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砚如实道：“神女说，下不为例。”
张华笑了笑：“妇人之见，不足为虑。”
说得真好啊……萧砚微微点头。
张华接着道：“单从打仗的考虑讲，炸毁地脉没什么。”
“但是，浑天监更多的是从资源角度说话。”
“你炸一个猿骨峰地脉，直接引出了白蟒妖王，也让石虎决定倒戈。”
“一个地脉，换来金乌族几乎全灭，换来消灭一个妖王。”
“本座觉得，很值得。”
“所以，冀州妖域大捷，你萧砚才是首功。”
萧砚答道：“炸地脉的名声可不好，还是不要声张为妙。”
张华也点了点头：“你放心，你出的功勋，本座心中有数。”
“官职晋升有修为要求，对你是按照战力晋升的。”
如果按照修为，萧砚可无法担任赤衣使者。
“你如今的爵位，还是八等的乡侯。”
“按照功勋累计，你足以晋升五等的县侯了。”
“但是，爵位的决定权在宗师府，皇室的意见很重要。”
“如果频繁累升，那些人觉得你晋升太快，会找各种理由阻挠。”
“倒不如等时机合适，本座亲自出面，让你连升数阶。”
如果没有直升八等靖远乡侯，萧砚可能会觉得张华在画饼。
但是，萧砚一步封乡侯，跳过了关外侯、关内侯、都亭侯、亭侯、都乡侯五层。
所以，张司空的话还是有信誉保障的。
毕竟，爵位升迁相对灵活，但是高爵位地位又很高。
大乾有三种贵族：皇族、士族、高爵。
高爵位的，大多都是靠军功挤入贵族圈子的武夫。
大多数宗师，就是这条路子。
想挤入权贵圈层，本就不容易。
“全凭明公做主！”
张华点头：“放心，本座绝不会亏待你的。”
冀州大战，张华显然是主导，甚至压过了武圣安平王。
这条大腿，绝对够粗啊！
张华接着说道：“冀州妖域有白蟒妖王存在，其实是一种运气。”
“我们利用了她对金乌妖王的仇恨，石虎才会临时倒戈。”
听张华的口气，冀州妖域情况算好的，其他妖域没这么好运气。
这些高层的事情，张华不说，萧砚也不会再问。
“卑职即将突破仙道五品，神女赐下五行类修炼功法。”
“过段时日，卑职打算前往雍州妖域，盗一些五行草。”
听到这话，张华转过脸来。
“你武道刚才晋阶，资源暂时不缺，其实闭关修炼更好。”
“但是，五行类仙法也很强，而且本座还没有见到有人练成过。”
“神女怎么会有五行类的仙法？”
张华凝眉，但似乎没有想到答案。
“你要去也行，雍州妖域有些危险，但是你底蕴足够深厚。”
“你有本座的神念，还有那张超凡传送符，性命当是无虞。”
“去之前，告知本座一声。”
“是，明公！”萧砚答应下来。
张华又在袖中摸索一番，掏出一张书页，递给了萧砚。
萧砚以为，这张书页应该文道神通书页。
庾淳赠送给他过的，言出法随或者吐露真言之类的。
但是，当他接过书页的时候，心头还是猛地一跳。
博物天书！
萧砚怎么也想不到，张华从袖子里掏出了另一份博物天书！
上阶储物法宝啊，真就这么容易送人？
张司空，够意思啊！
这页天书，和萧砚的博物天书一模一样。
唯一的不同，书页上写的不是“辰龙”，而是“酉鸡”。
酉鸡天书。
十二生肖的辰龙和酉鸡。
难道博物天书真有十二张，每一张都是以十二生肖命名。
萧砚没有表现出太多的惊讶，静静地等着张华的解释。
张华的语气很平淡：“此乃博物天书，是我无意中得到的。”
“对了，这是一件上阶法宝，认主后可以储物。”
萧砚这才惊道：“上阶法宝，储物秘宝？！”
