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萧、萧大人！”
牛铁胆总算缓过神来，他甩了甩脑袋，狂喜高呼。
“卑职牛铁胆，参见萧府主！”
老牛铜铃般的眼睛瞪圆，黝黑脸膛激动的发紫，露出森白牙齿。
他和众人一样，也是单膝跪地，拱手见礼。
萧砚对他有大恩，帮他救出了女儿，他才能大展拳脚。
后来老牛跟着萧砚去了临海，封了九品武官，迎来了新的人生。
萧砚转过身来，看到地上乌泱泱跪下一大片。
那些极乐教信徒们，目光震撼的看着这一幕。
这个年纪轻轻，眉清目秀的俊朗男子，竟然就是江南第一侯！
这里虽然不是临海郡城，但是仍在扬州境内。
萧砚立志的异象，这里也能感受到。
他立志的声音，这里自然听得到。
萧砚看向跪在最前面的江天威，道：“老江，你搞什么。”
大乾不盛行跪礼，萧砚接敕令都不跪的。
后来有了爵位，基本上见多大官都不用跪。
江天威、牛铁胆这些人，自然不用下跪。
江天威神色坚毅，脖颈耿直，道：“我等誓死追随萧君侯！”
其他人齐声应和：“我等誓死追随萧君侯！”
誓死追随啊，那没事了。
“好了，都起来。”
“江天威，你怎么来了。”
众人起身，江天威笑着上前。
“恭喜萧府主。”
“方府主突破七品，斩杀数名妖尉，擢升府司巡查史。”
“您现在是暂摄府主了！”
方清霜升职了，不再是自己上司了。
这女人还挺厉害，成了唯一一个安全落地的萧砚上司。
命够硬。
萧砚道：“将为首的老和尚抓起来，其他的妖僧推出庙门，直接斩首！”
江天威拱手，正色道：“喏！”
牛铁胆转身，走向战战兢兢的林汉夫妻。
他将林家的钱袋子，扔到林汉妻怀里。
凶巴巴的对林汉说道：“再信大乘教，老子劈了你！”
林汉满头虚汗，连忙跪地磕头。
“大人，小人该死，小人遵命！”
兰芝跪在地上，喜极而泣，对着牛铁胆和萧砚连连磕头。
“民女谢过萧君侯！”
“萧君侯为民做主，长命百岁啊！”
两人站起身来，老牛一脚踹在林汉屁股上。
“你娘的，这么好的媳妇竟然不珍惜。”
“人家知道养你老娘，比你这畜生有良心。”
“老子真想宰了你，让你媳妇改嫁给我！”
林汉两口子惊慌离开。
兰芝出门前，含泪回望了老牛一眼。
老牛骂骂咧咧道：“我将这女子和她闺女，一齐接过来养得了。”
“狗屁林汉绝非良人，今日不信大乘教，明日又要信真空道。”
萧砚道：“老牛你说什么？”
牛铁胆道：“我说今日灭大乘，明日平真空，后天临海靖平，萧府主扶正！”
萧砚颔首道：“不错，你是该娶个媳妇了。”
“啊？”老牛愣了一下。
没多久，宋不均和周处两人，押着两个穿官服的男子进入了极乐庙。
周处嚷嚷道：“萧兄，姓朱的县令，丹阳朱氏狗贼。”
“姓苟的县丞，当地大族。”
“这两人和这些秃驴一伙的，瓜分这些信徒的财货。”
萧砚道：“斩了，姓朱的脑袋给朱文彪送去。”
“告诉他，绣衣司查案，让他好自为之。”
“得嘞！”周处很兴奋。
宋不均背负双手，没好气道：“多此一举！”
“有本官在此，何须用扬州府司的名义！”
萧砚笑道：“我怕你失手被擒，所以备了府司的文书。”
“哈哈哈，他确实差点被妙法妖僧和成衍擒住！”吴俊辰幸灾乐祸的声音传来。
我可真有先见之明……萧砚暗暗点头。
宋不均清了清嗓子，对着庙中信徒们喊话。
“尔等听好了！”
“极乐教就是邪道大乘教！”
“朱县令、苟县丞勾结邪道，当斩！”
“再信奉极乐教者，斩首示众，速速离开！”
信徒们神色惊惧，看着数百手按钢刀的绣衣卫，哪里敢多说什么，一个个惶恐的离开。
对这些人，没有必要多说什么。
他们已经被洗脑了，短期内听不进去劝。
只有划清规矩，生死威胁，才有效果。
