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京。
大乾京城分为外城、内城和皇城。
皇城中居住的,都是皇室宗亲、达官显贵。
神霄道、闻香道的总坛都不在洛京,但是在皇城中都有各自的道观。
因为这两家道门,有很多出身高贵的弟子。
皇朝神霄观。
红烛摇曳。
神霄圣女端坐静室,雪白羽衣下身段修长窈窕,青丝如瀑般披在肩头。
眼前的屏风前方,宋一正在讲述夺蕴大比的事情。
宋一也穿着道门羽衣,莹润娇媚的脸颊眉飞色舞。
说到萧砚的事情,美目中难掩崇拜。
“就这样,萧君侯一人打败了李华松、崔慕海和卢鹤亭。”
“他似乎掌握了文道之技,击碎了卢鹤亭的文胆。”
“最离奇的是,他竟然在六品境就点燃了人族薪火。”
“连京城的宗师们,都叹为观止。”
静坐的神霄圣女,不禁睁开了眼睛,颇为诧异。
“六品点燃薪火?”
“你没有搞错吗?”
宋一激动的神色还没有平复,高耸的胸脯不停起伏。
“没有,绝对没有。”
“他自己的伤势全部恢复,连身边武夫的伤势都给一起治愈了。”
“圣女,我果然没有看错,萧君侯要名传天下了!”
神霄圣女还是不敢相信:“你……有没有近距离看到?”
宋一失望地说道:“没有,在城外光幕看的。”
“最后一场的时候,我和一群大族女郎们,被拦在了金墉城外。”
“说是我们太过吵闹,会干扰到萧君侯比拼。”
“呵呵。”神霄圣女笑了。
“怕是哪位大族女郎也看上了萧砚,怕你们距离萧砚太近吧?”
“宋师姐,你老早就看好萧砚,但是人家都不怎么理你。”
宋一神色一黯,忍不住皱了皱眉。
“我在扬州多次相邀,萧君侯根本就不来揽月阁。”
“他抓我进了大牢,也没有动什么歪心思。”
神霄圣女笑道:“哪有不好色的男人?”
“更何况萧砚那般十八九岁的少年郎。”
“我看呀,你应该更加主动。”
宋一叹息道:“可能……萧君侯看不上我的出身。”
神霄圣女摇头:“有什么看不上的?”
“你不但卖艺不卖身,而且守身如玉,没让男人碰过。”
“你在揽月阁做花魁,只是为了扬名,让更多男人仰慕你。”
“仰慕的人越多,你修炼越快。”
“萧砚手握扬州绣衣府,怎么可能不知道?”
宋一也道:“是呀。”
“他能名满天下,仰慕他的女子一定很多。”
“我若跟着他,就能利用这些爱慕情思修炼。”
“其实,我对他也是有用的。”
“若是他修炼仙道,神交双修秘法,能助他蕴养神魂。”
“他修炼仙道,本教秘法也能帮他强大身神,蕴养神藏,好处多多。”
神霄圣女颔首道:“双修本就是大道,也是本教最擅长的。”
“大比的事情传开,萧砚将成为年轻一代最出名的少年郎君,要比那些大族子弟名声还要响亮。”
“到时,我教不少女弟子要接近他。”
听到这里,宋一的声音愈发苦涩了。
“明明是我先发现的,到时候要便宜了别人……”
神霄圣女道:“宋师姐,不要妄自菲薄。”
“本教中,除了本座以外,论容貌身段和秘法精熟,你都是最佳。”
“你和他还有共乘一骑的交情,不如直接坦诚你的想法。”
“坦诚?”宋一愣住了。
神霄圣女碧珠笃定道:“对啊,将你的优势全部告诉他。”
“俗话说纳妾纳色,倒贴上门的美人,他又不是圣人,没有理由拒绝。”
“写信告诉他,你愿意给他做侍妾,终身侍奉他。”
“直接明说,你想和他双修!”
