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身边坐着六位顾氏的族老,其中就有扬州第三高手顾承。
堂下,站着十几个年轻的顾氏郎君。
这些人,都是颇有诗才,在建邺甚至洛京都有些名声的。
但是,此刻他们却一个个惶恐无比。
他们宁可自己没有才华。
“麒麟才子,江左顾郎”多么响亮名号!
还有那首词,简直就是神来之笔,道尽遗民的血泪。
但是,这他娘的是反词啊!
顾檀可是六品文士,一向泰山崩于前而不变色。
但这件事太难办了。
如果那首词没那么好,这件事也不会影响这么大。
“虞美人是谁写的?”
“你们老实交代!”
“要是让我查出来,亲自捆绑移交琅琊王府!”
顾长风在内的顾氏郎君们,一个个噤若寒蝉,心中叫苦不迭。
顾氏郎君,书香门第,就是不入文道,也能简单填词。
还好,他修武道,文道不精,只是略有涉猎。
一位顾氏郎君拱手道:“叔祖,这事不简单啊!”
“我顾氏如今权威势大,怎会怀恋故国。”
“而且这首词还留了名,这不是欲盖弥彰吗!”
“栽赃,这显然是有人栽赃啊!”
“胡言乱语!”顾檀拍了拍桌子。
他吼道:“敢做不敢当吗?”
“谁敢栽赃堂堂顾氏!”
顾氏几位族老脸色微变,谁都没有插话。
顾长风眼珠子转了转,心中冷笑连连。
傻啊,谁看不出来这是栽赃。
问题是,这栽赃你怎么洗啊!
族长是扬州刺史,这等拙劣手段会看不出来。
但是,看出来又如何。
有证据吗?
文皇帝当街弑君,满朝文武哪个敢明说。
莽夫如庾淳,也是将帽子扣在贾充头上。
琅琊王府看不来这是栽赃?
看出来,看不出来,无所谓的。
琅琊王府都要处理顾氏,绣衣司都要为难顾氏。
亡国遗民,本就是次等人。
有什么可说的。
顾檀显然是想拉出一位替罪羊,立刻下狱。
然后派人去洛京周旋,将这件事危害降低到最小。
一首怀念故国的词,在宽和的太康帝治下,不至于灭族。
顾长风胸膛挺起,胸有成竹。
他是顾氏郎君中的佼佼者,是最优秀的一位。
也是顾氏看好的,冲击宗师的天骄!
诸葛长林被破势,他在潜龙榜的排名又要上升。
在场的十几位郎君中,唯有他绝不可能做替罪羊。
他很有自信。
这一天里,顾氏人心惶惶,正堂中气氛压抑到了极点。
族老们略作沉思,都没将话说破。
顾承环顾四周,作为明面上武力最强的族老,他和顾檀一样有话语权。
“敢做就要敢认。”
“有族长在,也不至于丢了性命。”
“顾氏遇上大事,正是需要你们的时候了。”
话已经说的很明白了,需要有人背锅。
……
顾氏一团乱麻,鸡飞狗跳的时候,萧砚刚刚突破八品五变。
拿到精炼的气血丹药之后,萧砚的修炼再次加速。
他享受着大族郎君都无法享受的充裕资源。
萧砚运转气血,十二道殷红气脉在身体中形成。
十二道气脉如十二条血龙,在体内交织。
气血威压陡增,力量也从一万斤提升到了两万斤。
磅礴的气血之力,充盈六体,爆发力、持久力全面提升。
十二道气脉共鸣震颤,殷红气芒笼罩全身。
【潜力:1476点】
【悟性:三境悟性·见微知著(80%)】
【修真】
【刀势·极境(圆满)】
【(甲等)魂之真意(雏形15%)】
【(丙等)横斩刀意(凝真0%)】
【(丙等)纵劈刀意(凝真0%)】
【(乙等)博学真意·钻研(凝真90%)】
【(乙等)博学真意·广涉(问鼎100%)】
【(乙等)博学真意·强识(问鼎100%)】
【境界】
【武道八品·气血境(五变0%)】
【仙道七品·黄庭境(78%)】
【文道八品·文胆境(38%)】
【技法】
【(神窍)绝学·玄冥焚血术(小成254/480)】
【(黄庭)绝学·南明黄庭经(大成420/960)】
萧砚审视面板,注意到了横斩、纵劈刀意踏入凝真阶段。
一般武夫六品阶段才能修出的真意,萧砚已经踏入真意凝真了。
后续刀意的修炼,需要靠刀法打磨,而且一般是六品境的珍奇刀法。
萧砚手中,有三本珍奇级的神窍境刀法。
一份来自绣衣台,另外两份都是从建邺世族手中缴获。
七品珍奇刀法,都没有打磨刀势的内容。
萧砚尝试将刀法融合升格,终于找到了一门绝学刀法,能够打磨刀势。
将绣衣台的《正阳伏魔刀》用《四六固元功》融合升格,得到《锐金破罡斩》。
绝学刀法融合了四相之中白虎锐金杀气,无往而不利!