一个时辰后。
绣衣卫们查抄了极乐庙，砸了神像，清理了屋子。
萧砚、宋不均、周处、江天威、牛铁胆几人，进入房中商议。
萧砚道：“宋大帅，大乘教的大乘庙，查清楚了？”
宋不均答道：“我亲自探了几次，又抓了几个教中高层，基本上搞清楚了。”
“交足够的钱，就能去丹阳湖边的大乘庙参加极乐大会。”
“所谓的极乐大会，就是数百人服用大乘狂药，然后疯狂淫乐。”
“妙法妖僧等人，就收集这些最极端的愿力，用来修炼。”
萧砚颔首道：“原来，他们的狂药是这么用的。”
“就是透支人的心神，产生极端的愿力。”
“妙法妖僧走的不是武僧一路吗……难道是修炼七品的身神？”
七品前期孕育身神，中期开始凝聚神窍。
这时候，周处激动道：“萧兄，那些秃驴还真有些门道。”
“他们修炼的《大乘神窍诀》，在七品巅峰能凝聚二十四个神窍！”
“二十四个神窍可就厉害了，不用消耗神蕴就能开窍。”
“在他们羯赵，不用巫师的图腾愿力，就能步入中品。”
“不受管制的中品武夫，哪个朝廷都不乐意看到。”
宋不均接着道：“他们被定为邪道，还是因为淫乐和杀戮都太极端。”
“高层利用极端愿力，培养不受管制的武夫。”
“极端愿力能够孕育强大的身神，可以媲美神蕴道图蕴养的身神。”
“神蕴道图蕴养的身神，能凝聚二十四神窍，不用愿力开窍。”
萧砚心中一凛。
他的身神，就是神蕴道图孕育的。
九品观想境的绝学，就是神蕴道图。
正常渠道得到的神蕴道图，用一张少一张，如今已经绝迹了。
正因为神蕴道图打下的基础，让萧砚能祈祝四尊神祇。
这也是诸葛嬄如此看重他的原因。
如今看来，自己也有可能凝聚二十四个神窍。
然后自行开启神窍，踏入六品淬罡境，不用去洛京开窍。
只需要将妙法妖僧手中的《大乘神窍诀》弄到手，然后优化改良一番就行。
“宋大帅，大乾七品巅峰武夫去洛京开窍。”
“有例外吗？”
宋不均摇了摇头，道：“据我所知，应该没有例外。”
“就算有例外，那也是郭令公或者神女知情，不可能让外人知道。”
“其实，无论大乾还是五胡，香火愿力或者图腾愿力，其中都有一种神蕴誓纹。”
“郭令公给这种誓纹取名：护生天誓纹。”
“用香火神蕴、图腾愿力开窍之后，中品武夫不能屠杀无辜苍生。”
“也就是说，不能屠杀没有修炼过的人族。”
周处骂骂咧咧道：“有啥用？羯赵、匈奴屠城，下三品武夫随便屠。”
五胡之中，这两族屠杀中原百姓最多，目的是减少中原的香火愿力。
相比之下，慕容鲜卑以拉拢为主。
萧砚暗暗摇头，虽然他屠杀无辜的可能性很小。
但是，这种修炼还被人管束的感觉，很不好。
宋不均接着道：“郭令公发现了护生天誓文，于是发明了两种人为的誓纹。”
“第一种叫做龙胤守誓纹，中品武夫不能杀害皇室成员，否则遭受反噬而死。”
“第二种叫做忠魂守誓纹，中品武夫对中原人族忠诚无比，反叛者遭受反噬。”
真绝啊！
三种神蕴誓纹，功能强大还全面。
直接断了中品武夫造反、叛国、叛族的路。
萧砚还是觉得，限制太多。
我选择不这么做，和被人约束不能这么做，是两个概念。
我有机会不受这些约束。
只不过，肯定需要得到浑天监的首肯。
或者，找张司空通融一下。
我是初生四斗文胆，能不能特殊对待？
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为往圣继绝学，为万世开太平。
多么正大光明的志向！
本侯显然不会是个坏人。
天地认证盖章的大志，总比你们术士盖的戳稳妥吧。
或者说，本侯忠于大乾，忠于人族，又不滥杀无辜，但是练着练着自己开窍了！
难道，浑天监会抹杀一个如此优秀的人才吗？
