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支克敦，你好大的胆子啊！”
萧砚既不拱手，也不行礼。
“旭烈老妖辱杀我父帅，逼得我父自爆神兵，死无全尸。”
“老子只恨实力不够，不然非将他碎尸万段不可。”
征南王神色平静，劝解道：“他们和本族一样，都崇尚弱肉强食。”
“但弱肉强食，也要讲究策略。”
“联合金乌、银螂，将乾人赶出妖域，占据更多地脉，我族才能蓬勃发展。”
“金乌族此时是盟友，但也仅限于这段时间。”
“你天赋如此强大，巫道武道双修，必将成我大赵栋梁之材。”
“当此之时，当以大局为重。”
“先忍他片刻，日后自有机会报仇。”
萧砚嚷嚷道：“仇恨放下一日，便淡一日！”
“初时我们与妖魔合作，觉得无法接受。”
“再过一段时日，就会习以为常。”
“若干年后，我族得了妖魔好处，恐怕后来的人会说我父帅行事无状，冲撞妖魔，彻底坏了他的名声。”
征南王石韬愣了一下，然后竟然点了点头。
“支克敦，你说的话很有道理。”
“太子屡次顶撞父王，父王大为不悦。”
“你若跟着他，恐怕无法重掌支部，接你父亲的班。”
“你若投靠本王，本王便向父王进言，让你成为支部统帅，如何？”
听闻这话，萧砚神色微缓。
“陛下不听太子的，会听你的？”
征南王淡淡一笑：“你不信吗，那就拭目以待。”
此时，萧砚已然认定石韬不会杀他。
不但不会杀，还会争取自己。
因为，“支克敦”不但天赋异禀，实力强大，还是数万大军的小帅。
自身实力和威望，值得征南王拉拢。
“哼！”萧砚冷哼。
“无论如何，你没为了讨好旭烈老妖杀我，我支克敦敬你！”
石韬坦然一笑：“既如此，跟本王回营再说。”
萧砚本想来趁火打劫，看看热闹。
想不到，竟有了深入羯人内部的机会。
石韬说完话，就发动巫术先一步返回大营。
超凡的速度，远比中品武夫要快。
他身份尊贵，当然不会和中品武夫一起行动。
征南王部下的羯人武夫，并没有过度为难萧砚。
反而围着萧砚问东问西，尤其问他的乙等刀意，到底怎么修出来的。
还有人问他，是如何虐杀旭幽世子的。
更多人都对萧砚刚才挑衅旭烈妖君的言行，激动不已。
那可是超凡，一只爪子就能碾死中品武。
萧砚竟然当面挑衅，对方却无可奈何。
正当萧砚谋划着，混入羯人大军后该如何行事。
异变再次发生。
他们向东走出数十里，空中又飞来一头巨大的天鹰图腾。
“征南王怎么对我们使用图腾了……不对！”
“这不是征南王的图腾，气息不对。”
巨大图腾只长到三丈多长，远没有征南王的那般高大。
但这种图腾，能够震慑一般武夫的心神。
天鹰图腾掠至众人眼前，这些人均是神色一滞，动作也迟缓了不少。
萧砚没有受影响，但也假装和其他人一样，停止前进。
一位气息强悍的羯人武夫，从官道旁边密林中窜出！
他抓起萧砚和另一个武夫的肩膀，将两人拎起来离开了人群。
图腾震慑神魂的时间，并不长。
萧砚刚被抓走，征南王部下的武夫们才缓过神来。
此时，空中的图腾也消失了。
“是汝阴王！”
“可汗宫的汝阴王！是太子的人！”
“可恶啊！可汗宫到底来了多少人？”
“汝阴王劫走了支小帅，我等怎么向征南王交代啊？”
众人乱作一团，想要追汝阴王，却找不到人家的踪迹。
汝阴王也是天启王族。
他修为远不及石韬，武道四品，巫道只有五品。
但是这样的实力，在四品中也是顶尖的。
众人没有任何头绪，只能垂头丧气地返回羯人大营。
和萧砚一起被汝阴王抓走的，是一名瘦长汉子。
就是那位，支克敦的熟人。
