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月初五。
萧砚进入冀州妖域,已经五天了。
自从两天前得到神藏玉萼花,萧砚就没出过栾城。
他出色的完成了斥候任务,行动自由了许多。
更重要的是,城北的妖族和羯胡人,下发了对萧砚和周处的追杀令。
耀武扬威固然提振士气,但也是有代价的。
城北好几个妖族统帅,胡人四品高手,都在盯着萧砚和周处。
这两人的人头,可以兑换中品精元石。
入夜。
城外五十里,密林。
三个羯胡武夫围着一团篝火,正在包扎伤口。
不久前,他们和乾人斥候遭遇,十人只剩了三个。
剩下这三人,都受伤不轻。
三人面前的篝火架子上,大腿肉被烤的滋滋流油。
其中一人迫不及待地用刀割下一块,送入口中,大嚼之后高声赞叹。
“他娘的,金乌肉真好吃啊!”
另外两人见状,都拿出小刀分食烤肉。
他们嚼着鲜美妖族烤肉,同时不停的抱怨谩骂。
“该死的三足臭鸟,就会耀武扬威,眼睛长到天上去了!”
“整天盯着我们挖精元石,却只给我们十分之一!”
“分明咱们有三万人,银螂族两万,金乌族不到三千!”
说到金乌妖族,他们心中恨意更甚,嚼肉的力量也加大了。
“什么帝族后裔,也没见他们有多厉害?”
“他们的旭日妖王,不也才是一品,跟咱们天王一样?!”
“是啊!咱们还有天王、圣灵巫师两个一品呢,真他妈憋屈!”
“窝囊,真窝囊啊!”
年长一些的羯胡武夫,狠狠嚼了几下,呸了一声。
“忍忍吧。”
“都是为了联合对付乾人,多占些地盘。”
“过了八月十五,就不用再和这些死鸟臭虫合作了。”
另外两人吃着肉,还是怨气很重。
“岑可那老兄,你说的咱都懂!”
“说实话,跟这些妖魔合作,还不如跟乾人合作。”
“虽然他们瘦小一些,但怎么着都是人呐。”
岑可那叹息道:“哎,别说了,都是天王陛下的决定。”
他说着话,突然摸了摸肚子。
“肏,金乌肉真能吃吗?”
“老子肚子疼。”
另外两个年轻的武夫嘲笑道:“你年龄大了吧?”
“我们俩都没事!”
岑可那捂着肚子,匆忙钻入密林。
“你俩别吃完,给我留点!”
篝火前,两名武夫哪里管他,继续分食烤肉。
啾——!
突然,空中传来几声啸叫。
三只身上冒着火光的金乌,从天而降。
六只竖瞳死死盯着篝火上的骨肉,目光变得赤红。
金色羽翼猛地铺展开来,金乌妖将们陷入暴怒。
“该死的蝼蚁!”
“你们竟敢吃圣族的肉!”
两名年轻的羯胡武夫没想到,大半夜的撞上了三名金乌妖将。
他们脸色大变,嘴里的肉瞬间不香了,额头开始冒汗。
“妖将大人,这些都是乾人杀的金乌战卒!”
“我们没有杀圣族!”
“我们只是捡来吃而已……我们没……没……”
话没说完,怒不可遏的金乌已经扑了上去。
锋锐的利爪,刺入羯胡武夫的眼球,将对方的头颅直接抓碎。
数息工夫,三只金乌就将两名羯胡武夫撕成了碎片。
“敢吃圣族,本将吃了你们!”
金乌妖将生食羯胡武夫的肉,还是觉得不解恨。
“我听说了一个消息,旭幽世子并非失踪。”
“他是被那个名叫支克敦的羯胡武夫,骗出去杀掉了!”
“羯胡人不是真心和我们合作,而是和中原人有密谋。”
“他们打算在关键时刻谋害圣族,尤其是我们金乌帝族,是人族的心头大患!”
三只金乌中,灼穆是中等妖将,也是三人的头领。
他摇了摇头:“咱们和人族打了这么多年交道,中原人族最是诡诈。”
“羯胡人族屠杀了上千万中原人,比我们杀得人族还多!”
