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王子摇峰信心满满,道:“有大祭司的咒杀术,还有控尸术,三位八品祭祀还能与兽群配合。”
“再加上我族勇士血勇无匹,父王手握万象碎魂弓,求活军的两名八品四变副帅,不都被我们镇杀了吗!”
“况且,我族如此集中精锐,四大勐将、三大祭祀齐聚,也是从未有过的盛况!”
摇峰虽然勇猛而鲁莽,但其他几人也并未觉得不妥。
因为扶严夷人武夫和巫术结合,的确让求活军吃了不少苦头。
大祭司记牢萧砚八字,将手中黄纸烧掉。
干瘪的脸皮上,褶皱如蛆虫一般蠕动。
“萧砚是平湖县城主心骨。”
“只要斩了萧砚,平湖县城必乱,宋不均也压不住。”
大王子粗声道:“楼渠帅不是说过,要生擒萧砚吗?”
摇梓嘿嘿笑道:“你们也听说了吧,萧砚进入过仙府。”
“此前楼渠帅要擒住萧砚,是为了套取仙府的秘密。”
“既然萧砚已经进去过了,仙宝底蕴应该都在他身上。”
“我们直接杀人夺宝,岂不快哉!”
“好,甚好!”其他几人喜道。
摇梓扫视众人,道:“本王使枪,老大使锤,老二使斧,翁赫和海呈使长矛。”
“萧砚的太岁法器,抢过来也只能便宜楼渠帅了。”
他和楼安熙达成的约定,就是萧砚的法器归均平道。
至于其他仙宝,谁也不知道还有什么,并没有约定。
“但是,若还有其他宝物,谁抢到就是谁的!”
“翁赫、海呈,本王绝不偏私!”
“摇烈摇峰抢到就是他们的,你们抢到就是你们的!”
四位勐将齐声道:“愿为大王效死!”
二王子摇峰恨恨说道:“老三就是使刀的,只可惜被方清霜那娘们斩杀了!”
“此次杀入平湖县,一定要屠了方府,将方清霜的小弟骟了做奴仆!”
“留着那小畜生,引方清霜前来,千刀万剐,才能为三弟报仇!”
摇梓轻抚坐下的万象碎魂弓,端起酒杯,朗声说道:“斩萧砚,屠方府,一日破城!”
大祭司和四大勐将同时举杯,齐声附和,声音远远传出帐篷之外。
“阵斩萧砚!”
“屠灭方府!”
“一日破城!”
……
平湖城。
县衙公堂中,宋不均等人也安排好了防卫。
三位求活军的将军,两位七品的无量道仙师,也都在场。
众人都不怯战,但是都在因为对方手段而头疼。
三位将军都是八品三变,除了岳庆丰和柳静,还有一位名叫秦苍。
秦苍正在向平湖县诸人讲述夷人和海盗的主要手段,和防御要点。
敌人的三种强力手段,此前宋不均已经说过了。
高手冲锋、巫师咒杀、镇族神弓。
秦苍所说的,是在战阵之中的亲身体验。
“敌方高手冲锋,我们也可以高手应对。”
“但是,一定要小心对方的咒杀术。”
“多阳的咒杀术非常凶险,宋大帅就是被奸细将一缕头发带给多阳,才被多次咒杀。”
“如果多阳手中有诸位的贴身衣物,毛发,或者生辰八字,这都是很危险的。”
听到生辰八字,平湖一方诸人都是神色一紧。
陈放担忧的说道:“如今不知道孟谨之和敌人有没有关联。”
“他曾做过督邮,有权查看我等履历,生辰八字恐怕已经被他掌握。”
宋不均脸上虽然镇静,但是眉宇间多少有些愁绪。
胜负尚不好说,但是这一战势必会牺牲很大。
“多阳要施展咒杀术,还要在战场上控制尸体,他的灵力也是有限的。”
“控制猛兽攻城,估计会交给三个八品魂契师的祭祀。”
“他在灵力有限的情况下,极有可能对萧都尉下手。”
萧砚神色平静,这是意料之中的。
他本来就是平湖主官,而且他进过仙府拿到法器的传音甚嚣尘上。
他还是守城方的最高战力之一,对他下手是正常的。
“景阳仙师,无量道有什么手段防御咒杀术?”
