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音刚落,众人就听得萧砚舌灿莲花之声响起。
闷雷般的人声,顶着卢鹤亭的《祖德颂》,在金墉城上空传开。
萧砚的惊鸿翎文胆,浮现在金墉台上空,顶着卢鹤亭的云雷篆文胆一步步上移。
卢鹤亭的舌绽春雷突然失效,循循然的《祖德颂》也戛然而止。
宋不均拍案而起,惊喜道:“天生文胆,初生四斗!”
“可比卢鹤亭文运池修出来的邪道文胆强多了!”
宋不均的话在附近传开,司徒府众人均是脸色巨变。
卢鹤亭本人,也是神色一凛。
他的五斗文胆,竟无法再颂《祖德颂》!
舌战春雷也暂时被压制,取而代之的是萧砚的声音:
“鸿鹄燕雀无尊卑,布衣王侯酒一杯!”
这一声宛如春雷乍响,冲击着成千上万人的耳膜。
惊鸿翎文胆在空中急速挥舞,写下这直透人心的两句诗。
文胆加持之力,生效了。
萧砚的身法和真意都得到强化,被动的形势瞬间扭转。
卢鹤亭的文胆,竟突然哑然。
浑天台上,张华喃喃道:“燕雀鸿鹄无尊卑……好大的志向。”
阮籍捏须笑道:“好一个布衣王侯,倒是符合萧砚的身份。
雷焕,你区区术士,哪里懂天生文胆、初生四斗的含义?
萧砚天生四斗文胆,把卢鹤亭文运池修出来的五斗文胆压得死死的。”
雷焕嘿笑道:“不错,这两句诗听起来倒也硬气。”
金墉殿中,诸葛柳蘅喃喃道:“辞藻并不华丽,却气势磅礴。”
文胆继续挥动,一缕缕文气在空中凝聚。
萧砚脚下清气翻涌,身法已然和卢鹤亭不相上下。
只听他续道:“我本云中大鹏鸟,只恐天低不肯飞!”
一首诗念完,边军武夫们一个个热血沸腾。
他们目光灼热地盯着金墉台,胸中宛如烈火焚烧般滚烫。
“‘布衣王侯酒一杯……’哈哈,老子竟然听懂诗了!”
“不愧是布衣王侯,好大的志气!”
“只恐天低不肯飞——世家大族撑起的天,能有多高?”
“神州的天,还是靠我等寒素武夫来撑!”
“这些年来,若非我等武夫出生入死,大乾朝早亡了!”
太康帝的阳神,神色凝重。
“此子倒是心志颇高,竟然嫌这天容不下他?”
皇太孙冷笑:“天容不下他,他想造反吗?”
另一边的长沙王,却被诗词的力量感召。
他击节叹道:“妙,大妙!”
“‘只恐天低不肯飞’,说得好啊!”
“都说神州将崩、大乾将亡,但萧砚却说这天容不下他。
本王也在想,什么神州天崩、妖魔入侵。
总有一日,本王要带领大乾武夫,杀出这番天地!
妖魔能杀进来,我等为何不能杀出去?”
成都王鼓掌道:“好!长沙王弟颇有豪气。”
紧接着,他脸色突变,指向空中。
“你们看!”
“萧砚的文胆,竟然能攻杀!”
不光是诸王、金墉殿中的权贵高官,金墉台附近的文士百官都瞠目结舌。
祥云汹涌处,萧砚的四斗惊鸿翎文胆陡然旋转,化作一道金芒直冲卢鹤亭的五斗文胆。
“萧砚,你要干什么?”
卢鹤亭惊恐高呼,眼睁睁看着萧砚的文胆刺入他的云雷篆文胆!
“咔嚓”一声脆响,五斗文胆竟被惊鸿翎文胆击碎。
“混账,尔敢碎我文胆!”
在文胆碎裂的那一刻,卢鹤亭脚下生风的能力瞬间消失,舌绽春雷的能力也已然不见。
黄庭中,“剑”“魂”“学”,所有道文,轰然破碎。
学之真意,已经和文道修为一并飞灰湮灭。
其他道文毁灭,但真意仍然在的。
“萧砚,这是什么妖法?”
“你这毁人文道的邪修!”
卢鹤亭虽然没败,却俨然失了方寸。
对方竟然碎了他的文胆,毁了他的文道。
萧砚的声音,在成千上万人耳中震荡。
“文道乃人道之基,文胆乃天地认可宏愿凝结。
你若是天地文气凝聚的文胆,我又如何能震碎?