萧砚认识汝阴王石坤，在元阳庐前见过对方。
石坤比征南王大十几岁，但修为却不及石韬。
因为距离王族血脉较远，天启图腾也不强。
被对方拎起的那一刻，萧砚就明白。
石坤不是来抓人的，而是来“救人”的！
羯赵太子派了可汗宫的精锐来妖域，试图破坏羯族和妖族的合作。
他们做的事情，其实和乾人斥候一样。
汝阴王是太子的忠实部下，也得知了赤罴沟发生的事情。
所以，趁征南王不在，石坤不惜暴露身份，将“支克敦”救了出来。
石坤将萧砚和瘦高武夫放在地上，看向萧砚，神色激动。
“你小子真行啊！”
“竟然悟出了乙等刀意！”
“五品巅峰修出乙等刀意，无论是大乾还是五胡，闻所未闻。”
“支小帅，真有你的！”
萧砚潜入大军的计划被扰乱，决定随机应变。
他是来搞破坏的，石坤这些人专业搞破坏，加入他们也倒不错。
但是，有个小问题。
他没有支克敦的记忆。
支克敦和石坤以及他带来的可汗宫武夫，是相熟的。
萧砚表情平静，扶着脑袋，一脸痛苦。
“大王，我支部大军在栾城大败。”
“后来，他们收拢残兵聚到征南王麾下。”
“大王，你可知我为何一直没有现身？”
石坤也很好奇：“对啊，你失踪大半个月，到底去哪里了？”
萧砚神色痛苦，开始追忆：“不瞒大王，是金乌族的旭耀统帅害我！”
石坤显然知道旭耀：“从金乌族叛逃，加入猿骨峰的统帅级金乌？”
萧砚声色一厉，道：“对，我虐杀旭幽之后，被旭耀统帅追杀。”
“我被他重伤了头颅，后来躲入漳水深处，潜藏十几日才敢露头啊！”
金乌神通强大，但一旦进入深水，修为就要大打折扣。
“支克敦”修出乙等真意，四品的旭耀进入深水，不一定是他的对手。
这个说法站得住脚，所以萧砚说得很坦然。
石坤赞叹道：“支小帅，有勇有谋啊！”
萧砚顺势说道：“我头颅重创，又在深水潜藏，很多事情记不清了。”
他说着话，偏头露出后脑勺狰狞的创口。
以萧砚的幻术，幻化假伤口易如反掌。
所谓千变万化，就是这个意思。
“过去的事情，很多都记不清了。”
“我只记得父帅、大单于和大王，其他事情都有些模糊。”
看萧砚表情痛苦，石坤却是神色狐疑起来。
刚才石韬的队伍里，分明有两位仙道修士。
对方都没有起疑，应该不会有什么问题。
眼前的“支克敦”，不是带着法器面具的乾人探子。
“难怪旭耀要叛逃，原来是抓你没抓着。”
“对了，你此前只修炼了一种刀意，如何演化出乙等刀意的？”
不光是石坤，就连刚才的石韬，也有这样的疑虑。
萧砚轻笑：“大王，这可是我最大的秘密啊！”
“如果不是藏得深，如何能反杀旭幽，抢夺灵花，逃过旭耀的追捕？”
他说着话，从怀中掏出一瓣神藏玉萼花的花瓣。
石坤连连点头，那个武夫没有秘密。
躲藏一份底牌，就多一条命啊！
如果不是支小帅藏得深，早就死了。
“好，你先跟本王走吧。”
“你如此天赋，跟着本王办成大事，太子定对你更加赏识。”
“多谢大王。”萧砚也不客气，跟着石坤往西北掠去。
数十里外。
萧砚、石坤等人，来到了一处残破的镇子。
青崖镇！
这里原本是人族聚居区，后来被妖域覆盖，人都迁走了。
小镇周围，竟然还有武夫巡逻。
神识初步感知，镇中有将近两百中品武夫，看来都是可汗宫的精英。
石坤三人落到门口，守门的武夫立刻抚胸拜见。
“参见大王！”
“参见……支小帅！”
“支小帅，你果然还活着！”
萧砚稳重地点了点头，就跟着石坤进入镇中。
镇中陆续有武夫路过，有不少都跟萧砚打了招呼。
萧砚全是一脸冷漠地点了点头。
支小帅虐杀金乌世子，在羯人武夫中是美谈。
进入镇中的一个大院，石坤招来了两位峄山道的道士。
