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族薪火？”萧砚心中一凛。
周处体内就有人族薪火，但这件事非常隐秘。
萧砚和诸葛小娘、宋不均君三人知道之后，并没有外传。
方清霜道：“人族成就宗师，踏足超凡，体内就会产生薪火火种。”
“薪火火种有肢体再生之力，是宗师的力量源泉。”
人族薪火能够断肢重生，那么兄长的手臂也能重新长出来。
周处体内有人族薪火，但他绝对不是宗师。
这又是怎么回事？
方清霜引着萧砚，来到肥县城下。
整座县城，被淡淡绿色光幕覆盖，正是高阶术士的缚妖阵法。
“缚妖阵是弱化版的镇妖星域，十几个妖尉集中力量，可能能打开一道缺口。”
“一旦缺口被打开，阵法上方就会爆出青光，能够第一时间发现。”
“昨夜我带着绣衣府的高手，将闯出来的妖尉全部击杀。”
“虽然我们损失很大，但没有一只狼妖逃出去。”
萧砚道：“我问过逃出去的狼妖，他说朔夜一爪划开了阵法。”
啸风说了，有人在阵法开了一角。
但是，萧砚此时并没有说出来。
“果然如此，阵法有漏洞！”方清霜清眸一亮！
“我的处境你也看到了，我要是说出怀疑术士的话来，恐怕会被群起而攻之。”
萧砚道：“郭令公掌星域，神女掌香火。”
“浑天监的地位，在大乾非常高。”
“那位桓远之，就出身浑天监吧。”
方清霜道：“不错，他是郭令公的徒孙。”
“我想请你帮个忙？”
萧砚道：“请人来看一看，这个阵法有没有问题？”
“你的怀疑有些道理，术士不一定可靠。”
“临海摘星楼前楼主成衍，平湖那个术士黎穆，都是圣域神殿成员。”
“术士也是人，是人就有可能是转生奸细。”
就算方清霜不提，他也要请人来查看阵法。
肥县军营中，他最熟的就是方清霜了。
其他人，他更信不过了。
方清霜轻笑，“可以请你家小娘过来看一看。”
萧砚沉吟道，“小娘要守家。”
“我给江南摘星楼传个信，让他们派个术师来看一看。”
方清霜眉眼含笑：“萧君侯，你信得过我？”
萧砚摇了摇头。
“不妨事，你若是妖女，本侯单手镇压即可。”
方清霜翻了个白眼，不再言语。
萧砚用摘星楼的符纸鹤，给诸葛嬄传了信。
过不了多久，对方应该就会有回应。
……
肥县。
县城早已看不出内外城之分，一片废墟。
自从爆发妖乱以来，县城居民被陆续血祭。
之后人族高手杀入，将这里打成了一片废墟。
再后来大军围城，术士释放缚妖阵，罩住妖兵路。
妖族死了一批又一批，又有新的妖族从妖兵路中走出。
如果妖兵路不关闭，妖族永远能补充生力军，和人族相持下去。
中央血池旁，妖兵路空间一阵荡漾。
一只皮毛油亮的银狼妖尉，缓缓从中走出。
妖兵路旁边，站着两个身躯高大的妖族准将。
银狼族的朔夜，肌肉虬结，身材魁梧。
青狐族的青目，身形略微纤细一些，身后垂着毛茸茸的尾巴。
眉心开着第三只眼，能够看到阴神。
朔夜语气深沉道：“还有两天，圣兵路就要彻底关闭了。”
“再不从这破阵法中出去，就要有人族高手来围剿我们了。”
青目神色轻松地说道：“有的暗子只会在关键时刻动用。”
“我们两个准妖将和这二十多个高等战尉，足够圣域神殿动用关键暗子了吧？”
“今日不是已经试过了吗？”
“啸风顺利逃走了吧。”
“你看到了，他的魂灯灭了。”朔夜说道。
青目摇了摇头：“逃出去两刻钟，才死的。”
“应该是被强大追兵追杀了，他离开阵法的时候，是安全的。”