一位身着灰蓝邋遢道袍,须发花白的中年道士,站在三位求活军将官身边。
“本宗的护魂神祇,都有镇压邪术的威能。”
“护魂神祇在七品阶段,会和阴神同步壮大。”
“但是,护魂神祇只能攻杀魂体,就算镇压咒术,也只能针对神祇魂主。”
萧砚基本心里有数了,他的焰甲镇邪神将,足以镇住咒杀术。
景阳仙师接着说道:“其他道门护魂神祇,只有一部分有此能力。”
“巫师的咒杀术,只能咒杀同阶或者低阶对手,若是同阶的其他道门修士,很难招架咒杀术。”
“本宗支援求活军的十位八品服气境修士、另外两名仙师,并非被咒杀。”
“是被扶严族镇族神弓射碎了游魂或者阴神啊。”
秦苍眉眼凝重,接着说道:“这就是夷人对付我方高手的杀招。”
“就算多阳灵力不足,或者没有毛发八字,也能通过咒术影响武夫神魂。”
“战场之上,若被震慑元神,就会被摇梓手持万象碎魂弓射杀。”
“我们的两位八品四变的副帅,就是这般被暗算的。”
求活军有些穷啊,连法器都没有……萧砚默默吐槽。
周子隐直接道:“宋大帅,你也太穷了吧!”
宋不均无奈道:“浑天监法器,优先供应北境镇妖星域。”
“求活军兵将,都是三县武夫和小宗门出身,哪里去找法器。”
“临海郡六位八品巅峰武夫,也才两件低品法器。”
说到法器,公堂中的武夫们,都一脸羡慕的看着萧砚。
就连右颊浅痣的中年女将柳静,也是目光炽热。
法器对于武夫,实在是致命的诱惑。
萧砚摊了摊手,道:“诸位,都别这么看着我。”
“这件太岁,万金不换。”
同时,他给宋不均神识传音。
“我有法子克制咒术,但你须得帮我遮掩。”
仙武双修,是萧砚刀势之外的另一底牌。
不到万不得已,萧砚并不想被别人知道。
宋不均阴霾的脸色,瞬间舒展开来。
一位能冲锋陷阵,还不怕咒杀的猛将,实在太急需了!
有这样一人在,甚至能扭转战局。
他回应道:“我可以托词,说有恩师的文道秘宝。”
萧砚神色一凝,:“张司空真有秘宝给你?”
宋不均回应:“当然有,但是抵御咒杀的已经用光了。”
“恩师三十六名弟子,好东西也不一定够分啊。”
知道萧砚可以扛住咒杀,宋不均心情大定。
他开口说道:“诸位,这次很有可能是和均平道、扶严人的决战。”
“若是将这股盗匪彻底平定,守住平湖县城,诸位居功至伟!”
“没有官职者,本帅可表奏朝廷,按功劳出任从九品官职。”
“有官职者,官升一级!”
大堂中有官职的,就是从八品的绣衣都尉萧砚,正九品的郡兵尉将纪秋白。
官升一级的功勋,并不是那么常见的。
萧砚看到,纪秋白神色一凛,愁容舒展了不少。
如果顺利平定均平道和扶严夷人,萧砚守住平湖县城,就能升任正八品绣衣军侯。
这个品级和官衔,和谯坤是对等的。
下三品的世族子弟,通过郡中正的品评选拔,在一众世家子弟中脱颖而出,才能担任八品县令。
所以说,重开天地,妖乱胡乱,其实也是寒素武夫的崛起机会。
一个时辰后,众人散去。
内城街道上。
捕快和县兵彻夜巡逻,生怕匪寇奸细闹事。
商铺店户早早的紧闭房门,一片寂静肃杀。
求活军的两位将领,岳庆丰和柳静,骑马走向外城军营。
岳庆丰忍不住感慨道:“平湖,还真是和其他县城不同。”
“若是其他县城,此刻早就人心惶惶,可能有一半百姓会逃亡。”
“这平湖县,我这两日留意,逃亡者寥寥。”
柳静也道:“我们求活军守过两次县城,但都没守住。”
“这里的百姓对守城很有信心,但是信心并不来源于我们。”
“而是年轻的萧都尉。”
岳庆丰沉声道:“这个萧都尉,经历可太传奇了。”
“半年时间就从一介役户,做到了从八品朝廷命官。”
“但是,夷人和均平道的手段,实在棘手。”
“此前被杀的两位副帅,都是多年的四变高手了。”
柳静幽幽叹道:“萧都尉还只是八品二变……”
“这次有三位气血四变战力,希望能守住吧。”
岳庆丰点了点头,摸了摸花白的胡茬。
“静,你看这些内城宅院。”
“等平定夷寇,我们能分得一官半职,也能住进内城了。”
柳静目中流波,声音柔了许多。
“岳郎,平乱之后,我也不要什么官职。”
“到时候,我就开一家武馆收徒传道,每日等你回家。”
“世道平静了,我再给你生个一儿半女,也就满足了。”
岳庆丰粗犷的眉目展露笑意,道:“臭娘们,一儿半女可不够啊。”
“我要你下一窝崽子!哈哈哈!”