“明公，这如何使得？”
“此等宝物，我若持有，被超凡发现，岂不是坏了事？”
张华摇头：“既然是法宝，就没那么简单。”
“博物天书是古贤者流传下来的，非常神妙。”
“它不但能储物，还有千里传言的能力。”
“而且能与神魂融合，神魂出窍也能使用。”
“一旦认主，就成为你的一部分，和你的气息融合，一品强者都无法发现。”
还有千里传言的能力，和谁传啊……萧砚默默听着。
张华讲述了博物天书的特征，大多数萧砚已经体验过了。
“为什么给你用呢？”
“因为，你如今能变换气息，幻术高明。”
“变之真意问鼎后，还能直接变成其他人。”
“若博学真意强大，模仿别人也是以假乱真。”
“总之，你能做到很多宗师都办不到的事情。”
萧砚苦笑：“明公，你想让我去敌后偷东西？”
“咳咳！”张华干咳两声。
“小子，怎么总想着盗窃。”
“你的离火珠、仙道飞剑、大乾神马，传送符、风驰信符等手段底蕴，都能放入其中，而无人察觉。”
“还有小山一样的金乌尸体，也就不用背着到处跑了。”
“当然，你若是能将胡虏妖魔的宝物资源装进去，本座也是乐见其成。”
“总之，这法宝……和你很配。”
这话怎么听，都是让本侯去做贼啊。
萧砚又问：“如何千里传言？”
张华道：“要等你超凡之后，元神足够强大，便能看到天书持有者的传言了。”
萧砚脱口而出：“还有其他持有者？”
张华道：“不错，博物天书是古贤者传下，目的是让持有者一起复兴仙道。”
“当然了，如今的持有者都是因缘巧合得到，没有几个抱着这样的初心。”
萧砚又道：“如此宝物，明公应当自行保存才是。”
“明公神通广大，定能比卑职更加善用此宝。”
张华看了萧砚一眼：“因为，本座有一张了。”
“博物天书，每人只能认主持有一张。”
萧砚心惊不已。
张司空能耐真是不小啊，这样的宝物竟然都有两件！
萧砚问道：“若是天书持有者被杀，法宝会如何？”
张华答道：“法宝虽能认主，但是并非不能换主。”
“一旦原主人去世，就会变成无主之物，谁能抢到就是谁的。”
萧砚问道：“那岂不是说，有的天书持有者，可能是胡虏或者妖魔？”
“不错。”张华淡淡点头。
“本座以天书与其他持有者交谈，但不会暴露身份。”
这不就是个匿名聊天群嘛，不过要超凡才能开启。
张华道：“如果一张天书无主，其他持有者是能看到的。”
“这一张酉鸡是无主状态，你一旦认主，本座就能看到。”
萧砚看不到其他持有者的状态，因为他不是超凡。
听到这里，萧砚放弃了黑下酉鸡天书的想法。
一来，他无法同时认主两张。
二来，他黑下来让别人认主，张华是能发现的。
三来，黑一品战力的高阶法宝，这是作死。
四来，张司空送宝物是好意，做人不能太黑心。
他将酉鸡天书送回张华眼前：“明公，此物卑职用不上。”
张华愣了一下，然后缓缓转过脸来，深深地看了萧砚一眼。
深邃而沧桑的眼眸中，微微颤动了一下。
这种神态，和前日香火神女得知萧砚演化博学真意后一样。
这是属于强者的震惊。
看似不起眼的微表情，但内心已然惊涛骇浪了。
他抬手将博物天书收回手中，道：“本座寅虎。”
萧砚拱手道：“卑职辰龙。”
张华点了点头，连说了三个好。
“好好好。”
“你的气运还真是好，是从元阳庐中得到的？”
萧砚摇头：“并非如此，在平湖县周围的括苍山洞府得到的。”
张华又道：“你家那头猫熊，也是如此吧？”
萧砚颔首：“的确，猫熊苍宝和博物天书，还有太岁凶刃，都是放在一起的。”
