苍宝侧目望来,瞪了宋不均一眼,发出一声“嗷”的低吼。
萧砚正色道:“苍宝行动速度极快,甚至不比我慢。”
“它还能震慑毒虫猛兽,作用大着呢。”
宋不均诧异道:“啊?从未听说过食铁兽可震慑猛兽。”
熊猫在大乾叫做猫熊,也叫食铁兽。
见苍宝不搭理自己,宋不均又道:“它挺着大肚子,能跑得比你快?”
萧砚道:“你不信?”
宋不均摇头道:“我可是四斗文胆,脚下生风。”
“这憨货怎么可能追得上我?”
说着话,他头顶四斗文胆惊鸿翎闪现而出。
光泽在海面闪耀,发出刺眼光芒,惊起一众武夫的惊叹之声。
萧砚暗笑,宋大帅这是突破了,想要人前显个圣啊。
可能是扬州世族被全灭,宋大帅实在寂寞,骂人都没了对象,他就是盯着苍宝不放。
“嗨!憨货,肥猫,来追我啊。”
苍宝转过圆滚滚的脑袋,黑色眼珠瞪了他一眼,懒得理会。
宋不均又喊道:“肥猫,萧砚带你来,不会是吃白饭的吧?”
“你到底行不行啊?肥……”
他正喊得起劲,苍宝突然转过身来,四肢着地,一股莫名气息从周身升起,朝着他疾驰追来。
宋不均脚下生风,身影如飞鸟般飘逸洒脱,朝船尾奔去。
苍宝肥硕的身体轻盈无比,看似步伐悠闲,速度却是不慢。
这番身手,惊得戴渊、潘德等七品高手目瞪口呆。
“肥猫速度如此之快,竟和宋大人的脚下生风不相上下!”
“是啊,我是跑不过它的!”
“这到底是什么灵物啊!”
“太神奇了。”
苍宝踩在船舱顶上,嗷呜一声,两只前爪向前扑去。
锋锐前爪擦着宋不均的衣袂,险些将他按住。
宋不均头顶文胆急闪,脚踩虚空,停在了海面之上。
苍宝则站在船沿甲板上,远远望着他。
“啊呜——!”
苍宝喊了一声,似乎觉得无聊,打算转头就走。
宋不均停在海面上方的空中,得意洋洋。
“肥猫!看吧!”
“你还是追不上我吧!”
“本帅的速度,六品巅峰武夫、六品巅峰塑形阴神也追不上!”
他正叫嚣着,突然见苍宝再次转身,脚踩虚空,踏着海面的空气猛扑上来。
宋不均的喊叫声戛然而止,不由的脸色一变。
“他娘的!这熊猫能御空!”
他立刻转身,朝着海中疾驰而去。
众人只见一人一猫在海面之上追逐,苍宝看似扭着猫步,一步却能跨出数十丈。
转眼之间,它便用前爪按住了宋不均的后背。
苍宝“嗷呜”一声,口中獠牙伸出,咬在宋不均后腰的腰带上。
它像猛虎叼着猴子一般,慢悠悠从空中走回甲板。
宋不均死命挣扎,喊道:“肥猫,你放开我!”
可他怎么也挣不脱。
戴渊等人啧啧称奇,道:“萧君侯,猫熊是何方灵物,速度如此之快?”
萧砚道:“早年间在山间偶遇,不知其来历。”
宋不均急呼:“萧砚,救我呀,它会咬死我的!”
萧砚双手抱胸,笑道:“宋大帅尽可放心,苍宝从不杀人。”
“就算是极端奸恶之徒,它也只伤不杀。”
“你修有文道,尚存正气,它定然不会伤你。”
“起初你挑衅它,因为你身具文气,它屡次想放过你。”
“但你拼命作死,那就没办法了。”
咣当!
苍宝来到船舱上空,将宋不均扔在甲板上。
宋不均刚要爬起,后腰却被一只爪子按住。
苍宝已闪至甲板,伸出一爪将他死死按在地上。
宋不均急道:“萧砚,你让它放了我呀!”
