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绣衣司衙门。
午后时分，萧砚来到阙君平厅堂，商议下一步的行动。
阙使君的心情非常好，似乎有好事发生。
“萧君侯，昨夜顾氏和严氏死了七个郎君。”
“都是被高手一刀枭首，没有留下任何痕迹。”
“虽然这几人身份都不甚重要，但是也让这两家大为紧张。”
阙君平说着话，用赞赏的眼神看着萧砚，看起来颇为满意。
又不是我干的……萧砚暗暗皱眉。
他有讹诈世族的历史，文会上又带头向世族发难，而且为人锋芒毕露。
恐怕不光自己人，连顾氏严氏也是这么想的。
看来以后做事，要注意留个好名声啊。
“阙使君，卑职有一计，可让琅琊王入局更深。”
“昨日文会前，我听到了这几人竟然在议论琅琊王。”
“他们说琅琊王和王妃夫妇有名无实，琅琊王连王妃指头都没有碰过。”
“当时恰好王道子的车架从旁经过，也不知道他听到了没有。”
阙君平愣了一下，随后面有喜色，络腮胡子激动的翘了起来。
“来人，把唐副使叫来！”
没多久，唐世荣到来，阙君平将萧砚说的事情转述了一遍。
唐世荣似笑非笑，道：“非议琅琊王，该死啊！”
阙君平道：“安排人去把消息放出去，让世族和琅琊王府结仇。”
“做的隐秘些，就以顾氏仆从的身份放出消息。”
“不用大肆宣传，只要放出一点儿风就行。”
唐世荣心领神会，领命而去。
这种上层隐秘，最容易在民间传播。
更何况，琅琊王夫妇有名无实，在上层圈子不是秘密。
只要在民间点个火星，很快就能形成舆论。
百姓们再回想过去，琅琊王夫妇出行，从来不同车。
再有几个知晓内幕的“王府仆从侍女”透点消息出来，这件事就能传遍全城。
因为琅琊王是扬州第二高手，琅琊王妃更是大乾四大美人之一。
男人太强大，会引人嫉妒。
强大的琅琊王，娶了大美人诸葛倩柔，更让普通人羡慕嫉妒恨。
现在好了，琅琊王娶到吃不到，这就让贩夫走卒的屌丝心理得到了极大满足。
信息传播的土壤，异常肥沃。
世族郎君非议琅琊王，被王府暗杀，就是水到渠成的结论。
消息还是从顾家泄露的，琅琊王还不恨死这些世族了！
世族们还没法解释。
这种事情当面说出来，更是把琅琊王得罪死了。
萧砚看向阙君平，暗道这老小子蔫坏啊。
“阙使君机智百变，智勇双全。”
“卑职随口一说，使君竟能想到这等阳谋！”
“卑职佩服！”
阙君平嘿嘿一笑，对这夸奖甚为受用。
萧砚暗暗为阙君平捏了把汗。
你可是本侯的上司。
本侯的上司，下场都挺惨的。
唯一平稳落地的方大人，还在洛京接受审查呢。
阙君平从眼前的案牍中，取出了一份名册。
“看看，这是我们能调动的高手。”
建邺城七品高手很多，一千五百余名。
各大世族八百多，扬州军有四百，绣衣司两百多。
萧砚手中的名单，包括了新加入的潘氏、鲁氏、许氏，还有一些小世族的高手。
绣衣司能调动的七品高手，达到了五百人。
这样的话，大族的七品高手只有五百多人了。
势均力敌了！
“阙使君，顾氏、严氏、公冶氏是不是表面答应，但实际上虚与委蛇？”
阙君平笑道：“的确如此。”
“他们自称家大业大，清查交割所需时间很长。”
说到底还是有武力在，觉得有底气。
阙君平继续道：“潘氏、鲁氏同样家业不小，却没有丝毫耽搁。”
