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砚笑道：“我区区武夫，斩杀那妖孽的时候，未察觉他的神魂逃出。”
诸葛长林道：“你没事就好。”
“我怕那妖孽找你寻仇，于是带人来接应。”
“你死了不打紧，我怕傻妹妹跟你陪葬啊。”
萧砚嗤笑：“长林兄多虑了，萧某这辈子不打算死了。”
诸葛长林笑道：“呵呵，那就预祝萧君侯早日踏足超凡，成就武圣！”
“我出城不久，就遇到了唐巡使，便结伴而来。”
萧砚看到，绣衣司的队伍中有两位穿着青色道袍的道士。
唐世荣道：“这两位是无量道的长老，都是七品巅峰的阴神修为。”
“他们武道也有八品修为，如果碰到那妖狐，应该能一战。”
那两人上前参见：“在下景忝。”
“在下景呈。”
年长的道士景忝道：“唐巡使过奖了，我二人遇到妖狐最多将其拖住，恐怕无法将其斩杀。”
“据说妖魔还持有灵器，我等只能借用门中灵器阻挡拖延。”
萧砚拱手道：“有心了。”
无量道和绣衣台，是合作联盟的关系。
绣衣台的本职，斩妖除魔、驱除胡虏符合无量道的教义。
所以双方一拍即合，各级绣衣衙门中都有少量的无量道修士。
这两人说的不错，以这两人的修为，遇到自己化身的青狐阴神，还真是不堪一击！
和他们的关系相似，司徒府和闻香道也是盟友关系。
次日。
萧砚等人终于赶到了府城建邺。
近百人的队伍，从南门进入了这座有五百万人口的大城。
城中分为内城、外城，无论内城外城，又都分为东南西北四区。
若非术士发达的时代，发明了很多优质粮食作物，创造了便利的生活条件，也无法供养这么多百姓。
萧砚进入城中，不时有一些文士聚在路边，对萧砚拱手作揖，恭迎萧君侯入城。
他在建邺城，也是有些名气的。
主要传播的事迹就是初生四斗文胆，还讹走了公冶氏和顾氏的资源。
建邺城要比临海郡城繁华得多。
外城街道宽丈余，车马可并排而行。
萧砚来到高大的摘星楼旁，府邸之上挂起了“靖远侯府”的金字匾额。
诸葛长林指着匾额道：“小小心意，不成敬意，还望妹夫笑纳。”
身后的诸葛小娘脸蛋一红，啐道：“诸葛长林，你胡说什么，谁是你妹夫了？”
诸葛长林笑道道：“小妹勿慌，我先认了萧君侯这个妹夫。”
“你不知道，族中数位女郎都愿意嫁给萧君侯。”
“我看啊，我这大舅子是做定了！”
“滚！”诸葛小娘翻了个白眼。
萧锋夫妇招呼仆从搬家，萧砚则来到了绣衣司衙门。
唐世荣带着萧砚，来到了阙君平的厅堂。
扬州绣衣司使君，正五品绣衣使者，和扬州刺史同阶。
据说，北境的绣衣司使君，官制还要高两级。
三丈见方的宽阔厅堂中，窗明几净，一尘不染。
唯一可惜的是，房中非常空旷，简单放着兵器，角落里摆着蒲团。
到底是武官，一本书都没有看到。
阙君平已经大好，虽然脸色苍白、气血微弱，但目光已恢复神采。
看到萧砚来，他哈哈大笑：“本府的福将终于来了！”
萧砚在圈椅中坐下，阙君平坐在旁边，拿出一个小盒。
“萧君侯，三枚神窍丹不成敬意。”
“你救了本府的性命，区区这点丹药，聊表心意。”
萧砚知道，三枚神窍丹数量不算少。
按照诸葛长林说的黑市价，值一千多万钱。
堂堂顾氏的神窍丹储备，也不会超过五十枚。
萧砚也坦然收下，毕竟救命之恩可是货真价实的。
他七品境需要的神窍丹，还差二十二枚。
“使君恢复得可好？”
阙君平道：“性命无碍。”
“以我的修为，再过数日就能恢复如初，不会耽误五月初五去洛京开窍。”
“开窍有名额限制，不是谁都能去的。”
“但像我这样的一州绣衣使君，绝对能轮得上。”
