讶无比。
除去御赐四品诸葛氏，扬州权势最大的世族，正是顾氏。
商贾神秘说道：“你们不知道吧？”
“咱们临海郡，如今已经快没有世族了！”
“因为，咱们郡城的萧府主威名赫赫。”
“萧府主，萧君侯，萧砍头，都知道吧。”
其他人纷纷附和。
“知道！”
“靖远乡侯。”
“萧君侯到郡城，楚氏孟氏拦路，被萧君侯灭族了。”
“他在平湖县崛起的时候，就灭了当地的孟氏。”
说起萧砚，这可是扬州炙手可热的人物。
就算是贩夫走卒，也都听过一些他的事迹。
“他到郡城不到一个月，郡城的世族都遵循断土归民令，成了普通大家。”
“这萧君侯年纪轻轻的，但杀气很重，剿灭大乘教后，又将丹阳朱氏给灭族了。”
“丹阳朱氏啊，那可是六品氏族！”
“扬州的世族们，私下都将萧君侯叫做萧砍头，走到哪里砍到哪里。”
“临海各县陆续设置了绣衣衙门，但咱们县还没设，估计也快了。”
书生诧异道：“建邺的顾氏来做什么啊？”
商贾嘿嘿笑道：“这你就不知道了吧？”
“绣衣衙门在临海占据了优势，但是大族们可不希望扬州变成绣衣司的天下。”
“这不，顾氏派了高手来，要给柳氏撑腰。”
“这年头，不光得看谁官大，还得看谁拳头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