朔夜松了口气，道：“我也是这么想的。”
“如果是我逃出去，自然不会被追杀而死。”
“青目，我们出去之后，各自躲避起来。”
“等到神州天崩之时，看一看谁的修为更高，谁的地盘更大，谁的手下更多。”
青目神色傲然，狐狸眼尾上扬。
“躲起来？”
“我青狐王族怎么可能会躲起来，我会前往北境妖域。”
“妖域中天地元气浓郁，修炼速度极快，你躲起来修炼要快得多。”
朔夜诧异道：“北上妖域？”
“要穿过人族重重封锁，才能进入镇妖星域。”
“万一被抓住了，只有死路一条。”
青目冷笑道：“就因为这样的想法，所以你们无法成为王族。”
“出不了王级强者，迟早灭亡！”
朔夜一点不恼怒：“你贵为王族，还不是一样被困在这个壳子里面？”
“两日后，还是不要和本将一起逃走。”
青目神色愈发傲然，幽柔的声音中，带着一丝冷冽。
“逃走？”
“那是你们银狼族所为。”
“本将要带着我族战尉，堂堂正正杀出去！”
“杀得人族高手殒落大半！”
“朔夜，你敢吗？”
朔夜獠牙呲出，目中闪过一丝狠厉，随后立刻收敛。
“能逃出去，为什么要硬拼呢？”
“嫌命长呀？”
他真是想不明白。
既然和圣域神殿联系上了，能够偷偷逃走，为什么还要去硬拼？
这些王族，不会都是这样的傻子吧？
王者一定不是傻子。
但王者的后裔，就可能是傻子了。
趋利避害才是本性，活下去才有可能成为强者。
朔夜觉得自己没有做错，没必要逞匹夫之勇。
“青目，既然啸风安全逃出，就说明圣域神殿的人是可靠的。”
“那人送进来两张破阵符，我们已经耗去一张，让啸风尝试逃走。”
“如果你要堂堂正正杀出去，就把另一张破阵符给我吧。
青目转眸看来，嘴上带着若有若无的笑意。
“朔夜，你急什么？”
朔夜似笑非笑，摊了摊手。
“你是王族，要堂堂正正杀出去，当然用不上阵符。”
“我不是王族，我要逃命。”
让朔夜意外的是，青目真的将怀中的那枚破阵符拿了出来。
“你这个准将出去，符合我们的共同利益。”青目幽幽道。
朔夜大喜，连忙将破阵符握在手里。
“我只挑选两位高等战尉，随我一起逃走。”
“我族剩余战尉，全部听从青目准将号令。”
青目含笑：“很好。”
“本将就带领两族战尉，正面杀出。”
“不久之后，你将听到本将斩杀阙君平和刁奎的消息！”
朔夜脸上闪过一丝诧异。
阙君平和刁奎，是对方最强的两大高手。
最近，还来了一位女高手鲁水柔。
这三人的实力，和两位妖族准将相当。
正面冲杀，一定会非常惨烈！
城外。
县城周围，伫立着大大小小的军营。
四处都有巡逻的士兵走过，日夜轮流值守。
萧砚和方清霜两人，站在城墙之上。
透过半透明绿色光晕，能看到里面一些景象。
县城已经没有完好的房屋了，到处都是废墟碎片，隐隐约约能看见成群结队的妖族盘坐在一起。
“方大人，我想杀进去骚扰他们。”
方清霜摊了摊手，道：“你脚下生风的确快，但是这里有规矩，不能随便进入。”
“缚妖阵掌控在桓远之手中，他不想让人进入，谁也进不去。”
听得出来，方清霜在怀疑桓远之。
那位桓远之，很有可能在怀疑方清霜。
女武夫，男术士，哪个才是内鬼？
这个时候，萧砚身边清风一闪、
青年术士桓远之，突然出现在他身边。
“萧君侯，久仰了。”
“在下桓远之，师从浑天监葛洪老师。”
萧砚拱了拱手，道：“见过桓先生。”
他能感觉到，桓远之和方清霜相互怀疑的敌意。
方清霜，萧砚算是挺熟的。
这位桓远之，萧砚也想了解一下。