想到自己的宏愿大志，萧砚充满信心。
先得到妙法妖僧的功法，然后融合升格成绝学，自行开窍。
之后再想办法，找张司空或者香火神女沟通。
萧砚下定了决心，于是转移了话题。
“邅迹虎销声匿迹了？”
“还有，大乘教的信徒登入仙门，又是怎么回事？”
宋不均道：“魑妖邅迹虎，的确是消失不见了。”
“登入仙门……就是在疯狂极乐之后，身体透支的男女，会进入大乘庙深处的一道门。”
“进入者没有出来的，据说是去了另一个世界，成仙了。”
“呵呵。”萧砚冷笑。
“我们见过妖路，连妖族都是只能进不能出。”
“那道门能通往哪里？”
“还仙门？”
“若是仙门，妙法妖僧怎么自己不进去。”
宋不均道：“我也怀疑，进去的应该都死了。”
“大乘教的方位、布局都已经摸清楚了。”
“圣谕神殿的成衍，貌似去扬州求援了，不知道会带什么帮手回来。”
萧砚笑着说道：“巧了，我也拉了几位援手，明日也能到。”
周处惊喜道：“什么实力？”
萧砚答道：“至少七品中期。”
能拉些人过来，自己这边就能少死人。
萧砚在扬州得罪了不少人，谁知道对方会不会派人趁机对他下手。
入夜。
丹阳城，朱府。
一匹快马停在朱府门口。
披甲骑士翻身下马，神色慌张地敲响大门。
在门房带领下，骑士来到正堂，见到了丹阳朱氏的族长，也就是丹阳国兵的国尉朱文彪。
骑士气喘吁吁，声音带着颤音。
“国尉大人，不好了！”
“出事了，出大事了！”
朱文彪不耐烦蹙眉：“这么晚了，什么事情？”
骑士匆忙道：“萧砚，萧砚，萧砚来了！”
“他带着临海一千绣衣军，将高淳县的极乐教剿灭了。”
“还将县令、县丞就地正法。”
“他放言，带话给您：扬州绣衣司查办大乘教，丹阳朱氏好自为之。”
朱文彪是丹阳朱氏第一高手，已是七品后期修为。
听到这些话，他不禁眸中寒光一闪。
“退下吧。”
报信骑士退出。
朱文彪召集族中另外两位高手，商议这件事情。
朱文安、朱文慧两人也是七品后期的高手。
这三人，是丹阳朱氏的最强高手。
作为六品士族，他们的实力比公冶氏弱一点。
像公冶氏那样的士族，有七品巅峰的存在。
朱文彪将这件事说给两个族弟，两人脸色微变。
朱文安道：“萧砚最近势头太盛，是绣衣台的新宠。”
“这样的人，我们最好不要得罪。”
朱文慧也道：“我们和大乘教，是有些利益牵连。”
“我们也利用他们，做了一些事情。”
“但是，远远谈不上勾结邪道。”
朱文彪捋着长须，道：“大乘教会孝敬我们财货，但这是很正常的事情。”
“他们的极端教徒在做什么，还有什么仙门，我们都不知详情。”
“我们剿灭邅迹虎手下的邪妖，立了大功，也是大乘教帮了忙。”
“朱氏和大乘教，有些合作，有些默契，但绝不是勾结。”
朱文安神色不悦，道：“我们要坐看萧砚剿灭大乘教？”
“如此无动于衷？”
朱文慧冷哼一声，道：“丹阳国是我们的地盘。”
“萧砚剿灭大乘教没邀我们合兵，说明不信任我们。”
“但是，我们不能不去！”
这话出口，朱文彪和朱文安两人，都是目光一凝。
朱文慧继续道：“我们可以带族中高手前往，坐山观虎斗。”
“萧砚在扬州，可是得罪了不少人啊。”
“如果扬州大族偷袭他，我们就趁势剿灭绣衣军。”
“这样的话，不但结好扬州大族，司徒府也会觉得我们有用，分给朱氏更多资源。”
“如果大乘教势危，我们关键时刻杀入，分点功劳。”
“我们是丹阳国兵，名义上和扬州军平等，帮萧砚剿匪，他总不能连我们一起剿吧？”
朱文彪想了想道：“好，明日带高手前往，坐山观虎斗。”
“如果形势复杂，就见机行事。”
“总之要藏在暗处，进可攻退可守。”
……
深夜，丹阳湖畔。
绣衣军在湖畔扎营休整。
军营背后，就是连绵万里的苍山。
