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乾太康四十年,十月初七。
第一缕晨曦照耀在平湖县城头,县城大门被县兵们推开。
在城门内外排队的百姓,来来往往进出城门,开始一天的生计。
挑着时蔬的竹篮上,浸染着温润的朝露,早餐摊子的炊烟袅袅升起。
哒!哒!哒!
县城大门外响起了急促马蹄声,五六个骑士策马奔驰在晨风吹拂的官道上。
城头瞭望的县兵远远看到,立刻对着城下喊话:“是许曲长剿匪返城,速速清道!”
城门口的士兵,将刚刚通行不久的人群再度截断,大批百姓被拦在门口两侧。
“大清早的,发生什么事了!”
“官家占道,等等吧!”
“什么事啊,这么着急?”
“听说是剿匪的县兵们回来了。”
百姓们挎着菜篮,推着小车,背着背篓,拥挤在道路两侧。
马蹄声渐渐近了,当头两骑率先奔入城门。
一个是面容皱纹如刀刻,身着铜钉半皮甲,背负裂石弓的县兵曲长。
另一个身着帛布差服,方帽顶端插着一根凌厉貂毛,面容清秀而肃杀。
年轻的捕快班头腰间黄铜腰牌晃动,腰挎上品斩马刀,差服上沾染着大片血迹。
两匹马奔驰而过,身后紧紧跟着四匹马,马上骑士高声喊话。
“县衙办案,速速回避!”
再往后是一长队县兵和捕快,神色严肃,步履匆忙的跑步进城。
县兵和捕快们身上血迹未干,有的身上还裹着纱布,隐隐透出血迹。
长长的队伍一言不发,目光却是杀意升腾,清晨的县城大街上,平添了浓浓的肃杀气息。
看到这些身上还沾血的军士和捕快,嘈杂的百姓顿时后退数步,将宽阔的大街让了出来。
“哎哟哟,怎么还带着血啊!”
“他们不是去剿灭威虎洞了吗?”
“这是怎么回事,杀气腾腾的朝内城去了!”
“那不是萧班头吗,才三天就回来了!”
许敬和萧砚带着人马,在县城中奔行,沿途百姓纷纷让路。
半个时辰后。
队伍行进到了内城,来到一处三进宅院门口。
宅院朱门看起来有些年岁,门额上挂着“余宅”匾额。
萧砚对身后的人说道:“县兵围宅,捕快进门拿人!”
“凡是余宅之人,都有谋反通匪嫌疑,全部拿下!”
“得令!”
身后的军士和捕快齐声领命,轰然散开。
萧砚和许敬跳下马背,许敬三两步跨到门前,一脚踹在朱门上。
三百多斤的力量,直接将门闩踹断,大门轰然打开。
“什么人啊!”
“啊!有人闯进来了!”
“郎君,郎君,有捕快闯门!”
一个丫鬟慌慌张张的从前院跑进来,流着眼泪跑进大堂。
余良刚刚穿好差服,准备去县衙上值,就听到了前院的哄闹声。
看到丫鬟跑进来,余良脸色一冷,道:“胡说什么!”
“我就是捕快班头,哪里的捕快敢闯入我家里来!”
但是,他的话音刚落,正院门口就传来了整齐的脚步声。
两队面容熟悉的捕快,从门口鱼贯而入,在院中分列两队,等着什么人的到来。
“侯、侯进!”
看到侯进的一刹那,余良的心跌到了谷底。
侯进带人来,不用说了,来的一定是萧砚!
兄长余庆进山三天了,什么消息都没有传回来。
孟氏五位高手伏杀萧砚,到底成功没有。
这些天里面,他和谭承平两人反复盘算,怎么算都没有失败的可能。
余良呼吸急促,双手微微颤抖,腿肚子忍不住发软。
他扶着大厅中的桌子,勉强站稳,目光死死盯着正院门口。
一双血染的皂布靴率先跨了进来,然后他就看到那张熟悉的年轻面容,从前院大步走入。
萧砚眸如寒星,剑眉斜飞,棱角分明的脸庞,显得愈发冷硬。
他身姿挺拔如青松,脚步沉稳,隐隐释放的威严气势,竟然不弱于三位捕头。
眉宇间残留一丝稚气,但是却没有半分轻佻,显露出的肃杀和果决,让周围空气都冰冷了几分。
“萧,萧,萧砚!!!”
余良瞳孔剧震,身子剧烈颤抖,嘴唇哆哆嗦嗦。
萧砚没死!
那就意味着,孟氏的五位高手,包括两位练骨巅峰高手,竟然失手了!
到底是怎么失手的,五位高手出其不意,袭杀一个练皮境捕快,怎么失手的?!
他已经无暇思考兄长的安危,脑子里面乱哄哄的。
看到紧随着萧砚进来的县兵曲长,他更是汗流浃背。
“萧砚,你带人来我家做什么!”
萧砚眸中寒意更甚,面无表情的说道:“余庆投靠均平道,意欲谋反,证据确凿。”
“他串通均平道十三天王王冲,联合威虎洞反贼,对抗县衙,罪大恶极!”
“来人,将余家所有人等拿下,羁押问罪!”
“是!”捕快们齐声领命,开始抓捕余家人。
余良眼睛都快瞪出来了,震惊的忘记了呼吸。
谋反?!
这个帽子也太大了,余家是孟氏部曲,怎么可能会谋反!
“萧砚!你,你胡说什么!”
“你这是污蔑,纯粹是污蔑!”
“我要看缉捕文书!你没有文书不能抓我!”
他拼命说话之际,侯进和刘成已经一左一右将他架了起来。
他是练皮中期,他能反抗,但是他不敢!
因为萧砚当众斩了徐江,就在不久之前。
萧砚拿出了这么大的帽子,还有县兵在侧,要是反抗了,不真成造反了。
县衙还有孟公父子,不可能任由萧砚胡乱给人治罪。
余良被架着跪到萧砚面前,须发散乱的挣扎着。
“萧砚,你没有文书,你不能抓我!”
萧砚手按刀柄,冷冷的说道:“平定叛乱,事急从权。”
余良更是暴怒,“你胡说什么,我们怎么可能谋反,简直滑天下之大稽!”
“我可去你妈的吧!”许敬从萧砚身后蹿出,一脚踹在余良脸上。
“老子们拼命剿匪,你们竟然混在盗匪队里杀老子的人!”
“狗娘养的王八蛋,身上揣着均平道的令牌,还有什么可狡辩的!”
余良被踢断数根牙齿,委顿在地,心中大惊。
原来兄长出手的时候,被县兵发现了。
但是,县兵高手不是要对付王冲、浊风吗,怎么还能抓住兄长他们。
兄长他们五人,怎么可能找不到机会单独对萧砚下手!
恍惚间,头脑一阵阵嗡鸣,他看到家人一个个被押了出来,用绳子串了起来,拉出宅门。
就算兄长背抓,失了手,又怎么和均平道扯上关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