你文胆被碎、文道被毁,是因为你文道不正,怕是掠人文气所修吧。”
宋不均腰间的人傀,给他传言道:“宋狗师弟,看见没?
萧砚的文胆之技,竟然可以攻杀。
虽然只能针对文胆,但也十分罕见。”
宋不均不答,还沉浸在萧砚那首壮志冲霄的诗里面。
“……天低不肯飞……壮哉,壮哉!”
“卢鹤亭文胆被碎,已然失了先机,恐怕撑不了多久。”
浑天台上,阮籍笑着说道:“文道也有正邪,被扭曲了的文道,顶不过天地认可的文胆。”
“卢鹤亭,怕是要输了。
张公,你手下这萧砚,有没有可能踏入玄学?”
张华淡淡道:“踏入玄学,就要像你这般目无尊卑、目无法纪、目无君上、无法无天。”
“哈哈哈!”阮籍仰天长笑。
“你若不介意,我可给这小子传授一番心得。
不过到时候他目无尊卑,见了你没大没小,你可不要怪我。”
张华道:“若能踏入玄学,走出文道新路,本座求之不得。
就算与他同辈相交,那又如何?”
这时郭濮说道:“目无尊卑,无法无天?
他伤了太孙,丝毫不给皇帝面子。
你看他的诗,‘燕雀鸿鹄无尊卑’。
阮籍,你说是他教你,还是你教他呀?”
阮籍不禁挠了挠头:“我毕竟年长,还是我教他吧。”
金墉殿中,梁王冷哼一声。
“目无尊卑,眼高于顶,这小子比张华还狂妄。”
赵王道:“的确是狂了些。
他敢伤皇太孙,并非意外失手,乃是心中无尊卑。”
擂台之上,形势陡转。
萧砚道:“歪门邪道,还不受死?”
卢鹤亭神色冷峻:“你毁我文道,我就用仙道、武道胜你。”
说话间,身上蓝光绽放。
他肉身退出数丈,幽冷青色阴神顶住了萧砚攻势。
萧砚感觉到刺骨寒意侵入,不禁骂道:“他娘的,冰火两重天吗?”
丹阳公主站在阳台上,心跳如打雷一般,急得跺脚。
“月华阴神!
闻香道又是极阳的大日阴神,又是极阴的月华阴神,萧砚怎么能顶得住?”
潇潇也紧张地指着擂台:“小叔被冻住了!”
众人都看到,萧砚被炙烤的皮肤表面,出现一层蓝色寒霜。
的确是被月华阴神的寒气笼罩。
卢鹤亭冷冷道:“萧砚,彻骨寒意的滋味如何?
受死吧!”
萧砚的速度,明显被降低。
月华阴神攻势猛烈,手握法器长剑再次朝萧砚凶猛攻来。
卢鹤亭文道被毁,仙道实力已然踏入五品。
攻势连绵不绝,再次将萧砚压在擂台角落。
萧砚感觉肢体被冻僵。
眼之间,右胸、下腹、左腿连中三剑,骨骼被斩断数根。
本来很淡定的诸葛柳蘅,眼中泪光闪闪,紧张得心中大急。
“骨骼,骨骼断了……”
她心中暗道,快用离火阴神,离火阴神正好克制月华阴神啊!
诸葛倩柔也是脸色巨变,绝美容颜拢上一层寒霜。
她的想法,和诸葛柳蘅一致。
离火阴神,快用离火阴神啊!
观战区的数十名边军武夫,更是心急火燎,却也只能干着急。
不知谁带头,众人开始重复萧砚刚才那首诗。
“燕雀鸿鹄无尊卑,布衣王侯酒一杯。
我本空中大鹏鸟,只恐天低不肯飞。
萧君侯!飞啊!”
马咸和卫玠等人,也都是脸色大变。
傅盛骂道:“妈的,竟然让萧砚也受伤了!
宋大人,还有什么办法吗?”
宋不均急道:“他娘的,有,一定会有的!”
不光他这么说,身后的萧锋也道:“我二弟,他一定不会输的!”
