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砚没打算换掉这些都尉,这些人只是暂时跟着他。
他只需要军士们令行禁止,不给他添乱就行。
若是换人的话,兵不知将,将不知兵,不知道要闹出什么乱子。
若是在上岛之后,真有人忤逆军令,萧砚不介意杀一两个杀鸡儆猴。
至于点卯不到这种事,严格按军规处置,已足够立威。
萧砚命人抬出一个巨大的箱子,打开之后金灿灿的全是金叶子。
在场的军士,眼睛都快看花了。
这金叶子也太多了,萧君侯不愧是江南第一侯,好大的手笔!
普通军士一年的俸禄,也就一片金叶子。
萧砚说道:“都听好了,本侯此来,是来挣军功的。”
“你们在我麾下奋勇争先,立下功劳,少不了你们的好处,钱财本侯多的是。”
“就算战死,也会按绣衣司军士规制,添一份抚恤。”
萧砚将墨锋长刀的刀鞘,在箱子中狠狠搅了一把。
里面的金叶子,发出清脆的碰撞之声。
军士们看得热血上涌,目光灼热。
这意味着跟着萧砚打仗,要比平时多一份奖励。
萧砚突然提高声音:“姚尚这三人,定是收了别人好处,来给本侯找麻烦。”
“两天后踏上鬼浪岛,要是还有人违抗军令、临阵退缩,本侯要他死无葬身之地!”
萧砚的话掷地有声,杀气腾腾。
一众军士听得心惊肉跳,他们虽是军中武夫,但杀的人不一定有萧砚多。
“戴渊、武铮、秦震,你三人负责操练军士。”
“让本侯看看,靖海军破浪营是不是浪得虚名!”
“诺!”
三个被打得皮开肉绽的都尉,被人扶回营房,剩余军士开始热火朝天地操练。
在金叶子的刺激下,这些人都比往日更加卖力。
营中吼声震天,气血澎湃。
……
次日正午。
萧砚正在查看鬼浪岛的地形和敌情,与宋不均商议军务。
门外来报:“君侯,浑天局术士到访。”
萧砚道:“有请!”
门外脚步声响起,他抬头望去,看到桓远之慌慌张张走进来。
“桓先生何事如此着急?”
桓远之道:“哎,别提了,丹阳公主要检查阵法,需要在下陪同。”
“但是浑天局传信,要我将这东西交给石建将军。”
“我在军中也不认识别人,就请君侯代为转交吧。”
萧砚愣了一下,只见桓远之将一个长竹筒塞入自己手里。
随后他神色惶急道:“麻烦君侯了。”
说完话,桓远之竟丝毫不停留,转身离开。
宋不均挠头道:“这么着急?”
“难道是丹阳公主查看阵法出了问题?”
萧砚双眼微眯,似乎明白了什么。
他打开竹筒,看见其中摆放得整整齐齐七枚赤色箭矢,散发着灼热气息。
“灵兵箭矢?!”
戴渊等人都惊呆了:“浑天监要给石建的箭矢,竟是灵兵箭矢?”
萧砚腰间的墨锋长刀就是灵兵,此事他从未宣扬。
除了宋不均以外,其他人都不知道。
石建前日进入军营,就大肆宣扬,称自己乃神女看中的天骄。
神女还赐下神弓,箭矢不日便到。
戴渊问道:“君侯,怒涛营离此不远,末将把这箭矢送去?”
萧砚随手将竹筒放在身后兵器架上,道:“军情紧急,本侯哪有时间帮浑天监跑腿?”
“这些术士真是猖狂,先放一两日再说。”
绣衣司众人心知肚明,连连附和,继续商讨军情。
中军亲兵军帐之中。
亲兵营的副将李栋,正在听赵校尉报告情况。
“秦震那小子,一向不会看人脸色,我给他金叶子,他竟然不要,其他四人都拿了。”
“孟州他们三人故意点卯不到,结果被萧砚当众打得屁股都烂了。”
“哎呦!您是没见,打得真叫一个惨,惨叫声传得满军营都是!”
李副将淡淡道:“我听到了。”
赵校尉又道:“还有那武铮,他是我一手带出来的,更惨!”