绝妙之处,就是能打磨丙等刀意,让刀意愈发锐利。
正常丙等刀意,凝真、问鼎之后就能对抗罡气。
绝学刀法则是加速了这个过程。
罡气,是晋阶六品之后才能凝聚的杀招。
一些七品绝学功法,也能提前凝罡。
罡气很强,比圆满的极境刀势还要强。
《锐金破罡斩》打磨的丙等刀意,能破开罡气。
消耗的点数也不少,直接上升到了1000!
【(八品服气)绝学·四六固元功和(七品神窍)珍奇·正阳伏魔刀。
可融合为:(七品神窍)绝学·锐金破罡斩,消耗潜力1000点。】
【绝妙:丙等刀意,问鼎破罡】
萧砚并没有犹豫多久,消耗点数升格了绝学刀法。
【潜力:1476↓476点】
他正面应对提前凝罡的神景大武师,没有太好的手段。
但是有了这门绝学刀法,刀意一旦踏入凝真,就能斩破罡气。
如果踏入问鼎,甚至能斩破六品刀罡!
锐金破罡斩有五式,第一式八品气血境可修炼,二、三、四式七品神窍境修炼,第五式六品淬罡境才能修炼。
大多数招式都是七品可修炼,所以算是神窍境武学。
黄昏时分。
萧砚正在修炼新的刀法,打磨刀之真意。
绣衣司的巡查史汲苍,带着一大队绣衣卫来到官驿找萧砚。
萧砚来到院中,看到汲苍雄赳赳气昂昂的架势,心中隐隐有所猜测。
“汲大人,府城发生什么大事了吗?”
汲苍一脸严肃,道:“萧君侯,出大事了!”
“扬州实力最强的世族,刺史顾檀的顾氏,有人写了反词!”
汲苍将接到的举报告知萧砚,萧砚有些困惑。
“汲大人,你们顾氏抓人即可,为何来到官驿。”
汲苍道:“绣衣司高手不足,想请君侯相助,一起查办此案!”
汲苍严肃的面容,看不出一丝笑意。
他猜测这是萧砚出手栽赃,当然要找萧砚一起办案。
萧君侯要敲打顾家,绣衣司可太欢迎了。
但是,汲苍不能表现出来。
千万不能笑场。
反词就是顾氏郎君写的!
萧砚犹豫道:“卑职协助办案,可有功勋?”
汲苍拿出公文道:“借用临海绣衣府副府主萧砚,协助府城绣衣司查办顾氏反词一案!”
“君侯放心,如能查实,功勋会记录在案。”
名正言顺的借调人员……萧砚颔首:“汲大人,我们先去秦淮河,将那传唱反词的歌女拿下!”
汲苍道:“正该如此!”
秦淮河畔。
画舫如织,笙歌鼎沸,空气里黏稠地裹挟着酒香、花香与女子娇软的笑语。
此时刚刚黄昏,两岸楼阁灯火通明,将墨色的河水映照得流金璀璨。
生意最好的揽月阁,突然被一阵肃杀的马蹄与脚步声骤然切断。
几十名身着玄色猛虎绣衣、腰佩环首刀的绣衣卫,沉默而迅疾地涌入楼内。
顷刻间,便将楼中的喧闹与奢靡打断。
绣衣卫们面无表情,庄严地分列院中。
他们按住刀柄,目光如鹰隼,令满堂宾客与莺燕瞬间失声,噤若寒蝉。
萧砚身穿墨绿绣衣,比他高一级的汲苍却识趣的后退半步。
这位借调人员,可是江南第一侯啊!
两人身后跟着李浩等八名绣衣卫,踏上了朱漆楼梯。
木质楼梯在他们沉稳的脚步下发出沉闷的声响,一步步敲击在众人心头。
莺莺燕燕的女子和宾客们,被分开阻隔在院中,惊慌的议论着。
“怎么回事,绣衣司怎么来了?”
“还能怎么回事,一定是那首词!”
“花魁娘子有麻烦了!”
“都说让她避一避,她就是不听!”
“这下麻烦了!”
花魁娘子宋一的房间,位于揽月阁最高处。
门外是两名惊慌失措的小丫鬟,被汲苍挥手屏退。
萧砚推门而入。
房中陈设极尽精巧,却不显俗艳。
一侧的紫檀木梳妆台,旁边立着一面巨大的水银镜,映出室内光景。
另一侧,一张贵妃榻斜倚,铺着柔软的云锦。
宋一正对镜理着云鬓,从镜中看到闯入的男子。
看到萧砚那身标志性的绣衣官服,她猛地回头,花容骤失血色。
俊朗的年轻官员,声音冰冷:“花魁娘子,你好大的胆子!”