柳静脸色微红,道:“岳郎真粗鄙,什么一窝崽子,你当养猪呢……”
“粗不粗鄙,你还不知道吗。”
“呸呸呸。”
萧宅。
萧砚回到院中,走入垂花门,练武场上有人。
院中灯笼都亮着,亮光之下,苍宝驮着萧潇,威武的走来走去。
紫鸢和丫鬟青禾站在边上看着,萧潇手拎长枪,威武不凡,口中喊着杀敌口号。
“嘿哈!”
“萧都尉在此!”
“小小蛮夷,还不伏诛!”
这口气,你学的不是我,学的是周处啊……萧砚摇着头走近演武场。
“萧君。”紫鸢声音轻柔,屈膝敛衽。
萧砚颔首,道:“我会加派人手守在摘星楼附近。”
“但是八品高手都要守城,这里就有劳你了。”
紫鸢温柔的目光忽而坚定,道:“萧君尽管放心好了。”
“有阵法加持,你派的这些人,足以挡住八品巅峰。”
那么强的高手袭击摘星楼,可能性不大。
毕竟摘星楼本身背景强势,一般人不敢招惹。
而且紫鸢的术法在高阶阵法加持下,威力非凡。
“萧君,这是未来三日的风云气象。”
“夷寇可驱使猛兽,这些或可有用吧。”
紫鸢将一张卷轴交给萧砚,言语之间并不自信。
风水师可查看风水望气,天气预报的能力也是有的。
术士体系,相当于中原王朝的巫师,怎么可能无用。
一品术士镇妖域,二品术士掌香火。
术士对于大乾,可太重要了。
萧砚将卷轴揣入怀中,笃定说道:“三日一报,不得有误。”
紫鸢眸光一振,脆声道:“民女得令!”
这时候,萧潇冲到萧砚脚下,扬起双臂。
“小叔,抱抱~~~”
萧砚将她抱起来,萧潇银铃般的童声开始背诵《七十二候图》。
“武侯评七十二候图曰:何时虹藏不见,何时雷始收声,何时土润溽暑,何时雾霾蒸腾。
如此只需熟谙于胸,融汇于心,运用得当,便可胜于百万雄兵。”
萧砚满意颔首,道:“背的真好啊。”
萧潇蹙了蹙眉,然后立刻舒展,将担忧隐藏起来。
她点了点萧砚胸口斗牛刺绣的牛眼。
“小小斗牛,凶什么凶。”
她神色一振,道:“萧大人,这一阵你先冲!”
“过不了几年,我和苍宝就能和你一起上战场了!”
“给我一个五,就这么约好了!”
“啊呜啊呜!”苍宝人立而起,两只前爪拍打胸脯。
萧砚伸出一只手,和萧潇击掌。
“本都尉看好你们两个。”
除了阵法之外,苍宝才是摘星楼的最强者啊。
“这么晚了,去睡觉吧。”
“好哒!”萧潇跳到地上,跟着紫鸢朝着新开的木门走去。
一小只到了门口,突然转过身来。
她两手围着小嘴圈成小喇叭,高声道:“小叔,你一定要凯旋啊!”
萧砚嘴角上扬,道:“打架的事,小叔从未输过。”
……
次日。
萧宅在日出时分醒来。
他第一时间查看面板,今天是他蓄养刀势的第一天。
【修真:刀势·蓄境(1%)】
看到这个数字,萧砚不禁蹙眉。
不是说法器蓄势会很快,尤其是仙府带出来的法器,蓄势有奇效吗?
“周处这人到底靠不靠谱啊。”
身为阳羡三害而不自知的莽夫,能靠谱就怪了。
“如果每天精进百分之一,要一百天才能蓄境圆满。”
“最艰难的起境,我也才用了十天上下。”
“一百天……有些长啊!”
“先观察几日再说吧,或许增幅会变大。”
萧砚穿上甲胄,走出宅院,门口外围着三百县兵。
夷寇大敌当前,城中有奸细的话,很有可能袭击萧砚家人。
有摘星楼的阵法和护卫,再加上这些县兵,还有紫鸢的术法,应该足够安全了。
萧砚牵着马缰绳,兄长和嫂嫂送到出门口。
叶三娘目中噙着泪花,眼眶红红的。
她将一个规整利落的纸包递给萧砚,“小郎,麦饼和妖兽肉卷一起,方便路上吃。”
萧锋拍了拍萧砚的肩膀,单臂虽然在发抖,但是目光依然坚定。
他眉目一凝,朗声道:“萧都尉,为兄扶你上马!”
“善!”萧砚颔首。
他踩上马镫,萧锋单臂推着萧砚后腰。
萧砚走马离开。
到了街角处,听到了萧锋带着颤音的呐喊。
“我二弟,天下无敌!”
