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日司徒府上书,要以私斩世族为名,夷灭萧砚三族。”
“台议之时,我与王司徒、贾太尉意见相左,不欢而散。”
裴炜道:“台议不决,要请圣裁?”
张华颔首道:“今日午后,圣上在太极殿东堂内朝聚议,主要是妖乱的事情。”
“王衍、贾充会将这件事提出来,我们要做好准备。”
庾淳胡须抖了抖,道:“那就跟他们干!”
“萧砚要是被灭了三族,张屠夫你的绣衣衙门就别想在江南开了!”
张华笑道:“还有你在扬州开的镇江书院,趁早关门得了!”
午后。
皇宫,太极殿东堂。
此地位于太极正殿东侧,阔三间,深两间。
堂中设置沉香黄锦御座,后立朱漆山河图屏风。
御座下方三级玉阶,阶下两侧立案几,皇帝与群臣跪坐议事。
堂中四角放置铜炉,燃着沉水香,烟气袅袅,颇有几分云雾仙气。
大乾的中枢权力由尚书台、中书省、门下省构成。
权力中枢之上,是八公。
上三公是元老重臣,一般不参与朝堂事务。
大将军、大司马基本常驻北境,对抗五胡和妖魔。
下三公都录尚书事,通过参与台议的方式,参与中枢决策。
权力中枢之下,是九卿的执行层。
名义上,中书省草拟诏书,尚书台下诏执行,门下省审查驳正。
实际上,因为皇权和世族的权势强弱演变,三个机构的分工制衡局面也会不同。
太康帝从后堂走入,群臣起身见礼。
这位开国皇帝才六十三岁,但是鬓发白多黑少,身形佝偻,脸颊松弛。
浑浊的双眼虽有帝王威仪,但更多的是温和厚道。
做了四十多年皇帝,太康帝的脾气一直出气的好。
哪怕北境战乱不休,群臣内斗不止。
这位开国皇帝,没有杀过一位功臣,没有亏待过任何一个臣子。
他身着玄色蜀锦龙纹便袍,双手过膝,手指细长,举止优雅,像一个年老的世族贵公子。
“众卿,都坐吧。”
众人落座,张华、庾淳和尚书左仆射刘毅,三人座位相连。
对面的案几后面,司徒王衍、太尉贾充、尚书令荀勖坐在最前方。
十几个大臣中,还有尚书台、九卿的相关官员在场。
众人落座之后,太康帝关切的问道:“贾卿,南方妖乱如何了?”
太尉名义上掌军事,准确的说是南方常规军事。
这些本来没有妖乱的地方,今年妖乱四起,让贾充非常烦恼。
贾充的脸型是典型的“申字脸”,下颌微尖,两颊无肉,鼻尖略勾,身形瘦弱。
因为太瘦,显得法令纹和抬头纹非常深,须发皆白,老态龙钟。
贾充刚拱起手,就察觉对面庾淳的冷眼。
张华脑中,传来了文道五品启圣境的庾淳传音。
“贾狗分明踏入三品金丹境多年,早已返老还童,却还是这幅老鬼样子。”
“这么做,不是显得张公你不会做人。”
太康帝虽然是二品阳神,却无法长生。
贾充怕皇帝看了不高兴,所以一直没有返回年轻时候的样貌。
张华淡然回应道:“他啊,小觑了圣上的胸怀。”
庾淳接着传音道:“贾狗真是好狗,这样的狗谁不喜欢……”
张华打断道:“别说了,圣上虽然听不到,但是能感知到你在传话。”
“怕什么,圣上宽和,又不管这些破事。”庾淳无所谓的说道。
贾充拱手奏对:“启圣上,楚王、河间王、琅琊王、齐王上报妖乱三百二十四起。”
“目前已经彻底扑灭一百二十起,各州浑天局已经派人封印妖路。”
“没有扑灭的妖乱,都已控制妖物蔓延,陛下可以放心。”
“明年内,应当能全部剿灭!”
太康帝眉头微皱,道:“还有两百多起……这次妖乱怎会这样,竟然连南方也不消停了。”
“浑天丞,山海神蕴消耗几何?”
三品浑天丞是浑天监的术士,也是浑天监和朝堂的衔接纽带。
浑天丞裴宿答道:“回陛下,预计消耗‘河’级神蕴三成。”
“另外,南方妖乱四起,香火愿力大受影响,山河神蕴比往年少了两成之多。”
“神女估计,明年的夺蕴大比,各方争夺的山河神蕴要比往年减少四成!”
听到裴宿的回答,太康帝额头的皱纹更深了。
阶下大臣们,都忍不住开起了小会,因为神蕴减少的太多。
“往年夺蕴大比,就要打残不少人。”
“如果神蕴锐减,武夫们更要拼命了!”
“是啊,北境的武夫本来就是来拼命的!”
庾淳低声道:“别给司徒府那帮废物分神蕴,能省下一大部分!”
同为寒门绣衣派的刘毅道:“偏偏司徒府豢养的武夫仙武双修,每年都能抢去最大的一大部分。”
“老天不长眼!”庾淳抱怨道。
在众人的议论声中,太康帝又问道:“神女可知,这次妖乱为何会波及南方?”
“下次妖乱……会不会开启更多妖路?”
浑天丞裴宿面露难色,道:“神女说,这种可能性……极大!”
这话一出,太极殿东堂陷入了嘈杂当中。
堂中的这二十人,是大乾王朝的中枢核心。
这些隐秘,也只有他们能知道。
裴宿所言的含义,众人心知肚明。
这意味着大乾将面临更大的危机,亡族灭种并非空话。
堂中大多数人面露惊恐,不少人甚至额头冒汗,手脚直打哆嗦。
“北境已然捉襟见肘,南方若起妖乱,简直是灭顶之灾啊!”
“是啊,今年已经有八位宗师阵亡,形势危急!”
“下次妖乱若是更严重……简直不堪设想啊!”
“哎呦!这可如何是好啊!”
这时候,张华突然开口说话,舌绽春雷压住了堂中的嘈杂。
“诸公镇静!”
众人看向右边案首,张华手按剑柄,神色肃然。
此时殿堂中,只有张司空剑履上殿,入朝不趋,赞拜不名。
这一声清喝,再次显示出张司空地位崇高。
“大敌当前,内忧外患。”
“五胡虎视,妖乱四起,亡国灭种之危就在眼前。”
“诸公乃是陛下肱骨,圣朝栋梁,庙堂中枢,天下安危之所系。”
“当此之时,不思谋国平乱,却如此畏畏缩缩,惶惶不安之状!”
“诸公逢遇大事,如此小儿女姿态,大乾数十亿黔首,又能指望谁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