“整座仙府外围一片荒凉，唯有天书附近，是一片竹林。”
“苍宝便生活在竹林之中。”
张华点了点头：“那猫熊是天地灵物，古贤者为它保留了一片生机之地。”
听着这些话，萧砚可以断定，张华对于仙道知道的事情很多。
他是二品阳神修士，修炼的道法很杂，说不上他是哪一派。
“你将博物天书拿出来看看。”
萧砚从右手臂取下那页天书，只见表面出现了一行字。
【寅虎：等你神魂足够强大，就能如此传言。】
萧砚惊道：“此前从未见过这等传言。”
张华道：“是本座的神念，让它显出字迹的。”
“收起来吧，善加利用。”
萧砚将天书收起，道：“明公若无他事，卑职就先告退了。”
张华点了点头。
萧砚转身后，突然又被张华叫住。
“等等，还有一事。”
“神霄文会不远了，你若会做狂放逍遥诗词，可去参加。”
上司要管业余生活？
萧砚道：“神霄道倒是邀请过，但是卑职不喜欢那样的氛围。”
“听闻明公早年也喜清谈，后来却不再去了。”
张华沉吟片刻：“玄学是文道新途，本身并无甚害处。”
“有些大族子弟，四体不勤、五谷不分、一事无成，却拿玄学标榜招摇。”
“这些年的神霄文会，每年阮籍都会去，他是大乾唯一的玄学超凡。”
“主要是大族子弟参加，是因黔苍书院中这些寒素学子，不善诗文。”
“但你不一样，你本身就是特例，贫寒出身却擅长诗文。”
简单说了说文会，张华说起了让萧砚参加的理由。
“让你去参加文会，对你和绣衣台，都有好处。”
有多大好处啊……萧砚真是不知道。
不就是大族子弟无病呻吟，伤春悲秋，探讨生死宇宙嘛。
“卑职不解。”
张华解释：“仙道一途，突破超凡的时候，需要凝结金丹。”
“金丹凝万法，那是一道很大的瓶颈，需要非常难得的机缘才可能突破。”
“但是，神霄道的圣女碧珠，就是突破瓶颈的一方灵药。”
碧珠圣女，和香火神女、琅琊王妃、卫氏女郎齐名的美人。
萧砚没见过碧珠，但耳朵都听得起茧子了。
张华道：“神霄圣女修炼绝学道法，若与她共同修炼，突破仙道超凡就不会存在瓶颈。”
“双修？”萧砚觉得，张公说话太文雅了。
张华面色严肃：“你可以这么理解。”
“神霄圣女碧珠，艳名冠天下，神霄道女弟子三品之前必须结道侣。”
“但是，她似乎眼光很高，京城这么多大族子弟，都没入她的眼。”
萧砚道：“明公，卑职并非好色之徒。”
“咳！”张华清了清嗓子。
“但你酷爱修炼，能让你突破大瓶颈的事情，为何不尝试一下。”
“另外，神霄圣女的父母，应该是神霄道的超凡，很有可能是一品人仙。”
“神霄道很强大，但不参与俗务，和闻香道大为不同。”
“闻香道贪图神州香火神蕴，攫取大量愿力神蕴却不斩妖抗胡，为人不齿。”
“闻香道……神州第一恶贼。”
若不欠苍生黔首什么，独善其身无人可以置喙。
但若掠夺苍生愿力，只图自家长生，那就不厚道了。
按照张华的标准，这种不厚道就是作恶。
张华吁了口气，接着道：“圣上虽然修炼神霄道法，但他不是神霄道的人。”
“你若能得到神霄圣女的青睐，就能结好她身后的神霄道。”
“日后妖魔更加强大，神霄道也会成为助力。”
听张华的意思，结好神霄道是给绣衣台多一个盟友。
当年宋不均说，拿下诸葛小娘，可以在江南横着走。
于是，萧砚真的横着走过来了。
如今宋大帅的恩师说，拿下神霄圣女，就能有人仙后台。
这是让本侯奉命沟女啊！
神霄文会名义上的组织方是神霄道。