萧砚摇了摇头:“我哪能做得了主,你得好好跟它说。”
苍宝这么好脾气,都被宋大帅惹毛了,可见这厮嘴巴多贱。
宋不均口气一软,道:“猫哥,猫兄,放了我吧,我知道你厉害了。”
苍宝舔了舔嘴唇,面相依旧凶恶,发出一声“嗷呜”。
宋不均急道:“萧砚,我该说什么呀?”
萧砚笑道:“你想想,说了哪些话得罪了它。”
“你让它消气,它自然会放了你。”
宋不均猛然想起,自己不仅说苍宝慢,还嘲讽它憨货不能打仗。
他连忙赔罪道:“苍大将军,放了宋某吧!”
“宋某知道你厉害了!”
“苍大将军威武!”
“苍大将军无敌!”
舌灿莲花之声,在海面上远远传开。
苍宝晃了晃圆滚滚的脑袋,发出了一声憨笑。
它松开前爪,人立而起,颇有威严地走到甲板中央,站在萧砚身边。
戴渊等高手看向苍宝的眼神,多了几分敬畏。
“苍大将军当真不简单!”
“万万不能得罪!”
戴渊抓着一条鱼靠近苍宝,一脸谄笑。
“苍大将军请笑纳!”
“若遇危险,还望大将军施以援手!”
苍宝接过活鱼,嗅了嗅然后摇了摇头,一脸嫌弃的扔给戴渊。
萧砚暗笑,苍宝如今何等口味,怎么可能看得上生鱼。
宋不均从地上爬起,整理了一下衣衫,叹道:“好厉害的灵物!”
“它能抓住我,便能抓住任何六品高手,斩妖除魔的一大助力啊!”
萧砚纠正道:“苍宝虽厉害,却不好战,除非被欺负得太狠,否则从不还手。”
“就算要伤人,也会给对方留下一口气,可谓仁慈之至。”
苍宝闻言,挺了挺肚子,愈发威武雄壮。
在海上航行大半日之后,船只靠岸。
船只停靠在外岛港口,萧砚带上宋不均、苍宝、十位高手,改骑马匹直奔靖海军的营帐。
一个时辰之后,萧砚等人到达了靖海军大营。
连绵上百里的营房,伫立在苍山脚下。
这里便是苍山的尽头,延伸入海。
营帐之中,无数旗帜飘扬。
营外海面之上,无数船只来回穿梭,训练喊杀声响彻云霄。
萧砚没有去过琅琊王在江北的大营,这是他第一次来到大乾中央军的营帐。
之前那些郡兵、州兵,都是太康帝“罢州郡兵”之后的兵马。
那些兵马,完全不能体现大乾的兵强马壮。
八大都督区的军队都是中央军,不过驻扎在地方而已。
大江以北的扬州大营有三十多万兵马,此处靖海军驻扎了近二十万兵马。
萧砚等人靠近大营,发现营中道路纵横。
可谓百步一岗,五步一哨,千步一关卡。
靠近大营门口时,一记快马从中营奔来,马上骑士朗声道:“来者何人?”
萧砚让手下将大将军府的文书递了过去。
骑士看了之后,翻身下马。
“原来是扬州的萧使君,闻名不如见面,你竟然如此年轻!”
