绣衣台观战区。
宋不均与霍征等人的判断,和围观百姓们差不多。
并州军这些年有颓势,陵州是后起之秀,这一场是势均力敌的鏖战。
就连宗师马咸也道:“陵州妖域的妖魔是最保守的,占据精元矿脉以后,以修行为主。”
“狄秦也以休养壮大为主,不怎么挑衅屠杀。”
“所以,陵州军这些年,发展的不错。”
陵州在西方,雍州在西北。
马咸的父亲马隆,号称“西北战神”,在这两处妖域轮流任职。
所以,马咸对雍州和陵州都很熟悉。
众人说话之际,陵州和并州的演武已经开始。
并州军派出的,是潜龙榜排名第九的孟仓。
孟仓手持上品狼牙棒法器,身形矮小,五尺上下。
他相貌猥琐,牙齿外翻,颇有些凶神恶煞的观感。
寒光闪闪的狼牙棒头,比他的脑袋还大一个圈。
这番尊荣,少不了被围观百姓们评头论足。
登场的陵州武夫手持吴钩,看到孟仓不禁冷笑连连。
“众所周知,并州军这些年走下坡路。”
“有人说,瘦死的骡子比马大。”
“但我看啊,还真是一年不如一年了。”
这人比孟仓高出三个脑袋,居高临下俯视孟仓。
“你这狼牙棒比脑袋都大,你舞得动吗?”
“嘿。”孟仓只是冷笑,并不言语。
他手中狼牙棒上锋芒乍起,罡气灌注双腿,身形如电蹿出。
“死来!”
狼牙棒迅猛挥出,引动天地共鸣,空中云团微微旋转。
在这一刻,陵州武夫脸色骤变。
势大力沉的乌钩,竟然被轻飘飘的荡开了!
孟仓挥舞狼牙棒,举重若轻,重重砸在对方胸口!
嘭!
一声闷响。
陵州首战武夫,竟然被直接砸了出去。
“孟仓胜!”
充当裁判的武夫还停在空中,略有些呆滞。
因为孟仓胜得太快了!
萧砚笑道:“孟仓的棍之真意,已经凝真圆满。”
“不比你差啊,霍征。”
霍征也有些发愣,“也可能是陵州首战的太弱了……”
第二场,陵州军登台的是一位手持方天画戟的武夫。
有了前车之鉴,他比第一人谨慎得多。
台下武夫喊道:“不求胜,能拖他几十回合,消耗他罡气就行。”
看来,这人修为不如孟仓,想打消耗战。
“过来。”
孟仓咧嘴冷笑,大成罡气急速射出。
笨重的狼牙棒在他手中轻巧挥舞,转眼间奔到对手近前砸出三棒。
硕大棒头势如千钧巨石落下,砸在方天画戟上。
嘣!嘣!嘣!
陵州武夫连连后退,虎口崩裂,骨骼一阵发麻。
身形矮小的孟仓高高跃起,第四招猛然砸出!
他的对手横举画戟,勉力抵挡。
噗!
重压之下,他突然口喷鲜血。
这持戟武夫两腿一软,被压得跪在地上,全身骨骼吱吱作响。
“中看不中用的废物!”
孟仓身形灵活,一脚飞踹,将持戟武夫踹落擂台。
“哎呦,淬体功法也是珍奇级。”萧砚啧啧叹道。
淬体功法、身法、棒法,都是珍奇级。
申领珍奇技法,需要经过察忠司审查。
孟仓应该经过了三次察忠,而且都顺利通过。
他可是大乾的大忠臣!
不被看好的并州军,竟然连胜两场,让所有人大感意外。
马咸分析道:“孟仓二十九岁,绝非一两年能练成的。”
“他从六品修炼到这种程度,起码得五年以上。”
“也就是说,他过去五年都能参加夺蕴大比,但是一直没有参加。”
“并州军雪藏了他五年,比雍州军雪藏破戎一年,有耐心的多。”
宋不均则道:“并州军图谋不小。”
第三个人上台,也没出十招,就被孟仓击落擂台。
现场的观众沸腾了。
孟仓的实力,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期。
金墉殿中,九小王坐在了一个偏殿中。
太原王微笑不语。
秦王、楚王、长沙王等人,都诧异的看着他。
“太原王,今年所图不小啊。”
太原王淡淡一笑:“恩师经营冀州、幽州多年,本王能有恩师十分之一成就,也算足慰平生了。”
太原王虽是宗室,却不是皇子王。
另外,他也是张华的学生。
陵州大都督秦王,脸色有些难看。
“这,这才三场,我陵州还有两人没有登场呢!”