宋一听着话,娇美无暇的脸蛋唰的一下红透。
神霄圣女鼓励道:“你之前不说明目的,他也懒得去猜度。”
“他那样的人戒心很重,如实交代了,他反倒也放心。”
宋一想了一会,终于下定了决心。
“好吧,我试试。”
“对了,碧珠师妹,你的道侣寻得如何了?”
“唉。”神霄圣女叹了口气,喃喃道:“超凡宗师们,大多年龄不小。”
“年轻一点的,都是粗鄙的武夫。”
“这些人也没有多少女子仰慕,帮不上我,不如靠我自己。”
神霄圣女和宋一修炼的法门,和太康帝同出一门。
如果爱慕自己的异性越多,对自己修炼越是有益。
如果道侣很受异性欢迎,而且道侣没有修炼神霄道功法,道侣吸引的爱慕情思,都可以用来供自己修炼。
所以,想要加速修炼,要么自己名扬天下,让更多异性仰慕自己。
要么,找一位让异性仰慕的道侣。
神霄圣女碧珠,艳名满天下。
所谓的大乾四大美人,就是神霄道传出去的。
香火神女、卫氏女郎、神霄圣女、琅琊王妃也因此名满神州。
宋一多年经营,号称江南第一花魁。
用萧砚的话说,这些人走的都是名媛路线。
她们不应该叫神霄道,应该叫名媛道。
……
数日后。
扬州,平湖县上空。
萧砚和诸葛柳蘅两人踩着奇门阵盘,俯瞰下方。
这几日,萧砚和家人在洛京看好了宅院,算是在洛京安家了。
以后虽然要去北境妖域,但可以通过传送阵随时返回京城。
北境局势凶险,在北境安家是不现实的。
大乾最安全的地方,其实就在洛京。
“柳蘅,这次回平湖,是想看看如今的局势如何。”
“自从到了临海郡,我就一直向平湖县倾斜武道资源。”
“如今的武夫,应该比我离开的时候多了不少。”
萧砚是觉醒宿慧,他真正在平湖县生活了十八年的。
所以,他想看看家乡如今形势如何。
“柳蘅,你回平湖想做什么?”
诸葛柳蘅挽着萧砚的手臂,仰着娇嫩的小脸,笑意盈盈。
“老大安排了任务,巡查平湖县摘星楼。”
“况且,我在这里做了三年楼主,还发现了你这样的武道天骄。”
“我要去天机宫,不知要进修多久,离开前也想回来看看。”
她从小在徐州琅琊郡长大,后来在琅琊天机宫进修。
除了故乡,她就在平湖县待的时间长。
“怎么?”
“你能来,我就不能来呀?”
萧砚颔首:“我们下去看看。”
诸葛柳蘅的术法可以隐去形迹,两人化作清风,停在了外城上空。
“萧砚,下面似乎有凶徒。”
诸葛柳蘅突然停下了阵术,停在一处屋顶。
果然,不少外城的百姓在街道上奔逃。
“扶严夷狗来了,快跑啊!”
“夷狗杀人了,快跑啊!”
“快跑啊!”
萧砚让诸葛柳蘅在空中等待,他脚下生风,停在了百丈外的空中。
小巷子里,十名巡逻的捕快正在追杀三名皮肤黝黑的扶严夷人。
萧砚当初击败了扶严夷人和均平道反贼,俘虏了投降的三千多扶严夷人。
在平定海晏妖乱的时候,夷人消耗了大半。
剩下的人,也没有放归山岭。
萧砚给了他们土地,让他们分散在三个县城之中。
一千多人分散在三个县城,绝对掀不起什么风浪。
靠着这点人想再形成战斗力,是不可能的。
三个夷人修为也不高,都是九品二段。
那些捕快也不强,最强的只是九品一段巅峰。
捕快们一边追逐,一边呐喊。
“劫人钱财还想逃跑!”
“站住!给老子站住!”
“陈捕头马上来了,你们跑不了的!”