桓远之道：“久闻萧君侯英勇无匹，是不是想进入阵中骚扰对方？”
萧砚点头道：“正有此意。”
“萧某身法无双，遭遇两位妖族准将，萧某也能全身而退。”
桓远之却摇了摇头。
“缚妖阵打开一次便弱一分，被强行攻破之后，也会变弱。”
“另外，县城之中房屋已经被拆光，没有能够遮蔽视野的地方。”
“你一旦进去，立刻会被妖族发现，会有大批高手来围攻。”
“这种骚扰，我们早就试过了，用处不大。”
你不让我进去，不会是内鬼吧……萧砚缓缓点头，转移话题。
“桓先生，郭令公有几位弟子？”
桓远之神色如常，道：“大弟子雷大人您已经见过了。”
“二弟子裴宿，是当朝浑天丞，浑天监与朝堂的枢纽。”
“三弟子金液生，擅长炼制丹药，军需丹药都是他在组织炼制。”
“四弟子葛鸿，擅长技法研究，从妖族精魄中解析技法。”
“五弟子就是香火神女，六弟子是陛下幼女丹阳公主。”
萧砚笑道：“桓先生似乎很信任在下。”
桓远之目光和煦，微笑盯着萧砚。
“因为阁下初生四斗文胆，宏图伟愿经过天地认可。”
“文道乃人道之基，术道乃人道之器。”
“这个说法，萧君侯应该是听过。
萧砚点了点头，道：“听诸葛楼主讲过。”
桓远之又道：“术道再强，都是为了保障人道运行，而文道是人道的基础。”
“目前五位初生三斗文胆和你，一共六人。”
“虽然，你们立场可能不同。”
“但是，绝对不可能是外域转生之人。”
“毕竟外域之人，绝入不了文道。”
“所以，你非常可靠。”
他说这番话，萧砚感受到身旁方清霜气息起伏。
萧砚试探道：“不入文道，真的就一定是域外转生之人？”
桓远之目光一凝，确定道：“外域转生之人，一定入不了文道。”
“反过来，当然是不一定的。”
“苦读十几年，入不了文道的人，很多嘛。”
萧砚笑道：“有可能不是外域转生，仅仅是因为……太笨。”
“哈哈哈，萧大人言之有理。”桓远之笑道。
方清霜将目光转过去，气的脸颊发烧，耳朵发烫。
她握了握拳头，嘀咕道：“无聊！”
要么是外域灵魂，要么就是太笨。
似乎没有别的可能。
但她真不笨，诗词经史学的有模有样。
到底怎么回事?
真是烦死人了！
萧砚察言观色，发现这个桓远之一副很坦诚的样子。
人不可貌相，说不定是个千年老狐狸。
既然他这么信任自己，那就多套点话。
他此刻对于夺蕴大比和进京开窍，很有兴趣。
他能自行开窍，当然要搞清楚正常开窍的流程。
这样也好想办法，合理合法的避过开窍。
萧砚随口说道：“桓先生可知，下次妖乱是什么时候？”
桓远之摇了摇头，道：“没人知道。”
“妖乱期每次都是两年。”
“但是休明期，最短一年，最长七年，无法预测。”
“神女试图推算，但是目前还没有头绪。”
萧砚道：“浑天监给七品巅峰武夫开窍，是每年一次吧？”
桓远之颔首：“不错。”
“萧君侯如今八品五变吧，还有两个月时间就是端午节。”
“这么短时间，你修炼不到七品巅峰的。”
萧砚故作无奈道：“这意味着，如果我在下半年修炼到七品巅峰，就要等明年端午节才能开窍？”
“是这样，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情。”桓远之如实道。
“但是，有例外情况。”
萧砚眸光一亮，他需要的就是这种情报。
桓远之道：“如果能在夺蕴大比中进入前十，又没有修炼到七品巅峰。”
“那样的人，到浑天监来，神女随时安排开窍。”
