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看到闻香道高手，是顾长风放出了韩寿的神念。”
萧砚说着话，暗暗想着元阳庐中的宝物到底什么。
为什么引来了仙道四品的高手。
诸葛嬄一个四品术士，为什么对仙道宝物感兴趣。
月光下，诸葛嬄青丝挽起，玲珑身段起伏有致，静谧沉默宛如玉雕。
她伸出白皙手指，掐指算了算。
“韩寿的真身来了，神霄道的圣女也来了，还有几位中品修炼者。”
“应该都是冲着元阳庐来，进入元阳庐的时间可能要推迟了。”
高手们都来抢碎片了，达成共识一起进入的时间就不确定了。
萧砚道：“盯着我的人太多了。”
“我明日就要离开建邺，先去丹阳国，然后回临海。”
“如果再有危险，我用掉最后一张风驰信符，你就无法感应到我的位置了。”
诸葛嬄修炼人盘阵法，萧砚身上有她炼制的风驰信符，她就能算到萧砚的位置。
“我知道你的意思，你想再要一张风驰信符。”
“没了。”
“炼制材料是可恶的神女给的，太稀有。”
“万化幡虽然不是我炼制，但是我也能算到位置。”
“如果确定了进入元阳庐的时间，我会派人通知你。”
万化幡可不是消耗品，萧砚没有理由再薅诸葛嬄羊毛了。
道了声告辞，萧砚就回了官驿。
玉香观。
城西最大的道观，也是闻香道在建邺的道场。
作为大乾第一大道，闻香道最受世族喜爱，很多世族子弟都是其信徒。
顾长风没有回顾府，直接来到了玉香观。
在道童的带领下，顾长风穿过层层廊道，来到了玉香观最深处的厢房。
厢房中，上首坐着一个男子，和顾长风放出的神念面容一模一样。
正是顾长风的师父，韩寿。
韩寿下首相对的两个位置，坐着玉香观观主何真一，韩寿的儿子韩谧。
“师尊，何观主、韩师兄。”
何真一在这里并不奇怪，韩谧一般都在洛京，怎么也会出现在这里。
韩寿四十岁上下，年轻的时候是贾充太尉府的幕僚，常和贾充的小女儿贾午偷情幽会。
贾午将太康帝赠给贾充的香薰送给韩寿，被贾充给闻了出来。
但是，贾午非韩寿不嫁，两人因此成婚。
韩寿从此扶摇直上。
偷香窃玉，说的就是他。
“长风，遇上硬茬子了？”
顾长风将遭遇说了出来，房中三人也是大为惊讶。
韩谧惊叹：“三十岁之下，八品修出凝真刀意？”
“这样的实力，可算是镇世妖孽了，我倒是想和他切磋一番。”
顾长风道：“韩师兄仙武双修，武道已经入六品淬罡，他哪里是对手呢？”
韩谧摇头道：“凝真刀意，堪比罡气，就看谁功力深厚了。”
何真一道：“这个锋惊羽也太嚣张了，已经破了三位青年高手的势。”
韩寿沉吟道：“长风，你明天将这消息放出去，但不要说你动用了为师的神念。”
“如果真能找到他，不妨尝试招揽，夺蕴大比能多个底牌。”
顾长风刚说了，锋惊羽对他下杀手，他才动用了韩寿神念。
但是，韩寿似乎不在意。
能为司徒府提供更多年轻高手，这才是韩寿最在乎的事情。
那样才能证明他的能力。
韩寿继续道：“夺蕴大比还有两个多月，长风你明天就赶往洛京。”
“如果重新打磨极境刀势，跨入六品，还是有可能代表司徒府出战。”
“若是能拔得头筹，你顾氏光耀门门，门第擢升就在今年。”
顾长风当然知道这些。
他之所对顾氏很重要，就是因为他是司徒府看重的年轻高手。
“至于那两首词，有岳父在，根本不是事。”
顾长风也没有多说，能有机会进入司徒府特训，这已经是天大的机会了。
“弟子遵命！”
顾长风离开后，韩寿三人继续议事。
韩谧道：“父亲，萧砚似乎要离开建邺了，建邺世族不卖力，竟然让他毫发未损的离开。”
何真一六十岁上下，白须白发，是仙道六品塑神境修士。