今天是三月二十五了，距离端午节还有四十天。
萧砚颔首，话锋一转，说到了扬州局势。
“我路过东阳郡时，发现东阳郡绣衣府被世族高手剿灭。”
阙君平笑道：“那你也应该听说了，那些高手中的七品精英，被妖魔神魂屠杀了一半。”
“嘿嘿，真是活该啊。”
阙君平目光暗淡：“如此所见，扬州形势的确不妙。”
“扬州十二郡，四郡在我们绣衣司治下，另外八郡则执行顾谭的刺史令。”
“若不是他们遭遇妖魔，很可能还要继续绞杀我们的绣衣府！”
“我听说啊，顾谭听到这消息，连摔了五个茶杯都没解恨！”
“世家大族本来能剿灭绣衣府的大好形势，竟被妖魔打断，他能不生气？”
萧砚沉声道：“敌强我弱，看来不从根上灭了这些大族，扬州的局势稳定不下来。”
阙君平忧心道：“萧兄弟此言，切中要害！”
“但是，相比根深蒂固的世族，我们还是太弱。”
“倒是有个好消息，鲁氏因为出了人族叛徒，已经整体投向咱们、”
“族中六十多七品高手，归绣衣司调遣。
但即便如此，人数仍处劣势。
扬州的实际形势，和萧砚最初得到的消息，有些出入。
扬州的七品世族有四家，顾氏和严氏，绝对忠于司徒府。
鲁氏本来中立，但是被绣衣司抓住了把柄，倒向了绣衣司。
还有一个潘氏，此时仍然是中立状态。
八大六品世族中，丹阳朱氏被萧砚所灭，公冶氏、甘氏、谢氏忠于司徒府。
剩余四家，吕氏、黄氏被王道子拉拢，忠于琅琊王。
最弱的许氏、桓氏，倒是有倒向绣衣司的意思。
但是因为最近形势的反复，又有些摇摆。
阙君平继续道：“最近，闻香道的高手来到了扬州城。”
“也就是说，顾氏严氏的背后，有四品高手坐镇，我们局势更艰难。”
闻香道的高手，应该就是韩寿父子吧……萧砚问道：“难道我们没有四品？”
阙君平勉强笑道：“有，要不然我们已经步了徐州绣衣司的后尘，被世族直接灭掉。”
“绣衣台的四品赤衣绣使卫玠卫大人，就在城郊无量观中。”
这个人，萧砚听说过。
和潘岳齐名的，大乾美男子之一。
“卫玠大人……可是卫太保之子，无量道首座的兄长？”
阙君平笑道：“萧兄弟真是见多识广。”
“卫大人是京城有名的美男子，与建邺的潘岳不相上下。”
“他父亲正是当朝太保，亲妹便是卫氏女郎，无量道首座长老。”
“据说卫氏女郎的修为，已超越卫太保，很可能跨入仙道一品！”
从阙君平的话里，萧砚听出了绣衣司和世家大族们暂时对峙的原因。
扬州绣衣司的实力，显然要比世族弱很多。
如果没有四品强者坐镇，世族一方很有可能效仿琅琊王氏，将绣衣司一锅端了。
四品强者，中品境的顶端。
要比扬州最强的七品巅峰实力，高出两个品级、
就算是六品、五品修炼者，都不一定有这样的威慑力。
萧砚猜测，韩寿、卫玠来到建邺，有可能和元阳庐有关。
“阙使君，那我们只能暂时蛰伏了？”
阙君平叹道：“的确如此，我们要想破局，只有缓慢发展力量。”
“除非……府司能争取到琅琊王的支持，或者将中立的那几家世族争取过来。”
“那样的话，我们的实力就壮大很多了。”
他说着话，目光灼灼的看向萧砚。
萧砚和琅琊王府挺熟，能搭上关系。
如果有人能破局，萧砚就是最佳人选。
萧砚如今实力大涨，如果能和卫玠达成默契，就能对世族们下手了。
当年在平湖，他也是突破八品之后，跟孟氏翻脸的。
但是，在对付世族之前，萧砚还是想先解决元阳庐的事情。
顺利得到大批天材地宝，补充潜力点数，突破仙道六品，萧砚实力还能大进！
对付世族，事关功勋官制。
元阳庐仙府，则关系到修为实力。
在拳力和权力之间，萧砚有限提升拳力。
之后，阙君平带着萧砚认识了两位副使君，三位巡查使。