十个人追着三人飞奔,三人听到捕快们的话,慌乱不已。
他们身材矮小,奔跑速度极快,眼看着和捕快们拉开了距离。
外城房屋矮小,街道也不宽阔。
他们转过街角,看到一个身着天青色劲装的年轻男子,正站在街道中央。
男子面容清秀中带着几分锐利,神态十分平静。
捕快们发足狂奔:“站住,你们跑不了了!”
道路被挡住,扶严夷人又急又怒。
“臭小子,让开!”
“不然老子宰了你!”
“滚开!”
三个扶严夷人神色狰狞地叫嚣着,朝着萧砚急奔而来。
萧砚神识何其敏锐,感受到身后也有人包抄而来。
很快,他听到了熟人的声音。
“夷狗,休要逃跑!”
“我们分给你们土地,你们不好生耕作,却好吃懒做!”
“坐吃山空后,靠偷盗劫掠为生。”
“看来,你们更适合吃牢饭!”
说话的是县衙捕头陈牧,他带着十个捕快从萧砚身后压了过来。
扶严夷人惊恐地发现,巷子前后都被捕快堵上了。
为首的夷人两步蹿到萧砚身前,将手中短刃搭在萧砚脖颈。
“别过来!”
“放我们离开平湖,不然我杀了这小子!”
追逐和拦截的捕快,已经围了上来。
萧砚看着正面追来的捕快,都有些面生,估计是新入衙门的。
对方也不认识萧砚,看到扶严夷人劫持了人质,投鼠忌器。
萧砚穿着并不像普通百姓,他们纳闷:若是大家郎君,怎会来这种地方?
陈牧奔到近前,只看到了萧砚后背。
他身后的侯进,怎么看都觉着这背影眼熟。
“放开他,我放你们走。”
夷人道:“陈牧,你是练骨武夫,我们跑不过你。”
“你让他们几个让开道,我带着这小子到城门,自然会放开他。”
陈牧沉声应道:“可。”
为首的夷人咧嘴笑道:“练骨境又如何?”
“还不是拿不住老子?走!”
“老子们要回山里,你们城里人太坏了!”
他试图拉着萧砚离开,可一拉之下,对方岿然不动。
“臭小子,你不要命了吗?”
“我们当年杀过人!”
“跟我们走!”
三个扶严夷人,同时拉住萧砚的手臂,但是都拉不动。
“怎么回事!”
扶严夷人再蠢,也发现不对劲。
对面和身后的捕快也发愣,难道遇上高手了?
三个夷人拉着萧砚的手臂,额头上汗珠簌簌流下。
萧砚双手负后,蹙眉问道。
“瞎了眼了?”
“连我都不认识了?”
萧砚斩杀了扶严人的大祭祀,这些夷兵惊恐的将他视作神明。
但当时距离太远,三人都没太清楚。
不认识也无所谓,逃跑才是最重要的。
“跑!”
扶严夷人们眸中震惊变成恐惧,转身就往追逐者的方向跑去。
砰!
第一个跑出去的夷人,被萧砚飞起一脚,踹入土墙之中。
萧砚伸出两手,在后面两个夷人的肩膀上轻轻一按。
两人感觉全身剧痛,双膝酸软,跪倒在地。
捕快们蜂拥而上,将三人押了起来。
“多谢这位壮士了!你是何人?”
“县城中竟有这样的高手。”
“也是练骨武夫吧?”
身后的陈牧带着侯进等人,凑了上来。
侯进正面看到萧砚面容时,顿时愣在原地,惊喜的声音变成了尖叫。
“萧君侯!”
陈牧也同时认出萧砚,喊道:“卑职、卑职陈牧,参见萧君侯!”
“卑职侯进,参加萧君侯!”
说话之际,两人同时单膝跪地,神色恭敬。
其他捕快虽没见过萧砚,但靖远乡侯的名声如雷贯耳。
平湖县出过两位大人物:女将方清霜,靖远乡侯萧砚。
他们看到传说中的侯爷,神色激动,都跟着单膝跪地。
二十多人,齐声道:“卑职参见萧君侯!”