“他拿了钱的事,不知怎么被萧砚的人知道了。”
“昨天晚上,他就被打得鼻青脸肿,都快打出内伤了。”
“大人,真的惨呐,太惨了!”
李副将点了点头道:“好了,下去吧。”
赵校尉神色沉痛道:“愿为将军效死力。”
校尉赵力离开之后,庄盛从军帐后方走出。
李副将看到庄盛之后,面色沉重至极。
“庄老兄,你也看到了。”
“你之前说萧砚此人跋扈,我还不太相信。”
“在我靖海军中,那个毛头小子也敢如此放肆!”
“打狗还要看主人呢,他萧砚不知道这五人身后是赵校尉,是本将吗?”
见李副将气冲冲的样子,庄盛连忙安慰道:“李兄莫要气恼,萧砚从来都是胆大包天。”
“当县吏时就敢斩县令,区区庶民敢私斩士族,他狂妄惯了。”
“寒门匹夫一朝得志,便是如此。”
李副将叹道:“不能指望人人都如石建将军那般,乃是石大司马的后人,威望卓著。”
“这几天,从来没听说过石将军手下有人捣乱,真是带兵有方。”
庄盛寒暄了几句,就转身离开了。
他离开之后,李副将收敛怒容,重重地吁了口气。
“娘的,总算有所交代了!”
圣眷日隆的石淙,不是他敢得罪的。
好在小赵会办事,这件事办得漂亮!
石建的军帐之中,庄盛将刚才破浪营的事情告知。
贾遵连忙道:“萧砚果然不如将军,连几个都尉都弹压不住。”
“将军出身渤海石氏军功世家,不怒自威,军士们都令行禁止。”
庄盛默默无言。
给萧砚和石建的都是军中精锐,又不是游兵散勇,怎么会随意闹事?
萧砚那边出点事情,能给石建增添些信心,倒也是好事。
果然,石建神色振奋道:“本将也曾在禁卫军中带过兵,自然是盛名远播。”
“岂会像那萧砚一样,连几个都尉都压不住?”
“庄盛,这件事情办得漂亮,本将心中甚慰。”
庄盛一脸热诚地躬身道:“愿为郎君效死。”
这时,门口传令兵匆忙跑入帐中。
“将军,将军,军营中来了浑天局的术士!”
听到这话,石建立刻站起身来。
这两天他最关心的,就是有没有术士来军营给他送箭矢。
此时听说营中来了术士,自然喜不自胜。
“人呢?快请进来!”
传令兵结结巴巴道:“那术士进入军营,就朝破浪营去了。”
贾遵瞪着眼道:“破浪营?他去找萧砚了?”
石建忙问:“那术士有没有带着箭矢?”
传令兵道:“听说是带着一个竹筒。”
石建和贾遵两人,面面相觑。
石建支支吾吾道:“怎……怎么会如此?”
“难道神女也给萧砚赐下了灵兵?”
他心中火急,就想去破浪营看看,但是却被庄盛拦住。
“郎君休急!”
“那术士已经离开,若萧砚一口咬定,是浑天监送给他的东西,他死活不交出来,我们如何分辨?”
“当务之急,要派人去浑天监核实,给郎君的箭矢是否送出。”
“若是没有送出,我们将它取回即可。”
“若是确认刚才的术士,是给郎君送箭,萧砚也无法抵赖!”
石建咬牙道:“事关重大,庄盛,你亲自跑一趟。”
庄盛颔首道:“诺!”
若是能在战前拿到灵兵箭矢,石建的战力将大幅提升,由不得他不着急。
黄昏时分,中军大帐。
汝南王传令各军将军、校尉,宣布出征细节。
至于具体作战计划,要到靠近鬼浪岛再宣布。
若是太早宣布,恐怕会被奸细传出去。
萧砚与众将领一一寒暄,相互结识。
同时,神识扫过每个人的气息,包括石建和贾遵等人。
宣布完毕,石建和贾遵两人默默地靠近了萧砚。
石建面白无须,相貌颇为俊朗,皮笑肉不笑地问候了一句。
“萧君侯,久仰啦。”
萧砚是第一次见石建,他却懒得跟对方客气。
“石将军大老远前来,争夺次等功勋,真是辛苦。”
石建冷笑一声:“果然是毫无礼数修养的寒素,狂妄自大,无礼之极。”
萧砚淡淡一笑:“萧某只说事实。”
两人肩并肩走出大帐,石建愤愤道:“石氏乃是军功世家,家学渊源,岂容他小觑!”
