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淙眉头紧皱,一时却没什么办法。
如果庄盛出面作证,还有汝南王的军报,他就是想给石建开脱也做不到。
他虽然是皇帝宠臣,但是给皇帝进言也得有契机。
宠臣,也只意味着和太康帝私交不错。
就算要说人家的坏话,那也得抓住把柄。
但是,萧砚这件事做得滴水不漏,石建自己作死,还有庄盛作证,没有任何纰漏。
“贾遵,你到底知不知道,萧砚是怎么害建儿的?”
贾遵眉头深蹙,一脸为难之色。
他觉得石建拿出魑妖的蛋当做箭使,十分诡异。
但又说不上为什么,他对萧砚的真实手段一无所知,只是凭直觉猜测。
更谈不上什么证据了。
“石建将军一向勇猛果敢……但他也不至于挑衅魑妖。”
石淙瞪了他一眼,贾遵话里话外说石建就是个莽夫。
贾遵又道:“萧砚也得了神女赏赐的灵兵,还夺走了神女赐给石建将军的灵兵神弓。”
“这厮简直是胆大妄为,神女殿下不会放过他的!”
神女给人族天骄赏赐灵兵,从未听说过被人抢夺的事情。
萧砚将石建的神弓据为己有,在贾遵和石建看来,都是匪夷所思的。
“你先回洛京,尽快处理庄盛的事。”
“另外,将萧砚抢夺灵兵神弓,将受到神女殿下严厉惩处的事散播出去。”
“是,石大人。”
贾遵离开刺史府,石淙就陷入了沉思。
石建和萧砚同时历练,叔侄二人商量好弄死萧砚。
萧砚不可能不知道。
自从石淙指使孟氏搜寻血珊瑚宝树,他们叔侄已经和萧砚势不两立了。
就算石淙不对付萧砚,萧砚也绝不可能放过石淙。
这件事情,双方心里都很明白。
但是,萧砚的背后有张华撑腰。
“想动他,还得再找机会啊。”
石淙在大堂中往来踱步,脑中思索着对付萧砚的法子。
这小贼已经对他侄子下手了,而且修为即将踏入中品,实在太危险了!
要是让他在绣衣台身具高位,一定会找茬对自己下手的。
虽然石淙深得太康帝信任,但架不住萧砚是个毒辣阴狠的角色。
“还有三天……就开始夺蕴大比了。”
“以萧砚的战力,进入绣衣台的夺蕴名单是没有问题的。”
“这样的话,他要在洛京待上差不多半个多月。”
萧砚夺了贯虹弓,最多被神女申饬,不会有多重的责罚。
石淙让贾充散播消息,只是为了给浑天监一些压力。
毕竟,浑天监在文道之争上两不相帮,是公开的立场。
“他既然得了香火神女赐予的灵兵,就说明神女对他抱有期冀。”
这些年来,香火神女赠出灵兵的武夫不超过十个人。
想在夺蕴大比期间动他,在神女眼皮子底下动手,这是不可能的。
石淙又想到了萧砚的前途,应该能晋升正五品的绣衣使君。
那么萧砚的下一步,就有两种可能。
其一,继续坐镇扬州。
其二,前往北境妖域历练任职。
绣衣台的最初职能,就是北境刺探情报的斥候。
后来,因为这些人修为较强,又担下斩妖除魔之责。
按照绣衣台培养天骄的惯例,很有可能让萧砚去北境。
“只要他去了妖域,我们就有办法对他下手。”
石淙恨恨道:“一定要先下手为强!”
“若是等他成长起来,到了四品、五品,对我可不会心慈手软。”
“洛京不成,希望只能放在妖域了。”
“五个镇妖星域,都有司徒府的人!”
“虽说镇妖星域禁止内斗,但是内斗怎么可能禁绝呢。”
……
次日。
洛京,绣衣台。
靖远楼前,马咸和李秀两人从楼中走出。
两人身着绛赤色金边麒麟绣衣,都是三品的武道宗师,也是正三品绣衣使者。
马咸笑着说道:“石建那厮得了神女的灵兵,本官就觉着不对劲。”
“他那样的货色,怎么可能被神女看中!”