“反正这种事情，对神女而言不过一念之间。”
方清霜嗤笑一声，看向萧砚：“别听他瞎说。”
“若是没有修炼到七品巅峰，哪有可能进入夺蕴大比前十。”
“十支左右的队伍比拼，每支队伍五人。”
“队伍打不进前三，个人表现进入前十，可能性微乎其微。”
“如果不是七品巅峰，绣衣台怎么会选你参加夺蕴大比。”
桓远之摇了摇头，道：“方大人的话，有两处错误。”
“其一，没有修炼到七品巅峰，进入潜龙榜前十的，并非没有。”
“重开天地之后，有三人做到过。”
“其二，据我所知，绣衣台选拔武夫参加夺蕴大比，从不专门培养。”
“而是等到五月初的潜龙榜出来，直接挑选名次靠前者。”
在萧砚看来，能争取到单独开窍的机会，当然是最好不过。
就算他用《神蕴凝窍诀》自行开窍，肯定还要走个假的开窍流程掩人耳目。
要作假，最好不和大批武夫一起。
“方大人，往年夺蕴大比，绣衣台排名如何？”
方清霜答道：“绣衣台的排名，往年都是排名在第三到第五。”
萧砚问道：“最强的是幽州妖域，或者冀州妖域吗？”
这两个镇妖星域的北镇军，是张司空一手培养的。
两个妖域也有诸侯王做大都督，但是军队掌控权握在张司空手中。
方清霜摇了摇头，道：“连续十年了，第一名都是司徒府。”
“第二名到第五名，一般是幽州妖域、冀州妖域、绣衣台、禁卫军。”
“具体的次序，每年都在变动。”
萧砚蹙眉道：“司徒府？”
桓远之缓缓道：“夺蕴大战，不限定使用武道。”
“司徒府背靠闻香道，闻香道号称天下第一大道，有一些独特的手段。”
夜深了。
萧砚三人又聊了一会儿，就各自回营。
躺在军营之中，萧砚盘算着参加夺蕴大比，进入前十的可能性。
第一步，就是要在五月初的潜龙榜上，排到尽可能高的名次。
至少要在所有绣衣使者中，排到前五名。
第二步，快速提升修为，修炼技法和真意。
如果能参加夺蕴大比，还要脱颖而出才行。
时间很紧张，一点都不能浪费。
在夺蕴大比上表现亮眼，不仅能获得单独开窍的机会。
而且，还能获得浑天监的庇护。
大乾浑天监的庇护，会让萧砚的处境，更加安全。
次日，午后。
萧砚大帐前卷起一缕清风，头戴白色纱笠的年轻术士走入军帐。
他摘下纱笠，露出一张俊秀的面庞。
萧砚抬眸道：“十八郎，竟然是你。”
诸葛十八洒然一笑：“江南摘星楼中，楼主之下只有在下与萧君侯认识。”
“老大说，你需要术士帮忙查看阵法？”
萧砚站起身道：“我们发现，一头银狼妖尉从缚妖阵中偷偷逃出。”
“阵法没有发出预警，我在想阵法是不是出了纰漏。”
诸葛十八笑道：“啊？”
“你们担心浑天监的术士是奸细啊？”
“不过转生人的灵魂异常，就连一品强者也无法辨别。”
“再完美的夺舍，灵魂和肉窍都有罅隙，但是域外转生确实无可奈何。”
萧砚道：“平湖的黎穆，临海的成衍，都是奸细。”
诸葛十八痛快道：“好好好，我们去看一看。”
萧砚、方清霜带着六名亲随军士，沿着缚妖阵法边缘巡察。
诸葛十八乔装成军士，混在巡察队伍中。
从西北到正西方，路过扬州军防区，对方也没有说什么。
到了东南区，虽然也是扬州军防区，但是有大批世族高手驻扎。
刚进入这片区域，就有一位顾氏、严氏的高手，从军帐中冲出。
“萧砚，你来我们防区干什么？”
“是不是陪着这个奸细，寻找查看阵法漏洞？”
“还是来刺探我们的布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