“顾氏他们显然是别有企图，吃准了琅琊王不愿意扬州动荡，笃定我们不敢轻易和他们火拼。”
萧砚道：“既然如此，我们继续捉拿圣谕神殿的叛徒。”
“也可以向人之道下手了，拿下人之道，江南除去一大害。”
“而且，顾氏、严氏、公冶氏这些人，很有可能要对我下手。”
阙君平道：“有卫大人坐镇，就算韩寿出面，也不能把你怎么样。”
萧砚点点头，韩寿若是出面，他也不怕。
他一身保命手段，还有诸葛嬄随叫随到，韩寿那个龟男算个屁。
自从听到了潘岳的故事，萧砚就认定韩寿是个绿毛龟。
两人又商议了一些细节，定下了侦查和行动方案。
离开绣衣司，萧砚来到内城无量观。
在无量观门口，萧砚看到了红光满面的景忝。
上次元阳庐之行，萧砚、景忝、黄丰三人，算是大赢家，收获不少。
“看来景忝道友是突破六品了。”
景忝笑着说道：“不瞒萧君侯，的确突破了。”
“如今扬州无量观，也有三名六品仙道修士了。”
两人往后殿走去，萧砚道：“剿灭了人之道，你们又能攒下一笔功德。”
景忝期待道：“自从萧君侯到来，绣衣司今非昔比了。”
“终于要对人之道下手了！”
“只是人之道的刀宗孙元休，是六品巅峰修为，颇为棘手。”
“除他之外的三名六品长老，我无量道能对付。”
听到这话，萧砚心里也有了底。
只要无量道能挡住三名六品长老，剿灭人之道就不会有太大困难。
“你放心，会有办法的。”
两人来到内殿，萧砚单独见到了卫玠。
室中无冗饰，四壁素白，置青瓷香炉，一线沉水幽微缥缈。
东壁列榆木书架，老庄、周易杂置，旁置越窑青瓷茶具，釉色清冷。
卫玠也是大族子弟，身份尊贵，容貌俊美。
他的妹妹卫氏女郎是无量道首座，父亲卫瓘是上三公太保。
他自己名列洛京二十一才子之一，也是四大美男子之一。
潘岳、裴炜、卫玠、陆云，号称四大美男子。
大乾看中名声，这些名声也有不少炒作的成分。
好在卫玠没有敷粉熏香的习惯，这让萧砚感觉庆幸。
卫玠见萧砚到来，笑道：“一首《赤壁赋》，羞煞洛京二十一才子。”
“从此以后，我等都不敢提笔写赋了。”
卫玠没有穿四品麒麟绣衣，穿着常服便装，也没有以上官身份开口。
萧砚坐在对面，道：“《赤壁赋》词藻简洁，重在达意。”
“相比诸君的长篇大赋，恰好更易与文士共鸣。”
“赤壁文胆达到八斗，纯属侥幸。”
“哈哈！”卫玠笑道，“天地认可，谁敢不服。”
“这说明，赋文本就该摆脱词藻堆砌，重在达意。”
“今日来找我，是否要有动作了？”
萧砚将自己和阙君平商量的事情，简单说了一遍。
卫玠颔首道：“人之道是掠夺文气邪术的源头，江南的邪术都是从人之道传出。”
“本座来扬州，已经观察过他们一段时间。”
“我总觉得人之道背后还有力量，但是却一直查不到痕迹。”
卫玠的直觉是对的。
银狐面具男子孙元谨，圣谕神殿的奉谕神使，修为在四品之上。
而且对方的师门，也十分隐秘。
萧砚斩杀孙元休，得到的这些情报，没有对阙君平和卫玠说过。
因为，没有确切的重大情报，而且说出来萧砚也得不到什么。
另外，卫玠和阙君平，就一定信得过？
恐怕不见得。
信息掌握在自己手里，进可攻退可守，主动性更强。
多留个心眼，总是没错的。
卫玠接着说道：“你公开对其下手，是为了钓出大族高手吧？”
萧砚肯定道：“不光是大族，可能还有其他敌人。”
“这一战之后，要扫清扬州所有潜在的敌人。”