太原王笑了笑道:“嘿嘿,秦王莫要嘴硬。”
“并非夸口,今年本王要和司徒府掰掰手腕。”
“口气大了吧。”幽州大都督燕王不以为然。
“想进终轮,先过了我和成都王兄这一关吧。”
成都王的冀州军、燕王的幽州军和绣衣台都是第二梯队的力量。
冀州军、幽州军都是一穿五赢了初轮,自然是信心爆棚。
并州军的实力,就算昔日最强的时候,也只算是中上。
太原王悠悠道:“看吧,秦王,你的人用上了阴神,也不是孟仓对手。”
秦王举目望去,却见矮小的孟仓,竟然一拳将一尊阴神砸碎。
并州军的第四人,放出了阴神,真不是孟仓的对手!
“拳掌真意。”秦王倒吸一口凉气!
最年轻的长沙王,忍不住惊叹连连。
“孟仓的棍之真意、拳掌真意,都已然凝真,而且很有可能是圆满!”
“真意上的修为,已经超越了马破戎,和萧砚相当!”
“但是,他的棍法、拳掌武学,却比萧砚品阶高!”
自从萧砚出场,两门真意凝真圆满,拉高了夺蕴高手的标准。
而这孟仓,真意不弱于萧砚!
长沙王接着道:“太原王兄隐忍五年,竟然藏出了这样的人物。”
“秦王兄,你完啦!”
这些年,人人都说并州军在走下坡路。
如今看来,太原王是在卧薪尝胆!
秦王一脸苦涩,看向正在登台的刘兵。
潜龙榜第七名!
但是,不出三十招,刘兵也被孟仓一脚踹下擂台。
身材矮小的孟仓,挥舞着比自己脑袋还大的狼牙棒。
他享受着众人的欢呼,激动的高声嘶吼。
“并州军,万胜!”
“太原王,万胜!”
欢呼声稍歇,孟仓将狼牙棒向司徒府观战区。
“世家大族的废物们,你们耀武扬威的时代结束了!”
“今年,你们将落下神坛!”
秦王苦笑:“太原王兄气魄不小,真敢直指司徒府啊。”
太原王叹道:“司徒府夺蕴只为长生,却不抗胡斩妖。”
“香火神蕴取之于黔首,却用来给大族修行续命。”
太原王神色陡然严肃:“诸王,世家大族们,这是窃香火而图长生避祸!”
“他们心中只有门户私计,哪有我大乾朝廷!”
“本王不才,无论如何要煞一煞他们的威风。”
燕王肃然起敬:“好志气,拭目以待。”
成都王淡笑道:“太原王,这腔调愈发像张公了。”
雪藏高手五年,意味着五年都要被冷眼嘲热讽。
而太原王,竟然深深忍了下来。
绣衣台观战区,马咸也叹道:“太原王也是科举三十六君子之一。”
“只不过他身为宗室,当年并未遭到贬谪。”
“他虽不是皇子,这番隐忍心计,颇得家风余韵。”
太康帝的祖父宣皇帝,就是靠着一步步隐忍,奠定篡位根基的。
首轮之战结束。
司徒府、冀州军和绣衣台三家抽签,被抽的三家是幽州军、并州军和禁卫军。
擂台上,皇甫清手中放着三张纸条,马咸、成都王、郑士诚三人站在周围。
“成都王殿下、郑大人、马宗师,神女和郭令公都看着呢。”
“可不要动用什么手段,试图窥探。”
成都王笑道:“皇甫大人说笑了。”
“本王一向运气很好,一定能抽到禁卫军。”
马咸哼道:“我绣衣台虽然实力强劲,但也不想在和司徒府决战前,消耗太大。”
“你们看着,本官一定能抽到禁卫军。”
司徒府的郑士诚,云淡风轻,“司徒府何等实力,抽到谁都不怕。”
随后,他马上话锋一转。
“但是,若抽到禁卫军,那当然是最好。”
金墉殿中,禁卫军的中领军长沙王脸色一阵红一阵白。
啪!啪!啪!