萧砚只是去守城,不一定冲锋陷阵。
守城的人有三万多个。
但是对身后家人来说,他就是唯一。
萧砚吃完最后一口麦饼,猛击马腹,策马狂奔在空旷的内城大街上。
总有一日,让这天下,有我无敌。
一个时辰后。
平湖县,东门城楼。
宋不均身着官袍,萧砚身着铁甲,身后跟着十几个武夫和将佐。
数里长的城墙上,求活军士兵身着皮甲,守着滚石檑木,目光坚毅。
均平道、扶严人精锐尽出,前所未有。
这一战,很有可能是决战。
此战若胜,就能收复家乡!
流离失所的苦难,将宣告终结!
呜——
扶严军的牛角号响彻旷野,地平线上涌来黑压压的人群。
轰!轰!轰!
沉重的踩踏声,远远的传到城头。
二十头高达丈余的大象,埋头走在最前方,背上坐着披甲兵将。
象牙上,绑着锋锐的铁刃!
大象身后,跟着精悍凶猛的夷人步卒。
两头大象护着中间的冲车,冲车裹着铁皮。
沉重的冲车碾过地面,留下深深的辙痕。
十辆攻城车,散布在大象之中,有条不紊的推进。
每辆巨大的攻城车,有两头一丈高犍牛拉着,哼哧哼哧前进。
一万扶严悍卒,目光凶戾,手持弯刀盾牌,跟在大象身后。
空中,数百黑色苍鹰,盘旋翱翔,尖喙利爪冷光闪烁。
战象、犍牛、苍鹰。
这应该就是三个八品巫师祭祀的魂契活物。
城楼之上,众人按照事先分配的位置,各自散开守城。
诸葛连弩已经拉满,火油、滚石、檑木被推上城头。
萧砚伫立城头。
目光所及,远处还有五万人马,像五个分开的豆腐块。
战象、犍牛、苍鹰配合黑压压的人群,给人一种潮水般的压迫感。
萧砚身边的士卒,以县兵为主,一个个脸色肃穆,牙关紧咬。
“邱永浩,你害怕吗。”
身后的邱什长,吞了吞口水。
“怕,怕的要死。”
老牛训练县兵有一套的。
但是,上万人的大战,这是第一次。
夷人海寇,都不是小股山匪可比的。
萧砚笑道:“怕死就对了。”
“守得住,才能不死。”
“我去斩了那个穿红袍的,你说好不好。”
邱永浩手搭凉棚,看到了两头战象的中间,一个骑着白马穿红色披风的黝黑汉子。
那人浓重的胡须花白,额上抬头纹宛如刀刻,目光锐利如鹰隼。
扶严夷人的大酋长,上半身几乎赤裸,一片藤甲遮住胸口。
马背上,挂着一柄六尺强弓。
扶严镇族神弓,临海三大法器之一。
万象碎魂弓!
邱永浩缩了缩脖子,道:“萧都尉,那是扶严酋长。”
“斩他,那可太危险啦!”
大红色披风异常显眼,骑在白马上鹤立鸡群。
他手持一丈长的长矛,刺向天空。
“扶严族的勇士们!”
“中原乾人欺我族久矣!”
“他们占领我们的山林、牧场、盐井!”
“他们派来的官,喝我们的酒,吃我们的肉,把我们当牲口使唤——”
摇梓几句嘶吼,点燃了扶严夷人的战意和怒火。
“勇士们!”
“今日攻破城池。”
“让乾人做我们的奴隶!”
“城中女奴,由你们先挑!”
“杀一个乾人,赏一百钱,杀一个官,赏一万钱!”
摇梓红袍猎猎,迎风咆哮,一万先锋齐声应和。
扶严语口号高声响起,声音直冲云霄。
“抢钱粮!”
“掠女奴!”
“破城池!”
“屠乾人!”
扶严军队斗志昂扬,气势如虹。
在城池百丈距离处,身材魁梧的大酋长摇梓,枪尖直指城头。
“勇士们,攻城!”
一声令下,扶严军队潮水变瀑布,开始冲锋!
城头上。
铁塔般的牛铁胆,眼睛瞪得像铜铃,手持鼓槌,将战鼓敲的震天响。
宋不均舌灿莲花,文胆闪烁,声震百丈。
“放箭!”
诸葛连弩的铁箭,如暴雨般射出。
数千求活军弓箭手,同时弯弓搭箭,向着敌群射出箭雨。
簌!簌!簌!
扶严人弓弩手射出的箭矢,同样落在城头。
冲杀喊叫之声,中箭惨叫之声,箭矢嗡鸣之声,象吼鹰唳之声,响彻云霄!
陡然间,洪钟大吕般的声音,响彻天地之间。
“岂曰无衣?与子同袍!”
“王于兴师,修我戈矛。”
“与子同仇!”
宋不均头顶,黑色玄砚笔凌空飞舞,一首《无衣》印在空中。
城门之内,上千文士,齐声诵读,声音铿锵。
文士们声如惊雷,滚过城头。
诗如刀锋,斩入敌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