如今绣衣司掌控扬州,萧砚便是扬州最高长官。
他的名声,自然也传到了军中。
骑士又道:“汝南王殿下已经恭候多时,萧君侯,随我走。”
萧砚等人跟着骑士,进入军营之中。
他远远地看见汝南王的中军大帐,大帐前方是一个巨大的夯土广场。
军营门口,帅旗飘飘,硕大的“靖海军”三字杀气腾腾。
广场之上,每隔五步就站着一个身着铁甲、手持长枪的军中武夫。
这些武夫气血气息勃发,威压逼人。
宋不均道:“这些人都是七品武夫。”
“这些不过明面上的,想必军帐周围还有高手埋伏。”
“这么多七品武夫在此,就算五六品武夫来了,也无法刺杀汝南王。”
军中高手如雕像一般,神色肃穆。
他们看到萧砚一行,同样感觉好奇。
因为萧砚实在太年轻了,看起来不到二十岁。
一个二十岁的年轻武夫,竟然感觉不到气息。
他身后十个身穿鱼鳞甲的武夫,都是七品巅峰,身旁的书生显然是中品文士。
那只身着甲胄人立而起,看起来威武雄壮的食铁兽,同样也引人注目。
军中也有带着灵妖作战的,但是数量都非常少。
因为灵妖难以驯服,一旦有机会就会逃跑。
萧砚九品的时候修炼骨髓,无论气血气息还是罡气气息,他都可以随时收敛。
但是一旦发力,就必须暴露。
而此时,萧砚控制气息的能力又有所增强。
变之真义有所精进,他可以改变自己的气息,持续一盏茶时间。
【(乙等)变之真意(雏形10%)】
被萧砚神识扫过的活物,他都可以模仿气息。
中军大帐。
两边各站着十位穿着锃亮铁甲的军官,且都是七品巅峰。
萧砚知道,扬州军中的七品巅峰,恐怕有数十人。
往年七品巅峰武夫积压,轮不上开窍的情况,扬州军中不多,每年十几人。
最慢者积压一年也能开窍,和北方大量七品武夫无法开窍完全不同。
帅案之上放着令箭、虎符和金牌,整个中军大帐威武肃杀。
中军大帐帅案后方,坐着一位甲胄加身、鬓角发白的男子。
靖海军大帅,汝南王。
汝南王的年龄和辈分,都比琅琊王要大。
与皇室的血亲关系,则与琅琊王不相上下。
但琅琊王是扬州大都督,位在汝南王之上。
萧砚拱手道:“见过汝南王殿下。”
汝南王是军中大帅,但论职级其实与萧砚不相上下。
可对方的爵位,是一等的郡王,而萧砚是八等的乡侯,差距甚远。
所以汝南王并未起身,只是微微颔首。
“萧君侯,久仰了。”
萧砚知道,这汝南王可不简单。
对方年龄不小,自从平定前越之后,没多久就掌控了靖海军。
如果说,上游的荆州水军是以大乾原本的水军为主。
那么扬州水军,则基本上是原来前越的水军。
汝南王镇守海疆三十余年,虽然修为只是六品初期,但是威望素著,甚至要超过琅琊王。
众所周知,琅琊王被任命为扬州大都督,乃是太康帝特许。
萧砚正色道:“汝南王殿下镇守海疆,乃是大乾栋梁,萧某素来敬仰。”
汝南王威严道:“君侯在扬州杀得人头滚滚,但剿灭的都是士族,在本王看来,不值得称道。”
“大乾文道之争乌烟瘴气,自相残杀,浑然忘却北境胡虏虎视眈眈,妖魔猖狂。”
“但君侯年纪轻轻就斩杀妖王分魂,消灭天狼馆整个安澜堂,斩杀了两位天狼馆的六品武夫,击退燕狗慕容德,这才是大功勋。”
“君侯虽然年少,却在七品就修出凝真级武道真意,可谓江南第一人。”
“恕本王直言,直到此时,你这‘江南第一侯’才真正名副其实。”
萧砚暗道,汝南王倒是个直性子,有话直说。
在萧砚实力提升到六品战力之前,对方对于萧砚的“江南第一侯”称号多有不服。
这一点,萧砚自然心里清楚。
建邺城中,不服他这个称号的大有人在。
只不过士族的都被萧砚灭了,勋贵那方被琅琊王镇压了。
所以,没人敢表现出来。
汝南王是个直性子,萧砚也不绕弯。
“萧某虽不才,说一句七品无敌,并不汗颜。”
“鬼浪岛海盗扰我海疆,此前更是均平道反贼窝藏之地。”
“就连萧某故乡的人牙子海匪,都在鬼浪岛受过庇护,可见鬼浪岛荼毒江南之深。”
