县城门口。
一张巨大的告示贴在城墙上,识字的书生正在大声宣读。
“今查悲母往生道以‘度厄往生’为名,行祸乱一方之实!”
“此教勾结妖魔,祸众害民,罪行滔天,实为邪道!”
“其罪一:联合孟氏,以妖法毁坏良田,逼诱庶民低价卖田,数年来协助孟氏侵吞良田上万亩!”
“其罪二:联合虎头崖山贼劫掠商户。强制商户购买往生金蝶,对拒绝购买者,暗通山贼劫掠残杀三百余户!”
“其罪三:联合孟氏,私铸钱币,往生殿中私设窑窟铸造劣币,致使铜钱贬值,物价飞涨十倍!”
“其罪四:以‘传法’为名,诱逼奸淫女信徒三百余人,反抗杀害者五十余人,禽兽之行令人发指!”
“其罪五:以‘供奉救罪’为名,勒索商户信徒半年积蓄,致使百余家商户倒闭,千户信徒赤贫!”
“本衙特示:即日起悲母往生道为邪道,通缉往生教主、五大法王!”
“查封所有庙坛,破除悲母塑像,禁绝香火,私自供奉者,杖责抄家!”
一条条念完之后,城门口的百姓彻底炸开了锅。
今年当真是多事之秋,县城连出大事,连悲母往生道都成邪道了。
“‘秽田’是妖法所致?!!怎会如此!”
“原来不买往生金蝶的人家,是往生道暗通山贼劫掠的!”
“难怪铜钱越来越不值钱,米价翻了三倍!!”
“诱逼奸淫女信众的事情,早就有了,是孟氏给压下来了!”
类似的议论,在县城足足发酵了小半天,死忠信徒之外的百姓,才终于醒悟过来了。
到了下午的时候,到处都是谩骂之声。
这么多年来,被悲母往生道坑了土地钱财的人,不在少数。
“妖道!妖道!该死的邪道啊!”
“这帮妖人,活该千刀万剐!”
“孟氏,还我良田啊!”
往生殿。
县兵和捕快将往生殿围住,里面的神像被推倒,供桌被推翻,香炉被砸烂。
昔日香火缭绕的往生殿,彻底沦为一片狼藉。
包围圈的外面,死忠信徒们跪在地上,一边磕头,一边咒骂。
“悲母会惩罚你们的!”
“你们对悲母不敬,会遭报应的!”
“举头三尺有神明,你们难道不觉得亏心吗!”
“悲母恕罪,弟子不能保护您了!”
悲母往生道的教义太容易蛊惑人了,对于底层百姓很容易接受。
久而久之,这些人形成了一个群体,具备了共识,就彻底积重难返了。
黄昏。
孟府,江黎乘坐步撵而来。
门口聚满了百姓,一个个气愤填膺,要求孟氏返还田地。
孟府大门紧闭,几个部曲看到了江黎,连忙将他引到城中松鹤楼。
孟谨之在雅间等着,原本在孟府的宴请,转移到了松鹤楼。
江黎来到雅间,看到丰盛的菜肴,也没有说什么。
毕竟孟氏的境地,他刚才自己看的清清楚楚。
“江巡检,谨之惭愧啊!”
江黎笑着说道:“真想不到,你孟氏竟然搞得这般狼狈。”
孟谨之摇了摇头,道:“江兄有所不知,这都是那萧砚害的。”
“谯坤离开县城,萧砚找人拟好这悲母往生道的告示,根本没让谨行过目,直接找谯主簿签发了。”
“这不,无凭无据的,就把我孟氏打成悲母往生道的同党了!”
江黎来平湖,就是要帮孟氏的。
“本官在县衙巡检文卷、案卷,却遭到刀笔吏的拖延敷衍!”
“一天时间过去了,想看的文卷都没有找齐,真是匪夷所思。”
孟谨之苦笑道:“如今县衙,是谯寿仆和萧砚两人胡作非为,把我和谨行完全晾在一边。”
“悲母往生道的事情,不瞒江巡检,真想不到他们会成为邪道啊。”
两人边吃边聊,江黎如实说道:“是因为他们的上层出了叛徒,而且他们分去的香火太多了。”
“不过没关系,过一段时间,他们换个名字,重新出来就行了,反正那些信徒还在。”
“本官身为巡检,在缉捕治安的事务上,还能帮你们一把。”
“可恶的是,谯坤竟然擅离职守,留下谯寿仆和萧砚应付我!”
他来的时候,孟决曹就暗示过,希望他帮忙对付谯坤和萧砚。
谯坤是朝廷命官,江巡检也不能把人家怎么样。
最多将这次巡检结果定为负面,影响谯坤的官声和考核结果。
决定县令升迁的,永远只有郡守。
对付萧砚就容易多了,找到萧砚办事不合役规的一些小事,就能建议县衙免了他的职务。
但是现在,他们连文卷、案卷都拿不到,还怎么抓人把柄。
孟谨之对于江黎和孟氏的默契,心照不宣。
江黎一定会帮他对付谯坤和萧砚,但是不必明着说出来。
“巡检大人,其实眼下就有个机会,把萧砚拔了。”
“悲母往生道被定为邪道,就将捣毁本地悲母往生道的重任,压到他身上!”
“限定期限,他办不妥就免他的职务!”
“有您和谨行在,我再出面,谯寿仆也得服软同意。”
如果免了萧砚,江黎在临海郡府的孟决曹面前,也好交差。
虽然他心里困惑,为什么临海孟氏对一个小小捕头如此耿耿于怀。
在今天的堂会上,他明里暗里都在指摘萧砚。
“谨之,他不是已经带人,将往生殿给毁了吗。”
孟谨之笑道:“巡检大人放心。”
“悲母往生道积累的财货,教中二百多骨干,全都转移到安全的地方了。”
“萧砚带人捣毁的,不过是个空壳子,这样怎么能算消灭邪道呢?”
江黎心中了然,悲母往生道转移了,但是孟谨之知情。
萧砚绝对抓不到人,更无法缴获财货,无法完成捣毁悲母往生道的差事。
“好,本官明白了。”
珊瑚阁。
温暖馨香的房间,脂粉味和酒香浓郁,令人沉醉。
当红姑娘璎珞,站在桌前,丰腴的身子不停的颤抖。
唯唯诺诺,战战兢兢。
萧砚坐在凳子上,一边喝酒一边数落。
“好你个璎珞!”
“竟然连绣衣卫的暗号都记错了!”
“你这个样子,到底怎么成为绣衣卫暗子的!”
萧砚来找璎珞,开口就说“运虽天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