萧砚摊了摊手,扬声道:“没看出来。”
就石淙那个傅粉熏香的老娘炮,真看不出是将门世家出身。
石建想不到,萧砚连表面上的客气都懒得维持。
两人刚出帐门,一道罡气身影疾驰而来,庄盛快步停在石建面前。
“将军,浑天局的术士说,因为情况紧急,他正好遇到了萧君侯,所以请萧君侯将宝物转给将军。”
庄盛这话一出,石建、贾遵等人都是有些诧异。
正好遇到了萧砚?
难道不是那术士自己去找萧砚的?
石建转身看向萧砚,沉声道:“萧砚,你是不是有东西要转交本将?”
“是浑天局的术士,让你转交给本将的。”
萧砚想了想,故作恍然:“哎呦,还真有一个竹筒,说是宝物来着。”
“真不巧,我给忘了。”
石建、贾遵、庄盛三人看着萧砚,只见他神色自然,似乎真的所言非虚。
“本将亲自去拿。”石建神色郑重,生怕萧砚动手脚。
萧砚也是一脸正色:“好,跟我走便是。”
几人朝着破浪营走去,身后的靖海军将军、校尉们,一个个都在看热闹。
须发花白的李副将,和赵校尉肩并肩站在一旁。
李副将低声道:“有好戏看了,小赵,咱们去看看!”
两人刚举步,身后传来汝南王威严的声音。
“李栋!滚回来!”
“一把年纪了,一点都没有大将之风。”
李副将连忙给赵校尉传音:“你去,看完之后回来告诉我,快去!”
说完话,李栋转身进帐,神色严肃地躬身行礼。
“殿下误会卑职了,卑职只是担心这两人闹出什么乱子。”
“一个是圣上宠臣的侄子,一个是绣衣台的新秀,都不是省油的灯啊。”
汝南王沉声道:“这等小事,让别人去看看就行。”
“他二人再不懂规矩,还能在军营中打杀起来不成!”
“好好商议军务为要。”
李副将躬身应道:“诺!”
破浪营。
营房之中,萧砚从兵器架上取下一个新鲜的竹筒,送到石建手中。
戴渊远远看着,只见那竹筒颜色从白玉色,变成了青色。
他脑中急转:难道是从军营旁边新砍下来的?
“哼!”石建扬着下巴,神色傲然的接过竹筒。
“算你懂事!”
他接过竹筒,嗅着清新的竹香,心中狐疑不定。
这竹筒有点短,不是箭矢该有的长度。
他目光狐疑地看向萧砚:“萧砚,你没做手脚吧?”
萧砚瞪着他道:“你在怀疑本侯的人品吗?”
“宋大人和戴将军都能作证。”
宋不均神色严肃:“这的确是浑天监术士送来之物。”
戴渊吞了吞口水,附和道:“浑天监术士的确送来一个竹筒。”
他暗道,反正老子没撒谎。
石建冷冰冰道:“这可是神女赐给本将的灵兵,你若敢私自截取,神女无所不知,一定会重重惩罚你的。”
神女的惩罚,本侯求之不得……萧砚面无表情,懒得回应。
石建当着众人的面打开竹筒,里面是一张巨大的青素纸。
他将纸张展开,上面绘制着一杆灵兵箭矢,旁边详细标注着尺寸和材料。
下方还有一行留字:材料暂缺,将军可按此规制打造法器箭矢暂代。
“这!”
石建愤怒地看向萧砚和宋不均。
两人老神在在,一脸正色,一点也不心虚。
宋不均还踮了踮脚尖,故作好奇地想看清图纸上的箭矢。
石建下意识地将图纸偏向自己一方,不让宋不均看到。
宋不均故作羡慕:“哎呦呦,神女殿下指点石将军打造箭矢,当真令人羡慕啊!”