宋一穿着一身水红色的罗裙,衬得肌肤胜雪,身段婀娜曼妙。
此刻惊惶之下,眼波流转间,更添一种惊心动魄的娇弱。
“这位大人……奴家没见过你?”
她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绣衣司的大人,都是建邺城的大人物。
建邺的花魁娘子,是上流社会的交际花,当然认识绣衣司的大人。
萧砚目光冷峻,扫过她惊惧的脸,声音没有半分波澜。
“绣衣司拿人,配合调查,少受皮肉之苦。”
他不待宋一回应,对汲苍微一颔首。
“搜!”
汲苍立刻带人开始搜查。
萧砚也在房中四处查看,这里摸摸,那里看看。
宋一紧咬着唇,纤指绞着衣带,强作镇定。
绣衣卫有序的翻查,妆奁、书架、琴盒……无一遗漏。
突然,一名绣衣卫从贵妃榻的软垫下,抽出一张折叠的青素纸,双手呈给萧砚。
萧砚展开纸条,目光迅速扫过纸上的词句。
眼神骤然锐利如刀,射向宋一。
“花魁娘子,这是谁送来!”
宋一瞥见那笺纸,瞳孔猛地一缩。
娇俏的脸上血色尽褪,真正的惊慌浮了上来。
“这……这是什么?”
“不是我的!”
“我不知道哪里来的!”
萧砚将纸笺收起,冷笑一声。
“证据确凿,娘子,跟本官走吧。”
两名绣衣卫上前,不容分说,将一副沉重的木枷套在了宋一纤细的手腕。
冰冷的触感和屈辱的姿态,让她瞬间红了眼眶。
一行人下楼,走出揽月阁大门。
宾客和姑娘们惊慌失措,看着名噪府城的花魁娘子被带走。
萧砚翻身上马,随即俯身,毫不怜香惜玉地抓住宋一的胳膊。
他将宋一一把提起,横置于自己身前的马背上。
娇柔的身躯与坚硬的马鞍碰撞,让她发出一声压抑的痛呼。
骏马扬蹄,朝着顾府的方向疾驰而去。
夜风在耳边呼啸,颠簸中,宋一艰难地抬起头,青丝凌乱。
她带着哭腔,娇声问道:“这位大人……您怎么称呼?”
萧砚淡淡道:“休要与本官套近乎。”
宋一的娇躯,被马背颠簸的一颤一颤。
因为趴在马背上,挺翘的臀儿愈发浑圆。
“大人如此年轻有为,俊朗不凡,奴家竟然不识,当真是有眼无珠……”
声音娇嫩柔弱,语气极尽谄媚,妖妖娆娆的,听的人骨头发酥。
啪!
萧砚一巴掌拍在宋一翘臀上,发出了清脆的响声。
“闭嘴。”
萧砚的声音在风里冷硬如铁,不容置疑。
“唔!”宋一疼得闷哼一声,泪水终于滚落。
这人不是揩油,他,他是真打啊!
马匹速度更快,载着两人,没入府城的夜色里。
顾府。
正堂中,死一般的沉寂。
扬州二把手、从五品别架王橙,琅琊王心腹扬州军司马王道子、伏波将军戴渊坐在堂中。
院中分列着府城衙门的衙役吏员、扬州军的披甲持枪锐士。
建邺实力最强的五品大世族,风雨欲来,一片肃穆沉寂。
王橙一脸关切道:“顾府君,这到底怎么回事,那词是谁写的?”
他是作为刺史顾檀的副手,以同僚的身份表达关切。
同时,用生动的表神情,显示这件事很严重。
王道子和戴渊,则是以王府的角度出发,来严查这件事的。
平日温和的王道子,此时目光冷冽异常。
日常一起清谈辨经的王道子,变得陌生而冷酷。
“顾府君!”
“圣朝待顾氏不薄!”
“顾氏归附圣朝,圣上不但没有怪罪,还让你肩负刺史重担。”
“你扬州顾氏,后来居上,地位还在原来的公冶氏之上。”
“如此隆隆圣卷,衮衮皇恩,你等不思报效也就罢了。”
“还心怀不满,简直是狼心狗肺!”
铿!
戴渊长枪跺地,破口大骂。
“给脸不要脸是吧!”
“圣朝哪里比不上前越!”
“还偷偷写反词,想灭族了吗!”