话音刚落,萧砚身边突然白光闪烁。
一道白色光罩,陡然在萧砚身边形成。
萧砚速度猛然恢复,身法不但恢复,而且还快了不少。
虽然身体伤势依旧,但是战意猛然增强。
平砍、横斩、纵劈三种真意连绵交错,如暴风骤雨一般攻向月华阴神。
“灵域?
你也会灵域?”
卢鹤亭面如土色,阴神神色惊恐,被打了个措手不及。
皇太孙猛然站起,道:“巫术?萧砚也修了巫术吗?”
太康帝摇头道:“不,这是文道六品博学境,师法百家。”
“不对呀!”皇太孙一脸困惑,百思不得其解。
“皇祖父,萧砚这是山石灵域,灵域威压比我的云之领域还强!
这是绝学!
巫术绝学!
萧砚的六品文道,怎么能修炼绝学巫术?
这怎么可能啊?
皇祖父,这怎么可能啊?”
太康帝的阳神,微微一叹,道:“孙儿,你输得不冤。
如果朕猜的不错,萧砚因初生四斗文胆,天地认可,所以才能修炼其他体系的绝学技法。”
浑天台上,张华笑而不语。
雷焕和阮籍两人都是一愣,雷焕结结巴巴道:“他、他娘的,这小子真邪门!”
阮籍也道:“嘿!第一次见到六品博学境,能修炼其他体系的绝学技法。
张华,这小子的博学真意,比你还强啊!”
张华微笑,云淡风轻:“强多了。
你二人应当知道,本座向来有识人之明。”
雷焕呸道:“华,你他娘的,要点脸吧!
这分明是神女师妹发现的人才。”
张华摇头:“这话说的,萧砚斩杀妖帝分魂,本座就给他求来了‘江南第一侯’的品评。
你们不会以为,武圣安平王的品评,那么容易得到吧?”
雷焕和阮籍不禁默然,因为张华的话不错。
这说明,张华的确很早就重视萧砚了。
擂台周边,一时哗然。
司徒府的观战区,大族文士们都是面如土色。
阮籍和太康帝的分析结论,他们也能分析出来。
这意味着,萧砚的文道的确高人一等,不但能碎人文胆,还能修炼其他体系的绝学。
各州边军武夫们红着脸、扯着嗓子,发出一声声怒吼。
“斩得好!灭了他!”
“一品世族又如何?”
“还不是要败给寒素武夫?”
擂台上,卢鹤亭的阴神被萧砚的三种真意轮番绞杀。
萧砚的三种真意融会贯通,宛如绞肉机一般。
卢鹤亭的阴神,肉眼可见地变淡。
最后,只剩淡淡一丝逃回卢鹤亭肉身。
他气喘吁吁,手持长剑,还欲再战。
但是,神魂已被重伤。
文道被废,仙道战败,只剩武道了。
他的武道真意只有两门问鼎,也不是萧砚的对手。
萧砚从空中俯冲而下,长刀在空中划出罡气圆弧,宛如山岳压顶一般从天而降。
一刀劈下,卢鹤亭不得不双手持剑,硬生生挡住。
但是萧砚刀意凶猛,裹挟灵域之威,将卢鹤亭震得全身剧痛。
他面色扭曲,神色惊恐。
因为,萧砚这厮在压他下跪!
真如他开战前说的,要让自己下跪!
“不,不,萧砚,我要杀了你!”
萧砚居高临下,气势如虹,卢鹤亭终于顶不住。
两腿一软,跪了。
他被迫下跪,罡气汹涌如怒涛,将头颅生生压下。
“可恶的寒素匹夫!”
百姓瞠目结舌地看着擂台,堂堂一品世族跪在萧砚面前,做出磕头作揖之状。
“一品世族给萧砚下跪了,范阳卢氏跪了!”
“布衣王侯也是王侯,士族又如何?”
“该跪还是得跪!”
咔咔咔,萧砚长刀气势不减,压得卢鹤亭头颅触地。
砰!
卢鹤亭头颅重重撞地,看起来在给萧砚磕头。
萧砚脚尖着地,手上一松,卢鹤亭猛地抬起头来。
然后,萧砚再次发力,卢鹤亭顿时被压得头颅触地。
在马破戎和霍征带领下,寒素武夫们朝着萧砚身后涌去。
众人都站在了萧砚背后,也就是卢鹤亭下跪磕头的方向。
几十人朝着卢鹤亭喊话,道:“一品世族,再磕一个!”
“范阳卢氏,磕得好!”
“世家大族的头真香!”