“看那图纸画的,果然巧夺天工!”
萧砚暗中给宋不均传音:“你羡慕个锤子啊。”
“图是你自己画的,还巧夺天工,要点脸行不行。”
宋不均不动声色地回传音:“若不巧夺天工,如何以假乱真。”
萧砚冷冷的看向石建,口气有些发酸。
“神女殿下竟然给你这种庸才赐下箭矢锻造之术,真是有眼无珠!”
“石建,滚出本侯营帐。”
石建咬了咬牙,将图纸卷起塞回竹筒,嘴角却微微上扬。
因为,他注意到了萧砚气急败坏的神态。
“萧砚,你这么生气,是嫉妒本将了吧?”
“你一定是嫉妒了,哈哈!”
萧砚一脸憋屈,宋不均一脸严肃。
“呜啊啊啊!”啃着新鲜竹笋的苍宝,发出了欢乐的笑声。
“你笑什么!”石建怒视苍宝。
萧砚冷声道:“它天生长着一张笑脸而已。”
他回过身去,看到戴渊脸上肌肉扭曲,想笑却生生憋住了。
“戴渊,你笑什么?”
戴渊强忍着笑,道:“我正好想到了高兴的事情。”
萧砚故意板起脸,怒道:“戴渊,你敢嘲笑本侯吗?”
见萧砚迁怒于人,石建愈发得意忘形。
他扬声道:“萧砚,嫉妒让你变得丑陋疯狂!”
“都说你萧砚文武双全,天生四斗文胆,说得跟人族救星似的。”
“到头来,神女却看中了我,你说气人不气人?”
这话一出,戴渊再也没憋住,低笑出声。
“库库库!”
萧砚“怒极”,拿起墨锋长刀的刀鞘,猛拍在戴渊屁股上。
“戴渊,别以为你是琅琊王的人,本侯就治不了你!”
“本侯天生四斗文胆,早被神女看中,而且私下接见。”
“石建这蠢物庸才,在此虚张声势罢了。”
“你竟敢嘲笑本侯!”
石建笑容灿烂:“你竟嫉妒到生了臆症。”
“神女岂会随意见外人,还是年轻男子。”
“皇子王们都是求而不见,萧砚你别幻想了。”
石建心中大喜,转身狂笑离去。
三人离开破浪营,走在前往怒涛营的路上。
春风得意的石建笑着道:“一看到萧砚嫉妒扭曲的样子,本将就想笑。”
”他自诩天才,想不到神女却看中了本将。”
“哎呀,神女真是用心良苦,灵兵箭矢材料不足,却送来了锻造图纸。”
贾遵张了张嘴,欲言又止。
他心中满是怀疑,图纸真的是神女赐下的吗?
庄盛心中也有疑虑,可不好说破。
石建正在兴头上,对能压萧砚一头这件事,十分得意。
萧砚是出了名的文武全才,乃是当代天骄,。
压对方一头,能给石建增添信心。
唉,罢了。
庄盛果断闭嘴。
至于实情,等到此战之后再说。
萧砚真敢截留神女的箭矢吗?
胆子是不是太大了?
……
破浪营。
营房之中,众人再也忍不住,笑得前仰后合。
苍宝在地上不停翻滚,生生笑出了猪叫之声。
萧砚笑了一会儿,看向戴渊。
“戴渊,你堂堂琅琊王帐下第一猛将!”
“竟然和本王座下灵兽一样,没有城府。”
戴渊无奈:“石建那傻子,吃了亏还眉飞色舞,我真是忍不住。”
他顿了顿,又担忧道:“君侯,你截留神女的箭矢,会不会出事啊?”
萧砚淡淡道:“截留了又如何?”
戴渊忧心道:“的确是该截留下来。”
“石建的贯虹弓的确厉害,他若是得到箭矢,一定用来暗算君侯!”
萧砚瞪了戴渊一眼,纠正道:“瞎说什么呢!”
“贯虹弓和石建有什么关系?”
“那是本侯的神弓!”
“本侯的神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