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康四十一年。
四月二十八日。
大乾扬州外海，巨鳄岛海寇山寨。
咸湿的海风掠过山寨残破的木栅栏，栅栏上残存着暗红血字。
山寨周边，破浪营的精锐军士踏着整齐的步伐，从青石板上走过。
这些军士中，带头的都是萧砚带来的七品巅峰高手。
他们个个腰背挺直，一双双锐利的眸子警惕地扫过四周的密林与山坳。
身神大成之后，他们的感知范围远超寻常武夫。
哪怕林间一声虫鸣的异动，或是草丛里一缕极淡的血腥气，都逃不过他们的察觉。
萧砚负手立在山寨的最高处，目光望向远方雾气弥漫的丛林。
他虽然消灭了巨鳄岛的海寇精锐，击退了段氏鲜卑的黑狼军，但周围并不安全。
陆续还有几支队伍，也来到了山寨之中。
但是，这些队伍大多损失大半。
被毒虫毒死的，被猛兽咬死的，被海寇袭杀的，损失很大。
山寨广场上。
军士们支起大锅，利用山寨的存粮，开始埋火造饭。
秦震坐在一块巨石上，将低品法器长刀用衣襟擦了又擦，直擦得寒光点点熠熠生辉。
武铮凑了上来，笑道：“老秦今儿挺拼啊！”
“一人斩了六个七品中期，还有一个是五窍高手。”
秦震才凝聚一窍，但刀势已经极境圆满。
有了萧砚赐给他的下品法器，自然是如虎添翼。
“嘿！其实老子能斩六窍高手！”
武铮叹道：“六窍高手，那可是七品后期了。”
秦震是今天功劳最高的都尉，直到此刻他脸上还残留着亢奋。
“好久没有杀得这么痛快了。”
“跟着萧君侯打仗，真是爽快！”
武铮扫视着周围的军士，心生感慨。
“说起来，咱们这一营是损失最小的。”
秦震颔首道：“萧君侯有驱虫药剂，还有震慑猛兽的灵物。”
“绣衣司的弟兄们军纪也好，这仗打得并不艰难。”
武铮摸了摸下巴，目光闪烁，没再说话。
海寇山寨深处。
府库溶洞之中，所有仓库都是空空如也。
萧砚沉声道：“这里什么都没有，他们应该是把府库搬到龙鲸岛去了。”
宋不均也道：“也可能是那些逃走的鲜卑人干的。”
萧砚赞同道：“不无道理，胡虏最爱趁火打劫。”
“我今夜去探探龙鲸岛，看看岛上有什么隐秘。”
岛上情况随时会变，以前的情报不一定准确。
宋不均分析道：“我们能拿下巨鳄岛，石建很可能拿下了血鲨岛。”
“汝南王亲率中军清扫其他岛屿，虽然进度慢些，但不会有什么阻碍。”
“重开天地以来，大战中高手之间的胜负，往往能决定战争的局势。”
“五胡之所以能和大乾势均力敌，就是因为超凡强者合起来，比大乾还多一些。”
萧砚对此深有感受。
一年来他和世族邪道的大战，包括今天和海寇的交战，都是如此。
高手之间分出胜负，大战的胜负也基本形成定局了。
离开府库，萧砚又巡查了一遍山寨。
然后他回到自己的木屋，服下一枚神窍丹继续凝聚神窍。
他运转《神蕴凝窍诀》的绝学法门，周边元气被缓缓聚拢而来。
天地元气被已经凝聚的神窍，一缕缕摄入体内。
入体的元气，集中在一个没有完全凝聚成功的神窍周围。
元气汇聚起来，将身神和气血凝聚在一处。
闪烁着血色光芒的神窍，缓缓凝成。
这枚神窍宛如血色玉珏，晶莹剔透，看似温润却散发出逼人威压。
元气、身神、气血一缕缕融合凝聚，神窍之上血光耀眼，威压缓缓提升。
一个时辰后。
萧砚体内的第二十二个神窍凝聚完毕。
他深深吁了一口气，内视体内最后两处神窍之基。
那里的身神和气血已经初步凝聚，再过六天就能凝聚神窍。
这么算来，在端午节入京之前，他很有可能修炼到七品圆满。