“他们怎么可能合作?”
“你们听说的消息,很有可能是中原乾人的谣言。”
“本将听说,这一招叫做反间计,你们可不能上当。”
另外两个金乌,沉默了一会儿。
锋锐的鸟喙上沾着鲜血,用獠牙嚼着人肉。
“这些该死的人族,竟然敢吃圣族的肉!”
“他们对圣族毫无敬意,还不如那些银螂。”
三只金乌吃干抹净,将残存的金乌肉全部带走。
他们离开后,趴在密林中不敢出声的岑可那,才敢出来。
看到被分尸的同伴,岑可那又惊又怒。
金乌刚才说的是妖族语言,他听不懂。
双方分明是盟友。
金乌妖族直接将他的同伴杀了,太过分了。
他们只是捡了一条大腿来烤食,罪不至死吧?
妖魔经常吃同类的肉。
你们妖魔吃得,我人族吃不得?!
“不行,此事得报告部帅。”
“不能让兄弟们白死了!”
……
次日。
栾城城北,妖魔驻地。
银螂族的银霆妖君和寒刃妖君,正在堂中议事。
支海雄和陀壁岩两人,脸色阴沉地走了进来。
“银霆大人、寒刃大人,本帅有事相商。”
银霆妖君相对稳重,是各方的协调人。
他还没有说话,寒刃妖君却先开口了。
“支海雄,你来的正好。”
“本君有话问你,城中传言,你们和中原乾人密谋,要谋害我族。”
“还说金乌族的世子,是被你儿子骗走杀害。”
“你们表面和圣族合作,其实和中原乾人暗通款曲。”
听到这话,本来就憋着火的支海雄也怒了。
“寒刃妖君,这么粗陋的反间计,你们竟然相信了?”
“这些传言,有什么证据呢?”
“本帅的儿子到现在也没回来,我比谁都着急!”
“你们和乾人打了这么多年交道,难道不知道他们的狡诈阴险吗?”
因为没有证据,寒刃妖君也没有再发作。
支海雄继续道:“本帅今日来此,是因为出了大事!”
“我族已有十名武夫,被金乌族和银螂族杀死吃掉。”
“两位大人,你们就是这么对待盟友的吗?”
听到这话,银霆妖君也是一惊。
“支部帅,你这话可有证据?”
支海雄道:“当然有!”
他将岑可那等几个目击活口,全部叫了上来。
岑可那遇到的事情,已经发生了三起。
等他们说完事情原委,支海雄怒气更甚。
“这还是有活口逃出来的,肯定还有没发现的!”
“不知道多少我族武夫,被你们吃掉了!”
银霆和寒刃妖君听到这些人的话,不由陷入沉默。
他们立刻叫人去核查,没多久,结果就出来了。
银螂族和金乌族的凶手,甚至都没有否认。
银霆妖君道:“支部帅,本君问清楚了,都是误会。”
“是你们的人,在吃我族和金乌族的肉,或者说了我们两族的坏话。”
“因此,双方才起了冲突。”
支海雄不服气:“但是,我们未曾杀害你们两族!”
“他们吃的,不过是被乾人抛弃的尸体。”
“这也有罪吗?”
“你们自己不也吃同族的尸体吗?”
啪!
寒刃妖君拍案而起。
“那能一样吗?!”
他的神态盛气凌人,真觉得己方占理。
见状,支海雄的怒火再也压不住了。
“肏!”
“怎么就不一样了?”
银霆妖君连忙上前,将双方隔开。
“好了好了。”
“寒刃、支部帅,这件事情就此为止。”
“本君会传令下去,银螂和金乌两族,绝不可擅自杀害羯人武夫。”
“但是,你们羯人,不能再食用我们两族的尸体。”
“山林间还有野兽和灵妖,你们不缺食物的。”
“这一点,不难做到吧?”
支海雄火气已经上头,牙关紧咬,心中颇为不忿。
“杀死我们族人的凶手,就不惩处吗?”