“支小帅，这两人你可认识？”
萧砚如实道：“不记得了。”
石坤神色一缓，支克敦本来就不认识这两人。
他同时给两人传音，两人以仙道天眼查看萧砚。
他们都是五品御物境的道士，天眼扫过萧砚，看不出任何端倪。
两人先后给石坤传音。
“正是支小帅，如假包换。”
“气息和修为，没有任何问题。”
萧砚的幻术何其强大，能迷惑人五感。
如今幻之真意都已问鼎，迷惑中品道士自然没有问题。
【（乙等）幻之真意（问鼎5%）】
石坤将两位道士打发走，情绪高昂了很多。
萧砚察言观色，觉得汝阴王比起征南王来，气度涵养都差了许多。
喜怒也都形于色，似乎没有城府。
这人的风格，倒有些像真正的羯胡。
征南王石韬，城府和涵养已然和中原人差不多了。
验明了萧砚的假身份，石坤大喜过望。
他一个劲儿地夸萧砚的天赋，赞叹萧砚的乙等刀意。
“支小帅，你被征南王护着，和那旭烈老妖说了什么？”
“我远远看着，老妖气的都冒火了！”
“本王当时就在附近，却不敢靠得太近。”
萧砚将自己说的话，和旭烈妖君的反应都说了一遍。
汝阴王听完后，拍着大腿喊过瘾。
“金乌妖族一向目高于顶，堂堂超凡，被你如此挑衅，却无可奈何！”
“想一想都觉得过瘾！”
让高傲的仇人变成窝囊废，怎么说都是一件高兴的事情。
汝阴王感慨兴奋良久，才道：“本王奉太子之命，率领二百可汗宫精锐南下妖域。”
“你可知，是为了何事？”
萧砚单手握拳：“还能是为何？”
“自然是斩妖除魔！”
汝阴王道：“陛下被征南王蒙蔽，竟然要和妖魔合作，简直是自取灭亡。”
“我们此来，就是要袭杀金乌族，破坏和金乌族的合作。”
“天王陛下一时糊涂，我们得帮他看清局势。”
“只要和金乌族闹得足够僵，就能破坏这次合作。”
“就像你在栾城做的那般，闹得足够大，金乌族就有可能和我们反目！”
“那样的话，天王迫于形势，也会回心转意。”
汝阴王滔滔不绝地说着，萧砚总觉得心里不踏实。
羯赵天王可是一品武圣，而且人就在中山。
汝阴王区区二百人，敢在超凡眼皮底下这么搞。
真不怕出事吗？
汝阴王似乎看出了萧砚的担心，“你尽可放心。”
“我们都是因势利导，借助妖域中其他的力量，不会自相残杀。”
“本王刚才救你出来，没有对征南王手下的人下狠手。”
“说到底，那可是自己人啊。”
“只要我们隐藏的话，超凡也无法发现我们。”
“支克敦”慷慨说道：“大王，你说吧，我们该怎么办？”
汝阴王道：“本王进入妖域内围，有十余日了。”
“如今的想法，是偷盗贝城和蕞城的精元液。”
“一来，这些精元液可以帮中品武夫修炼。”
“二来，动了精元液，和金乌妖族的仇就结大了！”
妖域中，精元地脉是核心资源。
敢动精元地脉中心的精元液，就是动别人的命脉。
结大仇，作大死。
萧砚缓缓颔首：“卑职愿听大王调遣！”
“只是卑职忘了很多事情，还请大王找人帮我回想往日记忆。”
汝阴王大手一挥道：“此事好办，我找两个你往日的熟人来便可。”
“多谢大王。”
话刚说完，汝阴王脸色突然一变。
萧砚手中的风驰信符，骤然一紧。
但是，对方却没有出手。
石坤用熟练的中原官话大声吼道：“大乾皇帝昏庸无能，奢侈无度！”
“大乾皇族，没有一个好东西，都该千刀万剐！”
萧砚神色严肃，用略显生涩的中原话高声回应。
“大王说得对！”
“大乾皇族，一群贪生怕死的废物，占着中原花花江山，全都该死！”
“若是天王陛下踏破中原江山，卑职愿为先锋，将大乾皇族全部杀光，血洗洛京！”
说到这里，萧砚突然露出狞笑。