“萧砚身上一定有保命手段，所以这些世族都不敢派出太强的高手，生怕折损。”
“贫道建议，明天放出风去，就说萧砚今夜被人刺杀，被迫动用了强者神念。”
顾长风放出的消息，他被锋惊羽破了势。
但是，并不会说出动用神念的事情。
不如将动用神念的事情，按到萧砚头上。
让萧砚的敌人得知，萧砚已经没有保命手段了。
这样的话，世族们刺杀萧砚就更卖力了。
韩寿是闻香道的人，也是世族勋贵派核心成员。
除掉萧砚，正是他来建邺的目的之一。
他点头道：“好，就这么办。”
“重明开天佩的碎片，有消息了吗？”
何真一道：“我们手上的一片，神宵圣女手中一片，诸葛嬄手中一片。”
“最后的两片，各方正在争夺。”
二十多岁的韩谧，仙武双修，潜龙榜第五十八名。
他是绝世天骄，三十岁前修出的势而且圆满了。
但是他不是镇世妖孽，六品初境还没有修出真意。
他挑了挑眉道：“诸葛嬄一个术士，为什么要抢仙道宝物，真是莫名其妙。”
韩寿道：“她是诸葛夫人的妹妹，而且术法阵术非常高明，我们还真抢不回来。”
“何观主、谧儿，你们最好能再抢下一块来。”
“到时候多进入两三人，得到那灵物的可能性越大。”
“本座正需要那宝物，蕴养魂之真意。”
“元阳庐中还有其他天材地宝，对你们也是大有裨益的。”
何真一和韩谧点头称是。
青霄观。
道观最深处的静室中，年轻的神霄道圣女碧珠，斜卧在软榻上。
闻香道圣女郭槐，已经五十多岁，二品阳神境。
神霄圣女却刚刚二十岁，修为也才四品道宫境。
窗棂微风飘动，一道金粉曼妙身姿，从窗中飘入。
来人是一道阴神，容貌娇媚，我见犹怜。
“宋一拜见过圣女。”
绿色纱帘后，神霄圣女坐直了身子。
“宋师姐，你的计划如何了？”
宋一阴神蹙了蹙眉，遗憾道：“失败了。”
“那人请我唱《虞美人》，我就认定他是萧砚。”
“不知为何，他对这两首词都没有文胆共鸣，但是我不信别人能写出那样的词。”
“我故意没有逃走，被他抓入绣衣司大牢，想趁机接近他。”
“想不到……他根本就没有理会我。”
“他似乎忘了我还关在牢中。”
宋一很沮丧。
“咯咯咯。”神霄圣女发出一阵娇笑。
纱帘后，窈窕起伏的身段花枝乱颤。
“如果你能结好了他，让你名声更大，对你的修为可是大有好处。”
“你说能得到他的诗词，分我一点，我也能受益无穷。”
花魁娘子宋一，突然很不自信，口气有些可怜巴巴的。
“可能……我的姿色入不了他的眼吧。”
神神霄圣女笑道：“江南第一美人，还入不了他眼，他的眼光得多高。”
“算了吧，我跟灵素观主说一声，让他找人保你出来吧。”
“你这美人计使得，也太失败了。”
“不但人没有勾搭上，还白白做了一回牢。”
宋一欲哭无泪，愈发难过了。
她分明是建邺世族子弟，文人雅士追捧不及的花魁清倌人。
琴棋书画，吹拉弹唱，无一不精。
容貌身段更是无可挑剔。
萧砚作为绣衣鹰犬，抓她入了狱，竟然连调戏一下都懒得动手。
也不对，他拍了自己一巴掌，但那是真疼啊！
神霄圣女道：“等他以后正式调来建邺吧，机会有的是。”
“先准备一下，进入元阳庐夺取养魂灵物。”
宋一的阴神躬了躬身子，道：“是，圣女。”
次日。
琅琊王府。
讲武堂中，琅琊王正在与侄子和部将子嗣们论武。
作为扬州第二高手，琅琊王实力高强但为人谦和，深浮人望。
琅琊王坐在案后，语气激昂：“潜龙榜前六十名，基本上都是六品武夫。”
“三十岁前的六品武夫，都是大乾的宗师种子。”
“其实，只要进入过潜龙榜前百名，都会进入郭令公的视野。”
“他们的犯罪审查和执行，不是廷尉府、绣衣台负责，而是浑天监直接管辖。”