扬州绣衣司，设置从五品副使君三位，正六品巡查使七位。
一位副使君、三位巡查使死于妖乱，一位巡查使死于世族暗杀。
而萧砚认识的汲苍，也就是留守扬州的那位，几天前被世族高手暗杀。
此时的绣衣司，多少有些人心惶惶。
卫玠进驻无量观后，形势略微好转。
虽然阙君平没说，但是萧砚知道，汲苍的死和自己有关。
因为对顾氏开刀，萧砚就是和汲苍一起去的。
他和汲苍交情不深，甚至连朋友都算不上。
从五品官，七品武夫，说死就死了。
该死的顾氏啊！
临走时，阙君平还拍着萧砚的肩膀说：“来日方长，建邺的事可能急不得。”
离开绣衣司，萧砚骑马前往摘星楼。
一路上，他重新审视目前的真实实力。
三种凝真刀意配合幻术、气血陷阱，他有把握斩杀六品初境武夫。
如果算上巅峰阴神，中品灵器，六品巅峰的武夫，也可一战。
他的仙道修为，敌人们并不知情，是他的最大底牌。
他对外展露的实力，甚至还在八品六变，刀势极境圆满。
“藏的手段够多了，对外展露的实力可以提升一些了。”
他此时的实力，已经超越了阙君平。
不算仙道修为，应该能进入潜龙榜前六十名。
潜龙榜前六十名，都是三十岁以下的六品武夫。
不开挂的话，三十岁前的六品，可以说非常强悍了。
“先去摘星楼，见见大娘子，元阳庐的事情，应该有眉目了。”
如果元阳庐之行顺利，他就能突破仙道六品。
要是运气好，元阳庐有元气井爆发，他的武道七品境修为将会大幅度精进。
内城大街。
摘星楼不远处。
华贵的金丝楠木马车，在数十名护卫侍女簇拥下，缓缓前行，驶过街道。
半透薄纱车帘中，琅琊王妃的绝美面容若隐若现。
马车路过一处店铺，有不少人在排队哄抢。
马车中，王妃的柔美的声音传了出来。
“他们在抢什么？”
侍女跑去看了一眼，回道：“王妃，他们在抢靖远乡侯的诗集。”
“去买一份。”诸葛倩柔懒懒道。
“是，王妃！”
侍女芷兰心中诧异。
王妃喜欢花花草草，乖巧动物，但是对诗文一向无感。
今日竟然破例，要买诗集，真是令人意外。
芷兰不敢大意，很快就将一份诗集递入马车中。
马车缓缓启动，排队买诗集的文士们，纷纷议论着。
“是王妃的车架！”
“王妃也喜欢诗词吗？”
“曾经有幸远远见过王妃一次，风姿绰约，宛如仙女啊……”
“别看了，不要小命了！”
……
马车缓缓启动，诸葛倩柔斜靠在软榻之上，美目流波。
目光扫过一页页诗集，看到一首首诗词。
半首《神女愿·望海潮》，一首《与庾令君辨经有感》。
还有萧砚立志时，那几句残句。
另外一首完整的，是《肥县送别》。
“哼！”
她光洁的脸颊上，秀丽的眉毛微微一簇。
随后轻哼一声，将诗集合上。
“他写的什么东西啊？”
“花里胡哨，一点也看不懂。”
“这些东西，到底好在哪里吗？”
她自幼长于皇宫中，是诸葛夫人抚养她和诸葛嬄长大的。
两人各有专长，唯独没有学习文道。
养姐诸葛婉，似乎从来没考虑过教授两人诗文。
在最后两页，诸葛倩柔看到了《虞美人》和《子夜歌》。
“这肯定是建邺顾氏搞出来的诗集，故意将两首反词放在最后面。”
“他们是在暗示，这两首诗词也是萧砚所作。”
“他们也不想想，圣上会在意这些吗……”
……
两刻钟后。
建邺摘星楼。
在仆从的带领下，萧砚来到了顶层，见到了永远面无表情的女术士诸葛嬄。
静坐修炼的诸葛嬄，眉目如画的脸庞上，依旧没有任何情绪。
萧砚说到了仙道六品塑神境的功法，诸葛嬄微微颔首。
“我手头有一份，但你一定不会修炼的。”
萧砚问：“为何？”
诸葛嬄道：“其一，要得到这份功法，还要帮我做一件事。”