陀壁岩给他连连传音,让他一定要克制。
“部帅,大局为重,大局为重啊。”
就在这时,雷霆般的话语从门外传来。
“卑贱的蝼蚁,也敢食用圣族?”
“如此恶行,难道不该死吗?”
灼热的气息降临门口,旭烈妖君大步走入正堂。
他死死盯着支海雄,居高临下,目光睥睨。
“你们的人,死有余辜。”
一向和他不对付的寒刃妖君,也一致对外了。
“支海雄,你最好约束好你的部下。”
“若是再敢食用我们两族的尸体,格杀勿论!”
寒刃妖君和旭烈妖君呲出獠牙,目光凶狠,凶相毕露。
支海雄怒不可遏,差一点就破口大骂。
“妖魔……”
“克制,克制啊部帅!”大巫师陀壁岩连连传音劝阻。
银霆妖君和陀壁岩一人一妖,总算把冲突的双方拉开。
银霆妖君劝解道:“诸位,如今大敌当前,我们可是盟友。”
“咱们的合作,可是妖王们和羯人武圣的约定。”
“还请支部帅约束部下,也请旭烈妖君管束族人。”
“自相残杀的事情,不能再发生了!”
“哼!”旭烈妖君不置可否,继续质问支海雄。
“支海雄,你儿子呢?”
“这都三天了,怎么还没有消息?”
三天了,他儿子旭幽和支克敦离开栾城后,活不见人死不见尸
城中谣言乱飞,他已心急如焚。
但是,他坚信没人敢害妖王后裔。
支海雄冷声道:“我怎么知道?”
“我比你还着急!”
“以你们这些妖魔的凶残,说不定已将我儿害了!”
他多少有些口不择言了。
但是儿子失踪了,怎么能不急?
这番话出口,让寒刃妖君和旭烈妖君火冒三丈。
银霆妖君和陀壁岩费尽口舌,总算再次把火并的危机化解。
“两位莫急,也许旭幽世子和支克敦小帅找到了秘境?”
“如果进入秘境,一时半会出不来,对不对?”
银霆妖君的猜测,他自己都不太信。
旭烈妖君固然愤怒,但是支克敦的确没有回来。
“城中传言,支克敦诱杀了我儿。”
“本君不信,蝼蚁废物,安敢如此!”
他虽然不信,但是盛气凌人的态度,让支海雄积怨更深。
城北的超凡聚议,不欢而散。
羯胡人、银螂族、金乌族三方,已经出现乱象。
这些事情,都传到了城南人族的耳中。
城南。
镇妖府驻地,宋不均将这些情报告知了萧砚。
萧砚问道:“支克敦诱杀旭幽,这谣言是咱们的人放出去的吧?”
“你怎知是谣言?”宋不均反问。
因为诱杀旭幽的是本侯啊……萧砚嗤笑。
“没有动机,没有胆量,没有能力。”
“但是,对面三家的合作,有无法调和的矛盾。”
“这个谣言,应该有用。”
宋不均点头:“三万羯胡大军中,有三四千是北境的乾人。”
“这些人里面,有我们的探子。”
“妖魔自视甚高,羯人凶残成性。”
“临时捏合在一起的联盟,怎么可能没有裂痕?”
萧砚轻笑:“都说羯胡凶残,但在妖魔面前,却如此窝囊。”
“他们被杀了这么多人,竟然没有反抗。”
“哼,欺软怕硬的废物罢了。”
宋不均也笑了:“你说的,蛮夷畏威而不怀德。”
“羯胡人再凶残,那也是人。”
“修炼行者道的妖魔,大多懒得动脑子。”
“但是,在幽州妖域和陵州妖域,一些修炼悟者道的魔族和妖族,头脑却是冷静得多。”
萧砚道:“既然是悟者道,就需要参悟天地。”
“脑子太简单,如何参悟?”
