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时辰后。
一个面冠如玉的武将,从庙中走出。
众官员们立刻噤声,眼巴巴的看着武将,这可是石使君的亲侄子石建。
“诸君,使君有言,邀请本次采访的上上品官吏入内一叙。”
言毕,院中瞬间静悄悄的。
如果一根针落地,估计也能听得清清楚楚。
这句话一出,院中众人瞬间打起了精神,一个个伸直了耳朵。
上上品固然好,但是这种场合邀请入庙,就是石淙表示亲近的做法了。
所有人都很紧张,因为这次上上品,太诱人了。
不但个人命运将迎来跃迁,整个家族也将腾飞。
所有人都竖起了耳朵,等待着命运的审判,等待着天降机缘!
石建威严的目光,在人群中扫过,然后缓缓开口。
“平湖县君,请入内一叙!”
哗……上百道目光,齐刷刷投向角落里的谯坤。
谯坤虽然有所预料,但仍然全身剧烈颤抖。
他面皮瞬间涨红,嘴唇哆哆嗦嗦,半天说不出一个字。
他往前走了一步,像是踩到了棉花,浑身轻飘飘的,脚下一软差点跪倒。
渴望已久的梦想成真了,谁能不热血贲张、欣喜若狂。
“谯君,快请吧。”
连石建都没有直呼其名,而是用了尊称!
官员们再次沸腾了,传奇发生在身边人身上,这种感觉比喝了几桶老醋都酸。
谯坤扶住墙壁,提高嗓门,情绪激动的回了一句。
“末、末、末官……在此!”
谯坤从上百官员中走过,感受着四周热切复杂的目光。
围观人群中有羡慕、惊叹、嫉妒各种神态。
活了大半辈子,第一次尝到被同僚仰视羡慕的感受。
尤其是孟氏的六位官员,瞪着眼睛,一副不可思议的神态。
谯坤脚下轻轻一踏,启用了一部分脚下如风的能力。
人群让开一条道路,谯坤步履轻盈,俨然像是换了一个人一样。
春风得意,意气风发!
我,谯坤,从今天起,逆天改命!
他走到八公庙门口,石建却伸手将他轻轻一拦。
“谯君,稍等。”
谯坤停下脚步,不由心中纳闷。
石建又朝着院中扫了一眼,道:“本次使君采访临海,品评的上上品有两位。”
“另一位上上品,文学掾史孟承渊,请入庙!”
官员们再次嗡嗡声一片。
上上品竟然有两个,而且都得到了石使君的接见!
临海第一大儒,孟氏族长孟承渊,比谯坤稍微平静一些。
谯坤虽然诧异,但很快就想通了。
石使君的意思,是让谯坤和孟氏合作。
快十天了,平湖县海禁的事情,难保没有传到石使君耳朵里。
谯坤是八品平湖县令,孟承渊是八品郡城文学掾史。
两人眸中饱含深意的相互拱手致意,在石建的带领下踏入庙中。
八公庙中。
一群六品、七品的郡中高官,围着石使君。
谯坤和孟承渊两人,跟在队伍的最后面,依次跪拜上香。
开国大司马神武的塑像前面,跪着一位容貌俊美的中年男子。
太康帝宠臣石淙,年纪四十上下,脸上一丝皱纹也没有。
面皮白净,胡须汗毛都处理的干干净净,敷着薄薄一层粉,宽大的袖衫散发出幽幽香气。
宽衣博带,熏香敷粉,上层士族男子最时兴的装扮。
石淙在父亲的塑像前磕完头,在身边两个俊俏奴仆的搀扶下起身。
“诸位,八公庙修的甚好,我一定如实禀报陛下。”
临海郡的官员们,一个个松了一口气,说明石使君对临海之行非常满意。
石淙接着说道,“看到先父神像,他的风采英容,犹在眼前。
当年,文皇帝斩杀妖帝,有重开天地的大功,没来得及登上大位就薨逝了。
那时贾公、荀公主事,却迟迟未定下文皇帝的葬礼规制。
当时妖帝已亡,前梁末帝在位,早就御赐文皇帝十二旒冠冕,建天子旌旗。
贾公、荀公两人,碍于群臣议论,竟然迟迟不决!”
文皇帝是太康帝的父亲,去世的时候是王爵,太康帝开国登基之后才给他追封的帝号。
谯坤和孟承渊两人,敏锐的发现,石淙的目光看了他们两人一眼。
这意味着,下面的话,对他们两人很重要!
石淙接着说道:“先父奔驰万里,从荆州赶回,扶棺痛哭。
他痛哭道:您有这样惊天动地的功劳和基业,怎么能以人臣之礼下葬?
为何不以天子之礼葬之,这不是让天下人寒心吗?
先父都督一方军事,乃前梁五大都督之一。
权威兵重,言出如山,文皇帝因此得以天子之礼安葬。”
临海郡高官的脸上,露出了沐浴恩情的慈祥神态。
“石大司马真是有大功于国啊!”
“使君一家,皆是大乾肱骨,吾辈楷模。”
“难怪八公庙如此香火鼎盛,原是功高德望之故啊!”
谯坤和孟承祜两人似乎听懂了。
按照上位者的意思办事,就能飞黄腾达!
哪怕文皇帝当街弑君,哪怕当时前梁末帝仍在位,文皇帝还是以天子之礼仪下葬。
石淙神色从容,满意的点点头,继续回忆往事。
“此后,先父、贾公、荀公等王府的肱骨重臣联合上表:妖帝高贵乡公死时,洛水沸腾,血虹百里,此乃末世妖孽之兆。
前梁乱纲败德,妖帝暴虐无常,以至天怒人怨。末帝不能再御极宇内,应当将皇位禅让给今上。
和他们三位冒死谏言相比,王太保、郑太傅之流,不过是没有反对罢了。
他们两人,靠着家族的阀阅厚望,才排在八公前两位。”
众人一时沉默。
太保王祥的琅琊王氏,太傅郑冲的信阳郑氏,都是传承数百年的一品世族!
石家本是寒门,在石淙父亲一代才崛起。
虽然贵为开国八公,却仍然是三品士族。
和琅琊王氏、信阳郑氏相比,当然是缺乏了底蕴。
官员们谁也不敢多说,只能默默听着。
石淙说完之后,竟然走向了队伍的后方。
谯坤和孟承渊两人,紧张的汗毛都快竖起来了。
香气入鼻,谯坤和孟承渊两人,恨不能立刻跪下磕一个。
石淙微笑上前,伸出两只手,分别搭在谯坤和孟承渊手臂上。
“谯卿,孟卿,平湖艰险,汝等当勉力之。”
简简单单一句话,却让庙中的官员们都愣住了。
卿这个称谓,是上官对下官的称谓。
但是,和“君”相比,“卿”更多时候是对自己人用的。
这说明,石淙对谯坤和孟氏非常看重!
孟承渊直接撩起衣摆,跪伏在地。
他激动的喊道:“明公在上,仆当效犬马之诚,庶竭驽钝,死而后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