“这些人是大乾的未来，他们如果死于非命，浑天监是一定要个交代的。”
琅琊王详细解释道：“神女精通天地人神四盘术法，能算出他们被谁所杀。”
“此前有前百名天骄被高门士族子弟斩杀，浑天监出动术士，将那人斩杀，以儆效尤。”
“也有灵州绣衣司斩杀世族出身的前百名天骄，浑天监同样法不容情，将那绣衣司使君斩杀，震动大乾。”
“人族可以内斗，寒门绣衣派和勋贵世族派可以斗，但是不能伤到宗师种子。”
十几个年轻武夫，都是一脸神往之色。
进入潜龙榜前百，就相当于胸前贴着免死金牌。
无论上三等世族，还是绣衣台高官，都不能擅自杀害宗师种子。
城阳侯叹息道：“可惜我扬州竟然没有前百名高手。”
有人附和道：“是啊，最强的顾长风也才二百七十八名。”
这个时候，有个年轻武夫激动道：“可能有了！”
“昨夜顾长风被锋惊羽破势，锋惊羽不到三十岁，八品修为，已经修出凝真刀意了！”
这个消息，很快在众人之中扩散开来。
“三十岁前，八品出真意，镇世妖孽啊！”
“这，这，这太夸张了！”
“那个锋惊羽，能排到潜龙榜前百名吗？”
众人议论纷纷的时候，琅琊王给出了他的猜测。
“潜龙榜前六十名，本王刚说了基本上是六品武夫。”
“为什么没说全是六品武夫，其中还有几个镇世妖孽。”
“他们在七品阶段刀意凝真、甚至问鼎，足以和六品武夫争锋。”
“你们说的锋惊羽，不知道刀意凝真到什么程度，也不知身法、横练功法如何。”
“如果刀意真的凝真，应该在百名上下！”
琅琊王笑着说道：“本王也很高兴啊，扬州出了一位百名左右的妖孽！”
“只是可惜，没人见过他的真面目。”
……
绣衣司。
巡查使汲苍的宽敞厅堂内。
汲苍将一份盖着阙君平大印的文书，交到萧砚手中。
“这些天本官也没闲着，这是兼任府司巡访使的文书。”
“有了这文书，你就是扬州绣衣司的一员了！”
萧砚要去剿灭临海大乘教、真空道，他们的巢穴在临海郡、丹阳国交界处。
很有可能会和丹阳国交涉，多个府司的身份，方便办事。
丹阳国是丹阳公主封国，名义上和扬州同级别。
萧砚将文书接下，道：“要是和丹阳国兵起了冲突，丹阳公主会介入吗？”
“不会！”汲苍信心满满道。
“那位丹阳公主，也才十八岁，都没有来过丹阳。”
郡王、公主都是虚封。
成都王没去过成都国，淮南王一辈子没出过洛京，丹阳公主都不知道丹阳国尉是谁。
这很正常。
当然，也有被赶出去，出镇之国的。
比如已故的齐王，如今的长沙王。
听到不会得罪公主，萧砚就没有顾虑了。
吴俊辰说过，大乘教和丹阳朱氏有些猫腻。
这次剿灭大乘教，和丹阳朱氏冲突的可能性不小。
好在萧砚如今实力大涨，扬州境内七品武夫中，能和他匹敌的也就十个人左右。
汲苍又道：“你在建邺这些天，不少人偷偷递交了血书。”
他从柜子中拿出一沓血书，萧砚大概翻开了一下。
都是文气被夺的学子。
人之道是江南第一大道，山门就在建邺附近的山中。
掠夺文气的手段，就是出自人之道。
所以，很多扬州的世家，都有文气池的。
只不过，有的是积蓄本族文气，有的掠夺文气。
“夺人文气是邪修，私自积蓄文气也是扰乱文道。”
萧砚说的话，是绣衣台内部的共识。
但是，在绣衣司相对弱势的建邺城，这个规矩显然无法执行。
萧砚在建邺几天，敲诈了公冶氏，又坑了顾氏一把。
但是，他接触的，仅仅是冰山的一角。
建邺城的水，深着呢。
汲苍沉声道：“希望萧君侯这样的能人，都能来到府司。”
“这样的话，府司也会越来越强大。”
“你来这半个多月，比我们一年的工作都有成效。”
“你们一定在偷懒。”萧砚笑道。