萧砚将前面两人扶起道:“都起来吧。”
“陈牧,这几个夷人怎么回事?”
陈牧说道:“这些夷人有了土地,大多安心耕种,没闹什么事。”
“但这几个好吃懒做,坐吃山空,把土地抵给大族换钱去赌。”
“赌完又去抢,真是烂泥扶不上墙。”
“他们不觉得自己有问题,还怪赌场骗钱。”
萧砚颔首道:“原来如此,交法办吧。”
众捕快押着三人离开。
侯进激动道:“萧君侯,你怎么回来了?”
“你在京城夺蕴大比上扬名立万,我们都听说了!”
萧砚好奇:“这才几天,消息传得这么快?”
陈牧骄傲道:“自从平湖出了您和方大人,咱们在郡城、府城都有人手,掌握消息自然快!”
“县城变化可大了,我们带您转转!”
“好,我也想看看,如今平湖县城到底如何了。”
三人一起往内城走去,侯进和陈牧不停说着城中变化。
诸葛柳蘅给萧砚传音后,自行飞往摘星楼。
快到内城时,侯进突然道:“萧君侯,我们给您备了份礼物。”
“陈捕头带您回县衙,我去准备礼物!”
萧砚笑道:“侯进,不至于吧?”
“再说了,你小子能拿出什么好礼物?”
“看来,是发达了啊?”
侯进神秘道:“你瞧好吧!”
“绝对让你惊喜!”
说完,他骑上捕快送来的马,朝内城奔去。
……
平湖县,松鹤楼一层大厅。
大大小小的圆桌周围,坐满了来听说书的市井百姓。
说书先生说得唾沫横飞,大厅中传出一阵阵激烈的鼓掌之声。
“话说,金墉城擂台上,萧君侯文胆如剑,爆喝如雷!”
“刺啦一声,将那一品世族郎君的文胆,直接切成齑粉!”
“然后,萧君侯以师法百家的文道神技,施展五胡灵域!”
“灵域之中,萧君侯有如神助,将那大族郎君打得跪地求饶。”
“正应了他在大比上所作的那首诗。”
“鸿鹄燕雀无尊卑,布衣王侯酒一杯。
我本云中大鹏鸟,只看天低不肯飞!”
话音落地,整个大厅中再次爆发出山呼海啸一般的欢呼。
“好啊!好个布衣王侯!”
“萧君侯竟然打赢了士族高门的郎君!”
“去年这个时候,他还在平湖县牢中呢。”
“这才短短一年时间,他已经名满天下了!”
熙熙攘攘的人群中,靠窗的一个圆桌边上。
一个黄裙女子捏着手绢,哭得稀里哗啦。
旁边女伴问道:“金莲,这么好的事情,你哭什么?”
方金莲道:“我们这里出了靖远乡侯这样的人才,我为他高兴啊。”
“他能有今天,我真高兴啊,呜呜呜……”
女伴激动道:“好事啊!有什么可哭的?”
“萧君侯连皇太孙都打败了,还有一品士族的郎君!”
“他才十九岁,已经是正五品高官,要定居在洛京啦!”
方金莲的左边,坐着她的父亲,右边是其他几位女伴。
年轻女郎们,叽叽喳喳的,一脸艳羡。
“萧君侯如今住在洛京,听说连香火神女都很赏识他。”
“还有那个摘星楼的紫鸢,听说已经做了萧君侯的侍妾。”
“萧君侯未娶妻,紫鸢跟着萧君侯,别提多风光了。”
呜呜呜。
听到风光无限的紫鸢,方金莲哭得更伤心了。
方守中无奈,又给她递了一方新的手帕。
他刚要说话,方金莲就嚷嚷起来。
“爹,别劝我了,我难过啊!”
方守中不禁挠了挠头:“我不劝你,哭吧。”
“别说你难受,我也难受。”
“布衣王侯啊……哎,你怎么就把握不住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