在这件大事上,琅琊王府展现了空前的强硬。
平日笑脸相对的王道子和戴渊,态度强横到没有丝毫转圜余地。
这让顾檀心中发紧。
难道是琅琊王想除掉顾氏。
顾檀额头冒汗,连连拱手。
“王司马,戴将军,此事是有人在诬陷顾氏啊。”
“我顾氏一向公忠体国,怎么会有反心呢。”
他本想拉出来一个替罪羊,交出去缓解形势。
但是顾氏十几个年轻郎君,都不愿意承认。
而且各支都有各自的利益,总不能随便栽赃给谁。
仓促之间,根本无法协商。
他没想到的是,敌对的绣衣司还没来人,琅琊王府先来了。
王橙连忙道:“顾府君,到底是谁写的,将他交出来,明正典刑也就是了。”
“总不能让一只老鼠,坏了整个顾氏的清名。”
这话已经暗示的很明显了,赶紧找个人出来背锅啊。
事发太快,顾氏的确没有做好准备。
堂下的顾氏郎君中,顾长风昂着头颅,目光睥睨。
这十几个族兄弟中,总有一个人要背锅下狱。
顾氏背后有闻香道,有侍中石淙,有太尉贾充,不会那么容易出事。
但是那个背锅的,下场恐怕不会好。
顾长风很有信心,他绝不可能背锅。
顾氏第一天骄,潜龙榜上的英才,怎么可能被顾氏放弃。
就在这时候,门外传来了嘈杂声。
两队凶神恶煞的绣衣卫从正门冲入,一路来到正堂门口。
绣衣卫们神色严肃,分别站在府城衙役和扬州军士面前。
监察天下,先斩后奏!
绣衣司的地位,要高于府城衙门和扬州军。
顾氏众人心中都是一紧,死对头来了!
众目睽睽之下,萧砚、汲苍等人大步走入正堂。
萧砚的身后,还跟着踉踉跄跄被推着走的花魁娘子。
“萧君侯!”王道子似乎很意外。
顾檀目光一凝,心中怒火已经起来了。
众族老都怀疑,写词诬陷顾氏的,就是萧砚。
因为萧砚正好最近来了建邺。
也只有萧砚能写这么好的词。
但是,这事根本没证据。
萧砚手按刀柄,进门之后环顾四周。
威严的目光,在扬州刺史、别架,顾氏族老、众郎君脸上扫过。
顾氏众人,或多或少都有些怒意。
有两个人没有怒火。
一个是顾氏第一高手顾承。
他目光凝重,若有所思。
另一个,是一个年轻郎君,目光淡然,神态倨傲。
看到萧砚目光看来,他略微收敛。
这个萧砚,可是打过公冶天秀的,还是小心点好。
萧砚冷声道:“顾氏对圣朝心怀不满,妄议国事,心存前越,乃谋逆大罪。”
“来人,将顾长风拿下,押入死牢!”
“顾氏众人不得出府,接受绣衣府询问审查!”
大乾可没有文字狱这种东西,不能仅靠一首词将顾氏全族下狱。
所以,顾承还算淡定。
但是,顾长风急了。
他惊道:“萧君侯,此事与我何干!”
萧砚道:“不见棺材不掉泪。”
“汲苍,将证据交给王司马过目,给顾府君本侯不放心。”
顾檀咬着牙,看着汲苍将一张青素纸递给了王道子。
他正在谋划对付萧砚,想不到对方的反击来的这么快!
王道子揭过青素纸,将上面的内容念了出来。
“人生愁恨何能免,销魂独我情何限!
故国梦重归,觉来双泪垂。”
他念的很慢,每念一句就抬头看一看。
果然,顾氏族老和年轻郎君,有不少文胆也开始闪亮。
王道子也是心惊,这词写的的真是好。
如果没有经历过亡国,怎么写得出来!
这种愁的死去活来的词,怎么可能是春风得意的萧君侯做的。
但是,除了他谁又有这样的才气啊。
顾氏众人又气又怒,却对一个个亮起的文胆无可奈何。
问题是,这不算事儿。
这词放到严氏、公冶氏、鲁氏去念,一样有人共鸣。
原来是一国都城的建邺,原来是顶级大族的江南世族,怎么可能没有一点怨念。
但是,这点怨念和不满,和谋反是两回事啊!
王道子冷笑一声,接着念。
“高楼谁与上?长记秋晴望。
往事已成空,还如一梦中。”
令人意外的是,王道子幽幽叹道:“顾长风,你还真是文武全才。”
顾长风愣住了,怎么就扣到他头上了!
“王司马,你这是什么意思!”
王道子扬了扬手中青素纸,道:“自己看吧。”
顾长风不服气,大步上前,查看王道子手中的纸张。
看到词曲下方的那行字,差点晕过去。
“故国无望,长风有恨”!!!
顾长风因为惊怒而呆滞。
“污蔑,这绝对是污蔑!”
“我怎么可能写出这么好的词!”
前越亡国的时候,老子都还没出生呢!
还长风有恨?
谁他娘的有恨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