李秀轻抚腰间长鞭,道:“是啊,当然神女赠我长鞭,连你都没有看中。”
这两人修炼进度差不多,但是当年神女赐给李秀灵兵,却没有赐给马咸。
所以,马咸一直都不服气。
听说石建得了贯虹弓,就更不服了。
“是啊,你李秀虽然个子矮一点,武学差一点,但还算有些天赋。”
“石建算什么东西啊?!”
“呵。”身材娇小的女宗师李秀嗤之以鼻。
这么多年,他已经习惯了马咸的嫉妒。
马咸继续分析道:“我看神女看中的是萧砚!”
“给石建的贯虹弓,其实也是给萧砚的。”
“只不过碍于郭令公的中立态度,不好做的太明显!”
李秀也没有反驳,道:“当年神女赐我灵兵,也赐予了司徒府一位高手一柄灵兵。”
“但那高手虽和我们为敌,却也算是个人物,智勇双全,后来也晋升宗师。”
“至于石建嘛……啧啧啧。”
她摇了摇头,显然也看不上石建。
“马咸,你虽然笨了些,但这次说的不无道理。”
“萧砚文武双全,文道、武道天赋都顶尖,赐两件灵兵,理所应当。”
两人跨过绣衣台院中的白玉石桥,来到前方校场之上。
“去,将卫玠唤来!”马咸对着一位青衣使者道。
绣衣台中,由高到低的官服颜色,分别是绛赤、墨绿、藏青。
没多久,卫玠身着月白色长袍,从一栋阁楼处飘下。
此人相貌俊美,风度翩翩。
故意在空中飞的很慢,引得来来往往的绣衣使者一片羡慕感慨。
“这混蛋当绣衣台是杂耍台子啊,老娘真想揍他一顿!”李秀冷眼道。
马咸轻笑:“宽衣博带,翩翩君子,卫玠可是洛京妇人的梦中情郎。”
李秀冷冷道:“天地都重开了,梦中情郎应该是斩妖除魔的武道宗师才对!”
马咸挺了挺胸膛,道:“这话有道理!”
“便如马某这般,才配得到天下妇人钟爱!”
李秀又道:“但是,人族武道高手中,没几个能看过眼的男人。”
“卫玠、潘岳之流还能这般受欢迎……都怪你们长得太不入眼了!”
马咸摸了摸自己的脸,久久无语。
看着空中卫玠缓缓落地,马咸低声道:“看本官今日收拾这小子!”
李秀不信道:“也不看看人家妹子和老子,你惹得起吗?”
马咸慨然道:“我辈武夫,就该迎难而上!”
李秀双手抱胸,一副看热闹的神色。
“卫玠,既在衙门行走,为何不穿官服!”
卫玠刚落地,就听到马咸冰冷的声音。
他是正四品,是比马咸、李秀低两级。
卫玠面带微笑,显得愈发风度翩翩。
“马宗师,不必如此。“
“出门在外办正事穿官服便是,衙门之中还是穿常服方便些。”
“这绣衣台啊……就是太拘谨了。”
马咸面色一冷,道:“你可以去司徒府,那里都是大族公子。”
卫玠挠了挠头:“嗐,这不是没办法吗?”
“我家妹子占据的人仙果位,决定了无量道必须斩妖除魔。”
“所以,无量道才和绣衣司成为盟友。”
“你们应该知道,我们仙道求的是长生,家父和舍妹对于文道之争没特别的倾向。”
卫玠的妹妹卫央,是无量道首座,仙道一品。
他父亲官拜上三公的太保,仙道二品。
卫玠说着话,捋了捋鬓角碎发。
“所以,你们练武我修仙,就不要太计较了。”
马咸嗤笑道:“呵,仙道一品,无量道首座啊……”
“一个傻子都看不上的女人而已。”
听到马咸这般阴阳怪气,李秀和卫玠都震惊了。
无量道是绣衣台铁杆盟友,对无量道的首座长老,自然是非常尊崇的。
此前对于卫玠这般说话,哪怕是宗师也不会和他为难。
卫玠气道:“马咸,你服散了吗?!”