萧砚曾在这座山里，发现括苍山仙府。
铁柱峰距仙府数千里之遥，山腰上就是大乘庙。
妙法妖僧将大乘庙藏于此处，以极乐教义为主，并未大肆屠戮异端。
这是他能在丹阳国生存的原因。
营中一千多绣衣军，包括墨刀门弟子。
一共三百多八品高手，七百多九品武夫。
萧砚盘坐在军营之中，宋不均和周处两人为他护法。
人傀中的吴俊辰传音道：“大乘庙的聚神台有古怪。”
“军中有两位无量道阴神，被聚神台吸走抹杀。”
“我修为高些，也差点着了道。”
这就是宋不均要亲自打探情报的原因。
萧砚点了点头，然后阴神出窍。
金色阴神离开营地，沿着明日将要行走的山道，缓缓飘向山腰的大乘庙。
萧砚神识外放近三丈，五感强大，仔细感受周围动静。
上山数百丈后，暗处有人说话。
“一千多人连七品武夫都没有，竟敢攻打大乘庙。”
“萧砚不自量力，妙法住持突破七品，还有扬州来的强援，萧砚死定了。”
萧砚暗道，扬州果然来人了。
阴神继续上山，陆续发现几波守夜的人。
萧砚一路飘上山腰，宏伟的寺庙浮现在眼前。
数十间房屋错落有致，中间两三丈高的大殿巍峨耸立。
大殿后面，是妙法妖僧修炼《大乘神窍诀》的聚神台。
聚神台下方大厅，就是极端信徒行乐之地。
萧砚的阴神刚到庙门附近，就感受到一股强大的侵蚀力。
仙道法目启动，看向佛寺大殿后方，发现一团巨大的血红色球体。
血球中，隐隐有雄鹰图腾纹路。
羯赵的图腾，正是雄鹰。
妙法妖僧吸收极端愿力的手段，源于五胡巫师的图腾愿力吸收术。
图腾巫术会伤到阴神，萧砚无法深入庙宇探查消息。
不然的话，他用幽影翼飞剑，可将里面的人杀光。
金色阴神离开庙宇，回到了一处妖僧蹲守点。
四个弟子围着执法长老妙义，弟子们都有些忐忑。
“萧砚似乎很厉害，听说在扬州闹出很大动静。”
“他掀掉我们一个极乐庙，主持一点也不当回事，我们心里都很害怕。”
妙义微笑道：“放心吧，主持的好友成衍，请来了扬州高手。”
弟子们还要再问，突然一枚带着金光的青色薄片，在弟子间往来飞驰！
噗噗噗……
幽影翼飞剑，不一定对付的了七品高手。
但是，对付这几个九品弟子，绰绰有余。
四个九品妖僧，猝不及防之下，几乎同时被飞剑洞穿喉咙。
中品灵器，杀这些人比砍瓜切菜都容易。
“仙道飞剑！中品仙师！”
妙义神色呆滞，一动也不敢动！
金色阴神在他身前显形，幽影翼飞剑入手，融入阴神。
“灵、灵器！！！”妙义面无人色，舌头打结。
绣衣军一方，竟然有御使灵器的中品仙师！
正常情况，五品御物境才能御使灵器。
“山上有哪些高手？”
妙义哪里还敢隐瞒：“扬州真空道，虚无界！”
“他还带来了六位七品后期高手，还有临海真空道的所有八品高手……”
萧砚暗道，成衍请来了扬州圣域神殿的人。
扬州第七高手，法王虚无界！
“你们明天怎么御敌？”
妙义和尚道：“我也不知道，妙法主持没安排埋伏。”
“绣衣军有两百多八品武夫，一般埋伏没用。”
萧砚道：“你还知道什么？”
妙义想了半天，说：“真不知道了。”
萧砚手中幽影翼飞剑飞出，噗的一声穿过妙义喉咙。
……
次日清晨。
大军开拔，周处骑在马上，望了望四周。
“萧兄，你的帮手在哪里？”
萧砚道：“我的帮手现在不能出来。”
周处问：“为何？”
萧砚笑了：“他们比较矫情，只对付七品高手。”
昨夜阴神出窍，萧砚将沿途情况和山上外围探得清楚。
山路崎岖，但对武夫来说行走不难。
走了两个多时辰，到了山腰。
庙门口巨大广场上，盘坐着数百光头僧侣。
为首的，正是在临海郡城有过一面之缘的妙法老和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