“今日萧某既来,一定助殿下剿灭鬼浪岛。”
汝南王促狭一笑,道:“萧君侯话里藏刀,明里暗里说本王不作为,放任鬼浪岛肆虐至今。”
“既然君侯已来,本王也不藏着掖着。”
“鬼浪岛之上,六品武夫十人,其中六品巅峰的岛主有三人。”
“但是,很有可能有一只六品巅峰的魑妖巨蜥,乃是第一次妖乱时被我大乾天军赶入海疆。”
“除此之外,可能还有燕狗的高手存在。”
说白了,汝南王也是怕折损人手。
虽然大批七品武夫围攻这些六品也能得胜,但是恐怕会损伤极大。
有萧砚和石建这样的六品战力加入,形势就好得多了。
汝南王接着道:“希望君侯与石将军以大局为重,莫要因私怨坏了家国大事。”
“若被本王发现两位因私怨而废公事,莫怪本王上书弹劾。”
萧砚模棱两可:“本侯既然来到军中,自当以杀贼立功为要。”
汝南王颔首:“我拨你一千精兵和十艘战船。”
“对石建也是同样的待遇,你们能立多大功勋,就看自己的本事了。”
“杨战会带你去前锋营交接,兵符在此。”
萧砚上前一步,接过兵符。
杨战便是此前带萧砚进来的骑士,一位七品巅峰高手。
杨战拱手道:“萧君侯,请。”
萧砚于是跟着杨战,离开中军大帐。
又走了数里,来到一处军帐前方。
杨战指了指周围军帐:“萧君侯,这里就是破浪营的营帐。”
“破浪营都是军中精锐,是五大先锋营之一。”
萧砚知道,汝南王给他和石建的任务,是要冲锋在前。
因为,他们自身武力较高。
萧砚拱手道:“有劳杨校尉。”
他带着宋不均、苍宝和十位七品巅峰武夫进入营帐,走到校尉的位置上坐下。
他刚坐下,帐外就匆忙走入五位穿着铁甲的武将。
五人齐齐拱手道:“卑职武铮、姚尚、孟州、包冉、秦震,见过君侯大人!”
萧砚满意颔首,这五人乃是破浪营都尉。
每人统领二百精锐,都是七品中期修为。
萧砚一到军帐,这五人就及时来参见,可见还是重视萧砚的。
萧砚肃然道:“你们忠于职守,这很好。”
“明日本侯巡视军营,要看看诸位的真本事。”
“三日后兵发鬼浪岛,你们尽管奋勇争先,本侯自会给你等请赏。”
“喏!”五位都尉同时应诺。
说完场面话,萧砚突然话锋一转。
“诸位,你们是新进提拔的吧?”
为首的武铮强笑道:“君侯明察秋毫,卑职等的提拔的确不过一个月。”
萧砚并不意外,前锋营此前的都尉定然是七品巅峰的高手。
如今却换成了七品中期,那些高手想必都被汝南王调去了身边。
这么做,当然是为了尽量保存靖海军的高手。
萧砚带着破浪营冲锋在前,损失不会小。
想必石建那边,也是一样的待遇。
从汝南王的角度来讲,绣衣司和司徒府都不能得罪,便给了同样的待遇。
可以将头功让给你们,但要消耗高手,绝不能消耗太多靖海军的精锐。
“很好。”
“今日时间已晚,你等先回去休息,明日本侯再巡视诸军操练。”
五人齐声道:“诺。”
萧砚又问了些军中详情,之后五人领命退下。
当夜。
破浪营都尉之一,武铮的营帐之中,走入一位校尉将官,与萧砚军中职级相当。
武铮连忙起身,拱手道:“参见赵校尉。”
赵校尉含笑挥手,颔首道:“无需多礼。”
这位赵校尉正是武铮的前任,此时已被选拔进入汝南王的亲军,可谓位高权重。
两人寒暄一番后,赵校尉面带笑意,说起了此次前来的正事。
“武铮,新来的萧君侯如何?”
武铮如实道:“虽然年轻,但稳重威严。”
赵校尉伸手入怀,摸出五片金叶子,放在武铮桌案之上。
武铮看着亮晶晶的金叶子,不禁眼眸发亮,声音都有些发颤。
虽然他是都尉,一年俸禄也就两片金叶子。
五片金叶子的份量,他拎得清。
“这……赵校尉,这是什么意思?”
赵校尉依旧笑容和煦,道:“也没什么意思。”
“就是有人看萧砚不顺眼,想让你们给萧砚使点绊子,折折他的威风。”
听到这话,武铮脸色突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