“其二，这本功法是以情入道，乃是神霄道的功法。”
“以情入道？”萧砚从未听说过这样的事情。
诸葛嬄缓缓道：“本座并非道门修士。”
“仙道功法也是遇到一些讨厌的仙道修士，获得的战利品。”
“以情入道不难理解，就是让更多的女子崇拜你、喜欢你，甚至爱慕你。”
“越多的女子对你产生情丝，你修为精进会越快。”
“你知道的，愿力乃是神州根基，情丝也是愿力。”
“如果用情很深，那更是非常强大的愿力。”
萧砚想到了大乘教的极乐愿力，也理解了这种情丝愿力。
问世间情为何物，直教生死相许。
真正深情的人，愿力之缠绵，是非常吓人的。
“神霄道的修士，都是这么修炼的吗？”
“不，这只是其中一种。”诸葛嬄道。
萧砚又问：“这种情丝，一定是男女爱慕之情？”
“也就是说……道侣越多越好？”
多子多福的功法啊。
诸葛嬄点点头道：“不错，是这样的。”
“爱慕之情，当然不限于男女之间。”
“男男、女女，同样可以相互爱慕。”
萧砚盯着诸葛嬄，这女人说这些事情，还是语气平淡。
诸葛嬄对萧砚的凝视，不以为意。
“太康帝修炼的，就是这种功法。”
“他为人和善，就是怕有人怨恨他，坏了他的修为。”
“他年过七旬，后宫仍有数万人。”
“他这么做，就是为了让更多的女子爱慕他。”
太康帝的阳神竟然是这么修出来……萧砚有些惊讶。
这皇帝是个出名的老好人，从不杀功臣，永远在和稀泥。
虽然天下在他治下，胡乱妖乱不休，国土沦丧。
但是，百姓们似乎真的不怨他！
真是神奇。
大乾百姓，痛恨妖魔胡虏，愣是没人觉得皇帝不好。
因为，皇帝是个好人。
也许，太康帝是因为这样的性子，才选择修炼以情入道功法的。
“后宫上万人，老皇帝不要命……要注意身体啊。”
诸葛嬄淡然道：“你别想岔了。”
“太康帝不需要和数万后妃有鱼水之欢，只是让她们恋着、爱着他，这就行了。”
这老渣男造孽啊……萧砚摇了摇头。
娶那么多女子在宫中，还搞柏拉图精神恋爱。
这老皇帝，也忒会玩儿了。
诸葛嬄似乎谈兴甚佳：“不仅是太康帝，神霄圣女修炼的，也是这种功法。”
听到这里，萧砚有些诧异。
“神州四大美人之一？”
“这个圣女厉害了，她也有几万个道侣吗？”
诸葛嬄眼神清澈，看不到任何情感。
“不，她走的是另一种路子。”
“所谓神州四大美人的名声，也是神霄道故意放出去的。”
“为的就是让神霄圣女名传天下，她容貌绝美，宛如天仙，很多男子看过一眼就魂牵梦绕，无法忘怀。”
“如此，强大的情思愿力，能帮助她修炼。”
萧砚听明白了：“神霄圣女走的是名媛路线。”
诸葛嬄又道：“你之前说的道侣，并不贴切。”
“修炼这种功法之后，只能结一位正式道侣。”
“结为正式道侣之后，仰慕喜爱这位道侣的人越多，这些愿力也会通过双修之术转移到神霄道修士的体内。”
“所以，神霄圣女宣称，要找一位受天下女子仰慕的奇男子。”
“洛京的很多大才子、世族公子都在追求她，比如你熟悉的那位侍中石淙。”
萧砚颔首道：“石淙、潘岳、卫玠、裴炜这些人，都是洛京著名的才子，而且相貌出众，颇得女子喜爱。”
诸葛嬄眨了眨眼眸，盯着萧砚的脸庞。
“他们相貌的确不错，就是偏阴柔了些。”
“依本座看，远不如你。”
“嗯？”萧砚愣了一下。
他盯着诸葛嬄清澈的眼眸。
姐姐，你是在撩我吗？
你要撩人，妩媚风骚点好不好。
做不出来的话，好歹笑一个啊。
这样冷冰冰的，像个容貌身段都完美无暇的玩偶娃娃。
情绪对不上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