汲苍也笑了：“妖乱四起，高手们都在妖乱战场。”
“剩下我们这些人，哪里敢有什么动作。”
萧砚能坑顾氏和公冶氏，脑中的诗词作用非常大。
不然的话，以他的战力，还无法和公冶氏、顾氏硬拼。
还是要多读书啊，栽赃也用得上。
另一方面，不得不承认的是，萧砚的后台也起了作用。
江南第一侯，初生四斗文胆，都让这些世族有些投鼠忌器。
若是没有名气的普通郡城副府主，得罪了世族，死在官驿的可能性都有。
萧砚站起身来，汲苍送到了厅堂门口。
“萧君侯，你保重啊……”
今天突然传出来的消息，说萧砚遭到刺杀，保命手段已经消耗。
萧砚懒得解释。
这是好事啊，应该是敌人们在给其他敌人下套。
你们快上啊，萧砚没有底牌了！
内斗无处不在，敌人内部也在斗。
入夜。
建邺郊外的牛首山。
人道宗，是人之道的山门。
虽然人之道是大乾五大道门，但是主要力量都在江南。
比起闻香道、无量道、神霄道、真空道这样的庞然大物，似乎有些差距。
但是，大乾朝廷就是将它列为五大道门之一。
人道宗地下，一处宽敞的石殿中，灯火通明。
带着银狐面具的长袍男子，高坐上首。
圣谕神殿的奉谕神使，在扬州地位最高的神殿神使。
下首四位传谕神使，分别是人之道宗主孙元休，扬州第五高手鲁水柔，第七高手真空道法王虚无界、还有公冶乾。
此时的殿中，还有个女术士，临海郡城的宣谕神使成衍。
“启禀奉谕神使！”
“大乘教主持妙法，愿意和神殿合作。”
“他愿意献出羯赵天鹰殿的《大乘神窍诀》，希望神使派人帮助他对付萧砚。”
“《大乘神窍诀》！”本来漫不经心的虚无界惊呼了一声。
扬州有十几个郡，临海郡的神使几乎全军覆灭，只有成衍一个宣谕神使逃了出来。
但是，听到功法的名字，立刻引起了他的注意。
“就是可以不用神蕴开窍，能直接突破六品的神窍境功法！”
七品武夫凝聚神窍，突破六品的时候需要开窍。
大乾武夫由浑天监用香火神蕴开窍，五胡由大巫师们用图腾愿力开窍。
发源于羯赵的大乘教，被五胡和大乾同时列为了邪神教。
主要的原因，就是他们的六品武夫，可以自行开窍。
这样的武夫，不受各国朝廷约束。
成衍肯定道：“不错，正是可以自行开窍珍奇功法。”
虚无界站起身来，对着银狐面具男子拱手道：“奉谕神使，属下愿往临海。”
“据说萧砚的保命手段已破，那就没有什么顾虑了。”
“自行开窍的功法，对神殿可太有用了。”
有了这样的功法，圣谕神殿就能培养出不受朝廷控制的武夫。
这样的话，圣谕神殿的实力又能大涨了。
“准了，你自己小心。”
“本想着萧砚在建邺多折腾一番。”
“但是他竟然跑了，如此鼠胆，死了也就死了吧。”
两日后，清晨。
丹阳国，高淳县。
简陋的茶摊支在垂柳之下，道旁溪水潺潺，映着初生的朝阳。
萧砚离开前找了些援手，已经出发两天了。
他独自坐在条凳上，茶水苦涩，却也能解渴。
扔下几个铜钱，走向柳树下的骏马，利落的翻身上马。
和宋不均等人约定汇合的地方，就在高淳县。
因为，这里距离丹阳湖很近了。
按照宋不均和周处打探的情报，大乘教的巢穴就在高淳县和临海郡的交界处。
他不疾不徐的走着，身后一阵急促轻快的马蹄声，由远及近。
很快，一匹白马与他并肩而行，速度缓了下来。
萧砚侧目望去，马上青年二十岁出头，面容俊朗。
他穿着一件和萧砚款式接近的练丝长衫，衣料价值不菲。
青年嘴角噙着友善的笑意，目光在萧砚身上扫了一圈，停在了萧砚腰间太岁之上。
他抱拳道：“这位兄台，有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