他咬牙切齿,气的猛拍桌子。
“什么意思?!”
“都是什么意思啊!”
“这么瞧不起我禁卫军吗?”
“今年让你们好看!”
其他诸王都含笑看着,长沙王年年如此,都习惯了。
年年让别人好看,年年被人虐成渣滓。
太原王轻笑一声:“长沙王弟何必气恼?”
“洛京有诸多超凡坐镇,禁卫军也不用前往妖域历练。”
“因此,禁卫军纵然比江南都督区强,却比不过北境精锐。”
河间王也道:“禁卫军往年大多都是中品三家,从未进过上品三家。”
“司徒府、绣衣台和冀州军,都希望抽到你们,这不是很正常的吗?”
“若我雍州军进入次轮,也希望抽到你们啊。”
其他诸王哄堂大笑,纷纷颔首,表示同意。
禁卫军实力中不溜,每年都在冲击首轮,却永远进不去。
“哼!”
长沙王冷笑一声。
“诸位王兄,虽然本王年龄最小,但是今年一定会让你们刮目相看。”
“我禁卫军锐士,会杀入终轮,战胜司徒府!”
“哈哈哈!”刚才失败的秦王,心情突然大好。
“自从你担任中领军,你好像每年都是这么说的呀。”
河间王补充道:“不错,腔调和这火急火燎的神态,都一模一样。”
长沙王扫视一圈,神色傲然。
“今年的禁卫军,强大的让你们仰视!”
笑声依旧。
另一个偏殿。
赵王对梁王说道:“八哥,今年你就瞧好吧!”
“我禁卫军,要大放异彩了!”
禁卫军的最高统领,是领军将军,武道宗师赵王。
其次,才是中领军长沙王。
梁王摸着胡须笑道:“九弟,不是八哥说你,你都一把年纪了。”
“你怎么跟长沙王侄儿那般,热血上头了啊?”
赵王低声道:“八哥难道没有听说?”
“休明期可能只有一年,文道之争也要分出胜负了。”
“下次妖乱时间更长,妖魔也会更强。”
“今年不同往年,我禁卫军,真的要发威了。”
说到这个消息,梁王也是脸色微变。
“禁卫军又不能去妖域历练,你哪来的底气?”
赵王却是神秘一笑,“八哥,不可说,不可说。”
“故弄玄虚。”梁王不以为然。
擂台上。
突然传出爽朗笑声。
“哈哈哈!”
马咸捏着手中纸条,放声大笑。
“我绣衣台运势极好,已然抽到禁卫军了!”
他将手中纸条摊开,让其他两人看了看。
果然,上面写着“禁卫军”三字。
司徒府的郑士诚打开手中纸条,上面写着“幽州军”三字。
“嘿嘿,幽州军今年别想进入终轮咯!”
话音传到金墉殿中,各方观战的宗室重臣都听到了这个消息。
抽签结束,浑天监大楼侧面弹出一张巨幅。
“大比第七天,司徒府对阵幽州军。
大比第八天,冀州军对阵并州军。
大比第九天,绣衣台对阵禁卫军。”
看到巨幅弹出,丹阳公主喜忧参半。
“呀!本宫的萧国尉抽到了禁卫军,长沙王兄今年要被绣衣台虐了!”
“去年被幽州军虐,前年是被冀州军,再前年是被陵州军……”
她掰着手指头,将历年来禁卫军的败绩数了一遍。
诸葛倩柔不禁道:“丹阳,你不是和长沙王关系最好吗?”
丹阳公主道:“对呀,所以我才记得清清楚楚呀!”
“长沙王兄说,早晚要找回场子!”