他的七品圆满，是凝聚二十四神窍。
萧砚每次作战之时，都在控制神窍的爆发，最多爆发十个神窍。
他不能让别人发现，凝聚的神窍多于十二个。
所以，他能动用的气血力量比较有限。
但饶是如此，在武道真意和灵兵的加成下，他依然能斩杀六品巅峰。
修炼结束，已然夜深人静。
萧砚站起身来审视面板，查看各项能力的进展。
【潜力：3246点】
【悟性：四境悟性·心有灵犀（20%）】
【修真】
【（甲等）魂之真意（凝真80%）】
【（甲等）诛邪真意（雏形30%）】
【（乙等）变之真意（雏形15%）】
【（乙等）幻之真意（雏形90%）】
【（乙等）博学真意·钻研（问鼎25%）】
【（乙等）博学真意·广涉（问鼎100%）】
【（乙等）博学真意·强识（问鼎100%）】
【（丙等）刀之真意·横斩（问鼎10%）】
【（丙等）刀之真意·纵劈（问鼎10%）】
【（丙等）刀之真意·平砍（凝真80%）】
【境界】
【武道七品·神窍境（二十二窍100%）】
【仙道六品·塑神境（25%）】
【文道六品·博学境（5%）】
【技法】
【（武道七品）绝学法门·神蕴凝窍诀（圆满）】
【（武道七品）绝学·玄冥焚血术（大成756/960）】
【（武道七品）绝学·锐金破罡斩（大成250/960）】
【（仙道六品）绝学·离火塑神法（入门380/480）】
【（巫术八品）珍奇·御兽契魂术（小成120/240）】
萧砚修炼了巫师的八品技法《御兽契魂术》，是为了开启文道六品博学境的精进。
按照目前的进度来看，就算这门技法圆满，博学境也远不能圆满。
这也是大多数六品文士不选择低品技法的原因。
萧砚打算修炼一门六品的技法，将“变”“幻”两种真意融合进去打磨。
六品的技法圆满之后，一定能满足博学境的修炼要求了。
但是，目前没有找到合适的。
如果龙鲸岛上有巫师就好了，他就能捞点巫师技法。
这也是萧砚夜探敌营的目的之一。
提供潜力点数的资源，萧砚还有不少储备。
五枚冰心桃、二十枚塑心果、二十枚阴神花、十二株锻神芝。
服下这些资源，可以得到4190点潜力值。
除此之外，他还有三枚灵树心，一瓶精元液。
这两种资源能得到多少潜力值，萧砚目前还不知道。
萧砚走出木屋，看到正在值夜的宋不均和戴渊正聊得起兴。
“戴将军，你好好想想，开窍之后何去何从？”
“与其留守扬州，不如加入绣衣台。”
“扬州没有妖域，也就没有六品的修炼资源。”
“如果硬磨境界，倒是也行，就是太浪费时间。”
武夫开窍之后，大多数都会分配到北境妖域。
戴渊也是想不到，宋不均竟然拉拢他背叛琅琊王。
琅琊王有意展示和萧君侯的和睦，想不到宋不均竟然有挖墙脚的心思！
“汝南王不就留在扬州了吗？”
“扬州军中，也有三位六品初期的将领，不过都在镇守江北大营。”
“王爷待我恩重如山，我已答应他突破之后留在扬州了。”
宋不均猛拍大腿，叹息道：“戴将军糊涂啊！”
“如今天地已然重开，恩情也不是这么还的呀！”
“你若加入绣衣台，以你的天赋，在我绣衣台中能者多得，一定能飞速提升。”
“过个几年，等你升到五品、四品，届时你再关照琅琊王一二，岂不更好？”
戴渊笑道：“宋大人说笑了，王爷也会晋阶的。”
“而且，他位高权重，哪里需要我关照。”
宋不均道：“哎，你太谦虚了。”
“琅琊王之所以是扬州第二高手，是因为他资源充沛啊！”
“但是，你就不一样了，你比他年轻得多。”