“宋不均道:真希望这三家打起来啊。”
萧砚摇头:“没那么容易,还得有人拱火。”
对面已经这么乱了,本侯去给他们添把火吧。
……
深夜。
城外三十里。
一队羯胡武夫,在官道边戒备。
这条官道,是他们押送精元石的必经之路。
这十人里面,就有前日从金乌族手下幸存的岑可那。
十个人支起三只帐篷,围坐在营地中央,烤着篝火,吃着兽肉。
众人都对岑可那,都是非常佩服。
“岑可那,幸亏你机灵活了下来,揭发了三足鸟。”
“要不然,不知道还有多少人,要被他们杀死吃掉!”
岑可那怒道:“三足鸟,真是可恶!”
“听说旭烈妖君霸道得很,杀死我们族人的金乌和银螂,都没有被清算。”
“想一想,真是太气人了。”
众人说起和妖魔合作后受的委屈,一时间滔滔不绝,说个不停。
一个时辰后。
夜色渐深,星辰满天。
声讨金乌族的羯胡武夫们,声音渐渐小了下来。
他们感觉到,各自的背后传来古怪的灼热感。
这种感觉,他们十分熟悉。
金乌妖族的大日神通!
“敌袭,戒备!”
十人齐刷刷起身。
为首的五品武夫拔出弯刀,众人背对背防御。
噼里啪啦的燃烧声传来,五只金乌从高空中俯冲。
周围树木全部引燃,羯胡人的帐篷也被烈火点燃。
五只金乌神色凶厉,发出尖啸。
金色翅膀烈焰升腾,将十人围在垓心。
十个羯胡武夫,只有三个高品,其他都是低品武夫。
来的金乌妖族品级也不高,但是围杀他们没有任何困难。
岑可那手持长枪,指向为首的金乌,脸色剧变。
“是你!”
“是你杀了我们的人!”
为首的金乌,正是那夜的灼穆妖将。
它张开金色鸟喙,冷冷道:“该死的蝼蚁!”
“本将没杀你,你非但不感恩戴德,还敢去告发,不知死活!”
“吃了他们!”
灼穆一声令下,五只金乌同时朝营地中央俯冲。
锋锐的金色羽翼划过夜空,低品武夫身首异处,甚至被切为碎片。
刹那间,营地中血肉横飞,惨叫连连。
被灼热翅膀和利爪撕碎的尸体,还带着刺鼻焦糊味。
转眼间,十名羯胡武夫被杀死六人,金乌族却无一损伤。
被围的羯胡武夫,惊恐暴怒。
“妖君有令,不让你们屠杀盟友,你们竟敢抗命!”
灼穆冷笑连连:“桀桀桀!”
“杀了你们,有谁知道?”
灼穆正要俯冲厮杀,背后一阵强大的压力袭来。
嗤——!
锋锐的利刃,从他的后背刺入!
血色弯刀上,缭绕着魔气。
利刃刺穿他的心脏,从胸口传出。
鲜血喷溅,利刃一阵搅动。
灼穆甚至没有发出声响,就已失去气息。
周围的金乌发,出一阵阵惊恐的叫声。
“魔刃!”
“夜叉魔刃!”
“克制我族的夜叉魔刃!”
夜叉魔刃被拔出,灼穆的尸体轰然落地。
一位全身身着黑袍,面部被黑布遮住的身影伫立空中。
看不清身高样貌,只能看到他手中的夜叉魔刃。
血光与黑气交织,异常恐怖。
“杀我族人者,死!”
强大的五品巅峰威压,潮水般铺开。
濒临绝望的羯胡武夫,发出一阵阵惊呼。
“是国人!”
“是国人武夫啊!”
他们将羯胡人称为国人,赵国治下的中原人称为乾人。
黑袍人刚才的话,分明是羯胡语言。
剩下的四只金乌,经过短暂的惊慌,嘶吼着围向黑袍人。
黑袍人手中魔刃挥舞,一脚踹出,将一个低品金乌直接踹成两截。
又是一刀纵劈,滚滚罡气袭来,将冲上来的金乌头颅劈裂,脑浆飞溅。
剩余两只金乌惶恐不已,正要转身逃跑,却被黑袍人追上,生生将翅膀割下,头颅剁碎。
不到三息功夫,黑袍人将五只金乌全部斩杀。
活下来的四个羯胡武夫,跪在地上连连磕头。
“多谢大人救命之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