卫玠道：“动手吧，我也想看看，人之道背后的人，会不会跳出来。”
“如果韩寿要对你动手，我会出面阻拦。”
“我们都是四品道宫境，他奈何不了我。”
萧砚觉得，人之道背后的势力会不会跳出来，要看对方图谋大小。
如果所图甚大，人之道无关痛痒，自然不知道暴露。
卫玠问道：“你七品巅峰了吧，十二窍都凝聚了吧？”
在卫玠看来，萧砚修炼的应是凝聚十二窍，提前凝罡的绝学。
而萧砚实际上修炼的，是凝聚二十四窍然后自行开窍的绝学。
他并不能提前凝聚罡气。
萧砚闻言，气血勃发，现出体内十二处穴窍。
“卑职惭愧，凝罡还做不到。”
卫玠道：“甚好！”
“你有中品法器，还有十二窍绝学，在扬州也是数一数二的实力了！”
萧砚的最终目的，是参加夺蕴大比，成为个人实力的前十名。
如此，他才有单独开窍的机会，才能设法隐瞒自行开窍的事实。
“卫大人，卑职有可能参加夺蕴大比吗？”
山河神蕴储量有限，不能给所有七品巅峰武夫开窍。
各大都督区、绣衣台、司徒府、禁卫军都需要给武夫开窍。
各方通过夺蕴大比排定名次，分配山河神蕴。
听到萧砚的话，卫玠摇了摇头。
“潜龙榜限定三十岁之前，前六十名基本都是六品武夫。”
“司徒府、绣衣府、禁卫军、幽冀两州的参比武夫，一般都是六品。”
“也就荆州、扬州、益州这些弱州，是七品巅峰参比。”
这件事，恒远之也告知过他。
“卫大人，绣衣台历史上，没有七品武夫参比过？”
卫玠说道：“有，只有三名。”
“灵州大都督马隆、并州妖域镇守祖逖。”
“还有一位英年早逝的英才，名叫夏侯操之。”
“这三人当年参加夺蕴大比时，都是七品巅峰。”
“他们修出了凝真级武道真意，可斩六品中境。”
听到这句话，萧砚心中有底了。
【修真】
【（丙等）刀之真意·横斩（凝真85%）】
【（丙等）刀之真意·纵劈（凝真85%）】
【（丙等）刀之真意·平砍（凝真50%）】
【技法】
【（神窍）绝学·锐金破罡斩（大成120/960）】
萧砚的绝学刀法《锐金破罡斩》步入大成，三门真意凝真超过五成。
这样的实力，绝不弱于卫玠所说的三人。
“只要我修成凝真级武道真意，就有可能参加夺蕴大比。”
卫玠正色道：“你精进速度如此之快，完全可以踏入六品之后再感悟真意雏形。”
“在七品阶段就修出真意，那可是镇世妖孽！”
“一州之地，十几年不一定能出一名妖孽。”
“你资质很高，功勋也够，绣衣台开窍的名单中，一定有你。”
“以你的修炼进度，明后年还有机会参加夺蕴大比的。”
萧砚不以为然。
明年……明年说不定我都宗师了。
以现在的仙道实力，他能斩杀六品巅峰。
但武道修为只能斩杀六品中段，斩杀六品巅峰仍有困难。
在端午节之前，萧砚的实力还有进步空间。
是时候展露武道真意的实力了。
萧砚和卫玠商议了行动的具体计划，然后便离开了无量观。
侯府正堂。
萧潇坐在椅子上，叶三娘亲自女儿倒茶。
萧锋坐在她旁边，俯着身子，一脸震撼之色。
叶三娘神色拘谨，同样被惊到了。
“萧潇，你当真和王妃、公主同桌吃饭？”
萧潇早已没了在王府的紧张局促，一脸的坦然。
她挑了挑小眉毛，仰头看向叶三娘。
“老娘，你说话声音都颤抖了。”
“这么激动啊。”
“老娘你也是有身份的人，怎么又一惊一乍。”
她端起茶水轻轻抿了一口，摆了摆小手。
“小场面，不至于……”
嘣！