“你习武的时间并不长，早年是个打家劫舍的混蛋。”
戴渊尴尬一笑，有你这么拉拢人的嘛，还揭人家老底。
宋不均浑然不觉，“后来你发愤图强，短短数年内就修到了七品。”
“你的天赋，要比琅琊王高得多呀！”
“你若留在扬州，没有妖域，就没有六品修炼的精元液、精元石。”
“你磨个十年二十年，可能才能到五品。”
“但你若加入绣衣司，只要敢打敢冲，一两年就可踏入五品啊。”
戴渊一脸正气道：“宋大人无需再说，本将愿为琅琊王效死力。”
宋不均笑了笑：“我若放出传言，说你戴渊心向萧君侯，已有投效之意，你猜琅琊王会怎样？”
戴渊脸色一变，道：“宋不均，你太小看王爷的胸怀了。”
“王妃那等谣言，琅琊王都不放在心上，何况关于我的这点小事呢？”
萧砚听到这话，却是不以为然。
这种事情，任何男人都不可能毫无芥蒂。
琅琊王夫妇有名无实，对于镇守一方的藩王来说，对他的尊严就是一种亵渎。
对于王妃和萧砚的绯闻，琅琊王只是故作姿态，强行忍耐罢了。
就算他对王妃没有任何感情，这种绯闻都是对他身份尊严的践踏。
任何一个正常的上位者，都无法容忍。
琅琊王没有介意，并非他胸怀大，而是能忍。
大乾皇族，本就是以能忍耐起家的。
萧砚悄无声息地离开山寨，宋不均还在滔滔不绝地试图说服戴渊。
“你不想几年后，萧君侯在你面前炫耀，本侯都宗师了，将军怎么还是六品吧？”
“你不想七老八十的时候，遗憾自己错过成就宗师、长生久视的机会吧？”
“将军啊，人生漫长，但关键的机会就那么几次啊！”
“将军啊，千万莫要错过终身大事！”
坐在巨石上的戴渊，不自然的挪了挪屁股。
看起来，竟然有些意动了。
……
萧砚走出山寨，脚下生出清气，他身形掠起，如鸟雀般在林间疾驰。
穿过林间小道，来到群岛之间的浅滩。
萧砚远远看到对面岛屿之上，已修起箭塔和栅栏。
在岛上修建永久防御工事并不划算，因为官军上岛未必走这条道。
是以对面的海寇，只修筑了临时工事。
萧砚沿着浅滩飞出数里，直接跃到树林上空。
夜色之中，黑压压的森林几乎覆盖整座岛屿。
萧砚举目望去，数十里外有一座高山，山峦绵延起伏，山顶尖端是明显的火山口形状。
按照之前的情报，这便是鬼焰山。
鬼焰山是一座活火山，数十年前还爆发过一次，冲开了山顶。
萧砚猜测，海寇敢将山寨修在此处，应是断定火山不会喷发，或是即便喷发也是小规模的。
并非所有火山的喷发，都有铺天盖地的威能。
萧砚脚尖踩着原始丛林的顶端，身形轻飘飘掠出数百丈。
夜色之中，他宛如一只无声飞鸟，在密林上空翱翔。
仅仅两刻钟后，鬼焰山脚下的巨大山寨便出现在他眼前。
绵延数里的范围，宛如一座小镇。
山寨外围的街道上，布满各色商铺。
除了酒楼娼寮还亮着火光，大多数商家都已关门。
巨石圈起的内围山寨，宛如城池一般。
其间灯火通明，想来是在商议眼下被动的局势。
萧砚在山寨外围的小镇中寻到一处地窖，肉身藏在地窖之中，以阴神出窍探查情况。
这是当年阴无咎的作案方式。
为以防万一，他用万化幡幻化成孙元修的模样，又以隐神纱隐去阴神行迹。
做好一切准备，他才慢慢飘入小镇。
阴神无声无息飘过，停在一间亮着灯的酒肆附近。
酒肆二楼的一间包厢里，萧砚看到几个山匪打扮的人正在喝酒。
“他娘的，喝一天算一天，说不定老子明天也交代了！”
“今天真悬啊，差点被靖海军的怒涛营给灭了！”
怒涛营是石建统辖的，这些海寇应该是从血鲨岛被石建赶了出来。
果然，马上有人道：“你算运气好的！”