马咸咧嘴笑了笑,缓缓走到卫玠跟前。
“老子堂堂大乾武道宗师,怎么会服用五石散自我麻痹。”
“你妹卫央,一个傻子都看不上的女人,本官说的有错吗?”
他又强调了一遍,李秀都忍不住给他传音。
“马咸你疯了!”
马咸啧啧摇头,继续说道:“当年太子选妃,在卫氏女郎和贾氏女郎中选一位。”
“都说卫氏女郎美且长白,贾氏女郎短且黑粗。”
“结果呢……傻太子就是选了贾南风。”
“你妹卫央,是傻子都看不上的女人。”
“有错吗?”
“你……”卫玠眼角抽了抽。
马咸哪根弦搭错了,敢在衙署中说太子是傻子!
还敢说非议无量道首座长老,他胆子怎么突然这么肥了!
咔啪!
马咸一只手轻轻拍在卫玠肩膀上。
卫玠感觉到一股强大无比的力量,按在他的肩头。
马咸是三品宗师,全身都被天地元气淬炼,罡气化龙,金身在即。
卫玠不修武道,肉身也就相当于七品武夫。
他肩头骨骼几乎碎裂,两腿一软,差点跪在地上。
“回去换官服。”马咸松开了手。
“是,马大人!”卫玠吞了吞口水,转身遁回阁楼。
马咸看向震惊失语的李秀,摊了摊手。
“痛快啊!”
“以后,终于能放肆地收拾这小子了!”
“李秀宗师,以后你要重新认识本官。”
李秀喃喃道:“马咸,你,你当真没有服散?”
马咸嘴角上扬,道:“吾乃大乾武圣之子,何惧他区区卫玠乎?!”
李秀愣了一下,“马大都督也突破武圣了?!”
“货真价实。”马咸自信满满道。
“你虽然是女人,可也给本官小心点。”
“你若再敢在本官面前撒野,别怪本官打女人了!”
“狐假虎威!”李秀嘀咕了一句,却也不敢多说。
大乾的宗师固然是栋梁,但是一品强者可是定海神针。
卫玠敢这般嚣张,就是仗着妹妹的势。
马咸也抖擞起来了,同样是仗着父亲马隆的势。
两人说着话,卫玠已经换好了官袍,规规矩矩来到马咸面前。
“马宗师,李宗师。”
马咸沉声道:“不懂规矩的纨绔!”
“在衙门,要称职务!”
卫玠暗暗翻了个白眼,你他娘的还真装上了。
等老子突破金丹散人,揍不死你!
好汉不吃眼前亏……他躬身道:“卑职卫玠,参见马大人、李大人。”
马咸这才说道:“明公有令,此次夺蕴大比,名额筛选由你负责。”
“再过两日,十名夺蕴天骄便会来到绣衣司。”
“你负责筛出五位正式参加大比,另外五位备选。”
马咸从怀中拿出一份牒文,随手扔给卫玠。
“这是名单和履历,好好办事去吧。”
“卑职遵命!”卫玠接过牒文,乖巧离开。
扬州,诸葛府。
琅琊诸葛氏作为扬州唯一的四品世族,比顾氏严氏可尊贵多了。
但他们是御赐世族,田产、部曲、权势都比这些五品世族差得多。
在刚结束的扬州文道之争中,诸葛氏一直保持中立。
在世族大势已去之后,他们也顺势交出了部曲和田产。
如今的诸葛氏,倒成了名副其实的扬州第一大族。
族长诸葛奇,和亲弟诸葛晖两人,正坐在后院的凉亭中。
两人都是四十出头,年龄不算太大。
诸葛晖有些失落,道:“兄长,就算我们不交部曲私兵,绣衣司也不会拿我们怎么样的。”
“我们从来没和绣衣司做过对,也不会干扰扬州政局,你为何一定要将部曲私兵都交出去呢?”