叶三娘在萧潇头上钉了一下，柳眉倒竖。
“又埋汰你老娘！”
“没要老娘，哪有你在这儿嘚瑟！”
萧潇摸了摸脑袋，瘪瘪嘴道：“多谢母亲大人的茶！”
“我可没骗你们啊！”
“我在王府过夜，与王妃同车，与公主同桌。”
“试问，这等待遇，城中哪家大族女郎得到过？”
叶三娘心中震撼无比，口中呢喃：“公，公主，皇帝的女儿啊……”
萧锋背靠椅子，扶着座椅扶手，两眼发直。
“我的女儿和皇帝的女儿同，同桌吃饭……”
对于役户出身的萧锋一家，这种经历太过刺激。
大半年之前，他们还在平湖外城的夯土小院中过活。
如今，女儿竟然接触到了天家，甚至能和公主同桌吃饭。
简直不可思议！
跟做梦一样啊！
叶三娘好奇万分。“公，公主她漂漂亮吗？”
萧潇眉头微蹙，认真想了想。
“穿着比诸葛娘子华丽，但以我看来，两人不相上下。”
“倒是王妃更加明艳照人一些。”
说到这里，叶三娘不禁释然道。
“那是自然的，十七八岁身材还没完全长开嘛。”
三人说着话，萧砚从正院进来。
萧潇立刻兴奋地迎上去，讲述道：“小叔，我在公主面前说了你不少好话呢！”
“我说你勤奋刻苦、有毅力、有韧性，而且什么都会。”
“公主殿下她，似乎对你观感也非常好。”
“小叔，我是不是为平湖萧氏的崛起出了力？”
丹阳公主啊，怕是想着让我帮他炼提鲜料吧。
萧砚赞赏道：“不错，我萧氏女郎有大家风范。”
“见到公主都不卑不亢，果然是见过大场面的人。”
“嘿嘿！那是！”萧潇晃了晃脑袋，得意一笑。
琅琊王府。
在萧府中人谈论丹阳公主的时候，她正在发愁。
她背着小手，在王府管家的陪同下，视察王府的厨房。
“小姨把提鲜料藏哪儿去了……”
“做饭用的东西，为什么不放在厨房。”
“小姨没有把提鲜料给你们吗？”
管家身后的大厨娘答道：“丹阳殿下，王妃没给我们啊。”
足足找了一刻钟，丹阳也没有任何收获。
没多久，王妃闺房。
叮叮当当的响声传来，王妃就知道谁来了。
“小姨？”
丹阳公主带着亲热的微笑，拎着裙摆走入房中。
诸葛倩柔正侧卧在软榻上，手中握着一卷书籍。
慵懒的神态，愈发显得她身段窈窕。
“你不去巡查九龙续天阵，乱跑什么？”
丹阳公主的眸子，不规矩的在房中游荡。
她走到诸葛倩柔身边，在软榻边上坐下。
“本宫听到了一些传闻，特来告知小姨！”
“街上有人传，一些大族子弟说你和小姨夫的坏话，然后被小姨夫派人杀了……”
丹阳公主将自己听到的“谣言”说了出来，诸葛倩柔眼睛都没眨一下。
“丹阳，你真无聊啊。”
丹阳公主眼珠子还在乱瞟，看到了小姨手上的诗集《靖远诗集》。
“小姨竟然对诗文感兴趣了。”
“说起来，最近小姨似乎有些不一样了。”
她的目光，看到了诸葛倩柔的妆案。
萧潇送的小竹罐，静静的放在最中间。
小姨把好吃的放在妆台上？
诸葛倩柔将眼前书本放下，深深的看了丹阳一眼。
“晚饭的时候，我会让厨娘放一点，让你尝尝鲜。”
“好的！”丹阳公主喜笑颜开，立刻起身。
“不打扰小姨看书了！”
……
次日正午。
萧砚沐休，正在房中研究文道修炼。
“文道六品博学境，兼容并包，师法百家。”
“师法百家的理念，是绣衣派的核心，和文圣郑睿倡导的独尊儒术完全相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