“巨鳄岛的兄弟几乎被全歼了，连那些黑狼军都被赶了回来。”
“他娘的，那什么‘萧砍头’，不好惹！”
“什么？黑狼军都被击败了？”
“那些人平日耀武扬威，号称一个人揍我们七八个。”
“嘿嘿，如今也遇上硬茬了！”
萧砚默默听着，听到了不少其他方向的消息。
“血鲨岛算幸运的，逃回来小半人马，损失不大。”
“虽然六品高手损失了两位，但血鲨岛主算是活着回来了。”
“巨鳄岛那边，六品巅峰的巨鳄岛主，两位六品中期的副岛主，都被萧砚斩了。”
“你们说，龙鲸岛能守住不？”
“两位岛主和黑狼大将还在，这就三位六品巅峰了。”
“六品巅峰不顶事啊！”
“听说那萧砚手持灵兵，凝真刀意，一般的六品巅峰不是对手啊！”
听到这个消息，众人再次一阵惊叹：“入他娘的！”
“七品巅峰能斩六品巅峰，这他娘的，要不是这么多人说，老子根本就不信啊！”
“都说七品进六品是个大坎，六品对七品是碾压，在萧砚身上完全不是这么回事啊！”
“萧砚号称镇世妖孽，亿万人里面才出这么一个。”
“哎呦，真倒霉，亿万人出了一个，被我们赶上了。”
“那黑狼大将段末离，怎么说也是领悟真意的人，听说压根没敢和萧砚交手。”
“大岛主也修出了真意雏形，三人一起上，应当能和萧砚一战！”
“他娘的！大不了投降，总比死了好！”
萧砚又听了一会，再没什么有利的情报，于是继续在镇中游荡。
在一座娼寮之中，萧砚听到了三个人的谈话。
三个大男人喝花酒，却将姑娘全部赶了出去，应该是在密探。
听口气，三人都是山寨中的中层，其中一位知道一些机密。
“黄大哥，这山寨能守住不？”
穿着绸缎华服的中年男子，看起来自信淡然。
这位黄姓男子地位高一些，被另外两个人请到娼寮打听消息。
“放一百个心吧，鬼焰山下有赤鳞大人守着呢。”
“赤鳞大人？”
“传说中的火山魑妖吗？”
“咱鬼焰山中，真有魑妖盘踞啊？”
黄姓男子道：“那魑妖得罪了人族高手，生怕身份泄露出去。”
“所以，知道的人不多。”
“她已是战将巅峰修为！”
另一人立刻问道：“战将巅峰，相当于六品巅峰，和三位岛主一样？”
“有没有修出真意，是不是萧砚的对手啊？”
“还有怒涛营的石建、庄盛，都是六品巅峰，听说庄盛也修出真雏形了。”
黄姓男子嗤笑道：“老邱、大山，你们太孤陋寡闻了。”
“妖魔淬体和人族相似，但是它们不修道，修的是天赋。”
“赤鳞焰蜥修的便是火之天赋，她藏在火山腹中，就是修炼天赋。”
“据说，她的火之真意已经凝真，一般的五品武夫都不是对手！”
“萧砚、石建、庄盛三人合力，都未必是她对手。”
“更何况，他们三人还不和睦呢。”
“所以，你们就放一百个心吧！”
老邱和大山两人闻言，感觉大长见识，同时也的确放心了不少。
“火之真意！凝真级？”
“萧砚不也是凝真级真意吗？”
黄姓男子笑着摇了摇头，“嗐，你们简直是一无所知啊。”
“武道真意一般都是丙等真意，妖魔的火之真意可是乙等真意。”
“同样都是凝真级，乙等真意比丙等真意可强得多了！”
“掌握凝真级火之真意，赤鳞焰蜥就能喷火了。”
“她一口烈火喷出，咱们这几间房子可就都没了。”
老邱和大山两人，怔怔听着，大受震撼。
“真想看看那魑妖喷火的样子！”
萧砚听到这话，心中也是一凛。
论肉身，赤鳞焰蜥是战将巅峰，远远强于自己。
他的魂之真意倒是修为不低，但并非主战斗的真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