长沙王年龄最小,和丹阳公主相对亲近。
年轻藩王所在的偏殿之中。
长沙王目中精光闪闪,道:“嘿嘿,萧砚是镇世妖孽。”
“是时候,让他见识见识另一个镇世妖孽了!”
前些年虐过禁卫军的诸王,看着长沙王如此正色,心中都有些狐疑。
“难道禁卫军今年真有变化?”
“不会啊,长沙王弟每年都这么说,每年不都一样吗?”
“他去年还说雪藏了五品高手呢!”
“打肿小脸充胖子罢了!”
诸王纷纷摇头,不再理会独自亢奋的长沙王。
太原王嘴角上扬:“嘿,冀州军对我并州军。”
“我并州军,今年要让成都王兄尝尝厉害!”
说这话时,成都王已经踏入偏殿。
“太原王弟,风大,莫怕闪了舌头。”
“若是遇上绣衣台,本王还会有所担心。”
“但遇上你并州军……呵呵,孟仓虽强,可我冀州军却不怕!”
太原王笑道:“成都王兄,你冀州军将成为我并州军登顶的垫脚石!”
河间王突然叹道:“太原王,你这几日和长沙王弟喝酒喝多了?”
“你一开口,怎么跟他一个腔调?”
长沙王闻言,冷笑道:“本王是真有底气。”
“太原王兄嘛,恐怕是喝到假酒喽!”
对于次轮三场大比的议论,也在百姓中扩散开来。
“幽州军遇上司徒府,可算是倒了大霉!”
“绣衣台运气真好,遇上禁卫军,是一定赢的。”
“倒是冀州军和并州军,有的一拼!”
“冀州军十年间赢过并州军三次,并州军一次都没赢过。”
“并州军今年有个孟仓,就看他能拼掉冀州军几人了。”
“可惜了幽州军,今年很强呀,潜龙榜前五名有两个呢,怎么就遇上司徒府了呢!”
各种各样的议论声中,围观百姓们纷纷散去。
次日。
大比第六日,休战一天。
绣衣台召集夺蕴武夫,征集对中品武学和淬体功法的需求。
虽然,萧砚需要五品境的珍奇刀法和六品境的拳脚武学。
但他没有报名。
因为,报了名就要察忠,才能领取功法。
他还搞不清楚察忠司是怎么回事。
查其他都行,但是察忠,萧砚就有些头疼了。
忠君?
大乾有忠臣吗?
文皇帝当街弑君,如此上行下效,怎么可能会有忠臣呢?
庇护百姓抵抗妖魔,这是武夫们的共识。
但对于大乾皇室的忠心,萧砚有些不敢恭维。
就算不是弑君篡位上台的王朝,任何古代社会的士兵,都以升官发财为主。
别说军士武夫,文官们也是如此。
忠君之说,大多是口号,是工具。
主义是挂在嘴上的,心里全是生意。
他本就是察忠使,先参加几次察忠,看看再说。
霍征、傅盛、樊晟三人,都报了名。
霍征和傅盛要申请五品的珍奇武学,樊晟要申领六品珍奇武学。
萧砚问道:“你俩为什么不申请珍奇级的五品神藏功法?”
霍征如实道:“我六品的时候,申请了珍奇级淬体功法。”
“但是,珍奇功法所需的资源太多了。”
“因为被选中夺蕴,镇妖府全力支持了一些资源。”
“要不然,靠我自己根本无法得到那么多资源。”
“五品珍奇级的神藏功法,消耗的资源更多,申请珍奇武学就够了。”
傅盛、樊晟都是这样的想法。
但是,樊晟心中有个担忧:“老霍、傅盛,你去年察过忠,过程到底如何?”
樊晟是第一次申领中品武学,心里没底啊。
霍征拍了拍胸脯道:“霍某乃大汉冠军侯之后,对中原朝廷是忠心耿直。”
“我前些年申领珍奇级的淬体、武学,经历了一次察忠。”
“我顺利通过,评级甲上!”
傅盛也道:“我也察了一次,比老霍差点,甲中!”
察忠的等级,分为甲上到丙下,一共九等。
凡事分九品,这是大乾特色。
樊晟心里痒痒:“说了半天,察忠到底是怎么查的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