“不，不对，请务必将丹阳公主留给卑职！”
“老子要让那小娘皮，知道做女人的快活！”
石坤愣了一下，随后仰天大笑，声震屋瓦。
“哈哈哈哈！！”
狂笑声传出大堂，远远传到整个青崖镇。
“好好好！”
“支小帅勿怪，乾人诡计多端，本王只是最后核实。”
“你这么说，绝对没有问题了。”
大乾的中品武夫，背负忠魂守誓纹和龙胤守誓纹，不敢生出谋害皇族的心思。
如果正常香火开窍，萧砚根本无法说出刚才的话。
但是，萧砚自行开窍，根本没有守誓纹。
而且他对大乾皇族，也没有什么好感。
所以，刚才那番话他说的非常坦荡。
经这一验，石坤彻底把心放在肚子里了。
“你小子有想法！”
“好好为太子殿下效力，日后进阶超凡，踏破中原。”
“没准真能将那小公主留给你，哈哈哈！”
当夜。
两名可汗宫武夫找来，与萧砚彻夜相谈。
他们将可汗宫的情况、支克敦的家庭背景，还有一些涉及皇室的秘辛，原原本本告诉了萧砚。
经过这一夜，萧砚又掌握了很多新的情报。
次日一早，石坤便将萧砚叫去。
萧砚一进门就道：“大王，我们何时去偷精元液？”
“若有足量精元液，我这个月就能踏入四品。”
石坤对萧砚消除了怀疑，更是颇为欣赏。
“小帅不急。”
“今日先将部下们散出去，袭杀一些金乌。”
“你随我去一趟猿骨峰，看看有什么有用的情报。”
猿骨峰是白蟒山灵妖麾下，金乌族的世仇之地。
白蟒妖王的夫君擎天猿君，尸骨就伫立在猿骨峰城池中。
擎天猿君，在灵妖中名声响亮。
萧砚也有想法，去瞻仰这位操蟒英雄。
正午。
猿骨峰妖城门口。
萧砚和石坤，顺利通过守门妖族的盘查。
蜥蜴头人身的低品妖族，随意问了两句，就将两人放了进去。
本土灵妖和天外魑妖，存在本质不同。
魑妖生下来，就是人身妖头的模样。
到了一品之后，才有可能慢慢将头颅化为人形。
本土灵妖一直存在着本体和化形两种形态。
在城中，往来的各色妖族都是人身妖头。
这就是化形状态。
和魑妖不同，他们随时可以化为本体。
修为越高，本体愈发高大。
萧砚站在崎岖不平的城门口，能清晰看见城中央高达十余丈的猿猴骨骼。
骨骼四肢着地，保持着原始的猿猴爬行形态。
骨骼都是漆黑色，其上布满了被利器划伤的痕迹。
当年这位擎天猿君，被旭日妖君擒住，以大日神通炙烤，以利爪利翅剥尽了皮肉，可谓残忍狠毒至极。
后来，旭日妖君进阶了妖王。
擎天猿君的道侣白蟒妖王，也晋阶了妖王。
白蟒妖王觉得，将骨骼摆在这里，能激发本土灵妖的修炼斗志。
妖城中虽然妖来妖往，但城池其实并不大。
只有平湖县城的一半，主街道四五条而已。
常住的妖族不多，本土灵妖喜欢住在水泽深山中。
城中集市上，有悟者道妖修的法器，有妖魔从人族手中换来的生活用品，还有行者道妖修的功法和灵兵等。
“大王，我们竟然能顺利进入妖城。”
石坤道：“本土灵妖和人族的仇恨不深，没打过几架。”
“他们和金乌妖是死敌，这里不禁止银螂族、奎牛族和人族进入。”
“但是，此前魑妖和人族对立，人族不敢贸然进入内围。”
“所以，来过妖城的人族应该不多。”
两人在城中往来走动，的确吸引了不少妖族的注意力。
灵妖的修炼，和人族是一个路子。
吸收天地精华，用精元石修炼最佳。
不像邪妖那般，需要吃人修炼。
两人在城中逛了一会，萧砚看了一些灵兵。
“灵兵不多，法器数量不算少。”
石坤低声道：“炼制灵兵，需要妖魔的尸体。”
“这种手段是从人族传来的，妖魔内部严格禁止炼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