近些年的文会，神霄圣女都会参加。
所以，神霄文会上表现较好的文士，就能得到神霄圣女的青睐。
张华说完，萧砚陷入了沉思。
神霄圣女背后，是神秘隐世的大道门。
萧砚如今有张华和神女做后台，混的还算不错。
但是，这两人都是坚决抵抗妖魔的立场。
而神霄道不同，如果以后神州守不住，神霄道可能是条退路。
萧砚和胡虏妖魔厮杀数次，当然欲除之而后快。
无论如何，中原沦陷，苍生罹难，不是他愿意看到的。
无论哪一世，这都是巨大惨痛的灾难。
但是，形势比人强。
如果大批妖王甚至妖帝杀入神州，神州中原一定是挡不住的。
而这种可能，并非没有。
无论是萧砚自己，还是为家人考虑，都必须找个可靠的保障。
神霄道，就是个不错的选择。
实力足够强大，而且没有参与争斗。
结交这样的仙门，意味着自己的家人在危机面前也有了保障。
萧砚一向不拖泥带水，既然做了决定，便也不再推搪。
“明公，卑职会去参加文会。”
“为了绣衣台，那神霄圣女，卑职也会尝试接触。”
张华淡淡道：“本座只是提醒，你不必为了衙门牺牲自己。”
萧砚正色道：“为了衙门，在所不辞！”
张华笑了：“这事并不容易。”
“神霄圣女想要一个怎样的道侣，谁也不知道。”
“卫玠、石淙、潘岳这些人，都曾自荐做她的道侣，但人家都没瞧上。”
“尽力而为就好，不要太过勉强。”
……
次日。
金谷园。
石淙、韩寿、卢鹤亭、崔慕海四人，像往常一样饮酒赏舞。
四人分桌而食，满桌珍馐美味。
一百个身着红色薄纱的婀娜少女，在大殿中央莺歌燕舞。
丝竹管弦之声不绝于耳，酒香色香沁人心脾。
崔慕海端起酒觞，看向石淙。
“每年神霄文会三大主题，石使君总有一项能拔得头筹。
这十年来，唯有石使君能做到。
明日便是神霄文会，我等对石使君的大作，皆是翘首以盼。”
两人对饮一杯，然后相视大笑。
韩寿也感慨道：“人都说大乾文才，潘江陆海。
那是因为，石使君不屑于与年轻人争名而已。
石使君辞赋名动洛京时，潘岳陆云都还没成名呢。
比起石使君这般深受陛下恩宠的真名士，他们差得远了。”
卢鹤亭接着韩寿的话，说道：“神霄圣女四品道宫境快巅峰了。
她修炼的功法倒是神妙，突破超凡没有瓶颈，但必须寻得道侣。
石使君在历届文会上才气惊人，颇得碧珠圣女赏识。
圣女选择道侣，非使君莫属。”
哈哈哈！
众人发出欢快的笑声。
笑声中，石淙和他们对饮了一杯，心情却并不轻松。
上次求见圣女，竟然没有得见，也不知道是为什么。
众人畅饮一番，一位门童慌慌张张跑来。
他低声对石淙说道：“郎君，神霄观传言，此次文会不在金谷园办了。”
正在举杯含笑的石淙，笑容突然凝固。
自从十年前金谷园建好，连续十年的神霄文会，都在金谷园举办。
今年怎么换地方了？
他将事情说给在场几人，众人欢愉的气氛顿时冷淡下来。
歌舞暂歇，舞女退场。
韩寿忙道：“这位小童，这消息属实吗？”
门童说道：“诸位郎君，小可多方打探，此事绝对无误。
不久后，神霄观的传信就要来了。”
“为、为什么呀？”石淙满脸不解。
门童一脸为难，半晌才道：“听说、听说……是靖远乡侯萧砚的主意。
因为他不喜欢金谷园，所以……”
啪！
他话未说完，石淙已然拍案而起。
俊朗的敷粉面容，顿时因为愤怒而扭曲。
“堂堂神霄文会，鸿儒高门大聚。
与他一个寒素贱役何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