萧砚这番操作,如此连续三次。
在外人看来,就是卢鹤亭给萧砚磕了三个响头。
边军武夫们,发出震天笑声。
“哈哈哈!”
“磕得好!”
“堂堂一品世族,果然是礼教之家。”
“这头磕的真讲究,磕得端正响亮、乖巧听话!”
哄笑声在金墉城传开,司徒府众人一个个脸色铁青。
郑士诚一掌拍下,木制桌椅被直接拍碎,他咬牙切齿却是无可奈何。
眼看着卢鹤亭无力回天,郑士诚骂道:“该死!”
重伤的霍征和傅盛,交替发出激动笑声。
马咸和卫玠两人,也忍不住惊呼起来。
“赢了!”
卢鹤亭低着头,羞愤欲死,面色扭曲,气的泪如雨下。
堂堂一品世族郎君,竟然被寒素武夫们戏弄羞辱!
“认、认输……”
他艰难认输后,裁判立刻上前。
萧砚太岁入鞘,懒懒道:“你这么卖力的磕头,本侯就饶你一命吧。”
卢鹤亭气急攻心,分明是规则不让杀人。
萧砚说的,好像真是自己高抬贵手似的。
“还别说,你头磕的不错!”
“萧砚——啊!!!”卢鹤亭忍无可忍,高声咆哮。
这一吼,全身脱力,竟然昏死过去。
此时,周边山呼海啸的欢呼声爆发。
刚才领受卢鹤亭磕头的武夫们,冲上来,为萧砚庆祝。
就在这时,诡异的事情发生了。
宋不均眼神巨震,按着萧砚的肩膀不住地发抖。
“萧砚,你……”
他感觉一股热流,涌入体内。
宋不均抬起手指,将指头上的纱布扯掉。
前日被自己剁伤的手指,竟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在愈合。
腰间的人傀,失声尖叫。
“肏!肏!肏!”
“人族薪火!”
“武道宗师才能点燃的薪火!”
此时萧锋也发觉了不对,他的断臂竟然在缓缓生长。
一股炙热无比的热流,在体内汹涌激荡。
断臂很快长出了一截肉芽,肉芽之中,骨骼也在接续。
他惊恐地看着萧砚:“小、小砚,这、这……”
萧砚同众人一样惊讶,他黄庭之中那扇门突然开启。
虚影丹田的那团火焰,飞出涌入体内。
刚才被卢鹤亭所伤的骨骼,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
肋骨、腿骨都在愈合,被烧焦的皮肤,一寸寸被修复。
马破戎和孟仓、霍征等人,惊恐地发现萧砚体表被一层淡淡的红光笼罩。
霍征握着萧砚的一只手,惊讶地缓缓张开嘴。
嘴唇和嘴角,都在激烈颤抖。
“萧砚……”
他大战受伤,口中牙齿都没了,所以说话漏风,脸色惊恐而扭曲。
“我、我这……我长牙了!”
萧砚看到,霍征口中正在长出一颗颗崭新的牙齿。
这些牙齿,也暴露着红光。
台下的傅盛,自然也看到了这一幕。
萧砚能给人治伤,不仅仅是治伤,还能断臂重生!
他两只手臂全都被打断,肋骨也断了好几根。
萧砚,是他的救星啊!
他连忙吼道:“抬我过去!抬我过去!
我要抱着萧砚!
他能给我治伤!
快快!”
浑天台上的三位超凡,也是震惊得无以复加。
阮籍不可思议道:“真是人族薪火!
三品燃薪,宗师化龙!
六品如何燃薪?!
这小子可真是邪性!
张华真有你的!”
一直背对着众生的雷焕,也不禁转过头来。
他掀起斗笠的纱帘,瞪着金墉台。
“华,这是怎么回事?
这比我们在人间找到一品神兵还离奇啊!”
张华嘴角抽了抽,随后恢复了淡定。
“早说了,萧砚不简单。”
“大惊小怪。”
神女殿中,羊素容霍然站起。
平湖般的眸光泛起层层涟漪,打破了往日的宁静。
她伸出雪白手指,头顶闪烁奇光,武侯奇门的天盘、地盘、人盘、神盘同时运转。
俄顷,倾城国色的脸上,露出诧异和困惑。
“还是算不到!”
“为什么萧砚的事情,总是算不到。”
“他竟然六品燃薪火……这到底怎么回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