诸葛奇笑着说道:“晖,你要知道,想灭世族的不仅是张华,还有陛下。”
“世族尾大不掉,私兵远超州郡兵马,控制州郡隐隐能和朝廷抗衡。”
“他们藏匿人口,部曲私兵只知主公,不知圣上。”
“大族背后的闻香道,实力也不弱于浑天监。”
“我们若不遵循断土归民令,就会被视为闻香道一方的世族。”
“大姐已经来信,让我们一定要交出私兵部曲。”
他口中的大姐,就是太康帝的夫人诸葛婉。
后宫中的夫人,地位仅次于杨皇后,地位尊崇。
诸葛晖道:“是啊,我们不是闻香道的人,也和浑天监关系不大。”
“夹在这两个庞然大物中间,最好明哲保身。”
“既然大姐和兄长都决定了,我也就是发发牢骚而已。”
他话锋一转,说到了诸葛柳蘅。
“兄长,柳蘅和萧砚似乎真的关系匪浅。”
“萧砚是绣衣台的马前卒,说不定哪天就粉身碎骨了。”
“此人心狠手辣,手段酷烈,说不定哪天就是死无全尸的下场。”
“你要不跟大姐说说,让她劝劝柳蘅,别跟萧砚那么近。”
“女大不中留啊……”诸葛奇苦笑一声。
“柳蘅名义上脱离诸葛氏,我们的话他也不会听的。”
诸葛晖皱眉说道:“族中的小辈,真是愈发不懂事了。”
“近日,又有两名子弟与家族决裂,前往徐州天机宫,跟随田守机研习术数。”
“兄长早年对外宣称,诸葛氏不再研习术数,凡接纳诸葛氏研习术数者,便是与诸葛氏为敌。”
“术士一道能有今日盛况,得益于诸葛武侯的奇门术数。”
“因此,连洛京浑天监的郭令公,也卖兄长三分薄面。”
“唯有那田守机,竟然完全不理会我诸葛氏。”
“不但不予理会,反而公开斥责兄长,说我等不配做武侯的后人,真是滑天下之大稽。”
“他一个姓田的,说我们姓诸葛的不配为武侯后人!”
“说的好像他才是武侯血脉似的。”
诸葛氏子弟叛出家族,如果研习奇门术数,四品巅峰时会离奇失踪。
这件事,被外界传为诸葛氏的天谴之灾。
因此,诸葛氏族长诸葛奇早年对外宣称,禁止诸葛氏族人研习术数。
因为诸葛氏的威望,连洛京郭令公也都答应,不传授诸葛氏族人术数。
但是,研习术数者并非只有浑天监,只不过浑天监最强罢了。
北方的一些藩王和大族,也在招揽人手研习。
甚至连五胡的巫师,也有不少人在研习中原术数。
作为诸葛氏的发祥地,徐州琅琊郡中,就有一位术士研究奇门术数多年。
他号称比郭令公还早开始研习,不过一直未能突破三品,踏入二品。
这人就是田守机了。
他名声在外,琅琊王氏便聘请他为琅琊王氏的术士首座。
专门为他建立了一个奇门术法的修炼宗门,名曰天机宫。
诸葛氏族中,意图破解天谴、研习术数的子弟都北渡长江,前往徐州天机宫,跟随田守机研习术数。
田守机也是有教无类,但凡想研习术数且资质合格者,他皆收入门下。
对于诸葛氏子弟,他不但不予阻止,反而全力支持。
这是公然和诸葛氏族长叫板,让诸葛晖、诸葛奇等人无可奈何。
天下皆称,天机宫是诸葛氏死敌。
两人正聊着,诸葛长林被管家带着来到后院。
“见过两位兄长。”
诸葛长林和诸葛柳蘅是亲兄妹,与诸葛奇、诸葛晖是堂兄弟。
诸葛晖阴阳怪气道:“诸葛守财,什么风把你吹来啦?”
诸葛长林其人,游走在诸葛氏和摘星楼之间。
江南摘星楼已是诸葛嬄的麾下,收拢了不少叛出诸葛氏的族人。
他相当于游走在诸葛氏叛徒和诸葛氏之间,诸葛晖对他没什么好脸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