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十六岁的少年,带着几个护卫仆从盯着来来往往的行人。
少年神色悠闲,身着绢衣华服,眉清目秀,颇有几分潇洒气度,腰挎长剑,缣衣肩膀上缝着一块品质绝佳的兽皮。
兽皮上面,站着一只凶猛恶禽,那是他豢养的雄鹰。
翅膀羽毛如钢刃般锐利,铁钩似的喙泛着冷光,尖端还沾染着血迹,似乎进食不久。
最骇人的是那双鹰眼,琥珀色瞳仁缩成一条缝,目光睥睨,与利爪一样锐利。
路边来了一对母女,两人衣衫褴褛,几乎衣不蔽体,一看就是从附近县城逃难来的难民。
海盗猖獗,流民四起,求活军也不是能收拢所有难民的。
恶鹰看到小女孩,竖瞳陡然扩大,铁翅扑腾了两下。
“好好好,你看中猎物了,去吧!”
少年唇角挂着笑意,看那小女孩就像看着一只走兽猎物。
“啾!”猛禽嘶鸣一声,马上就要振翅而起。
突然一块血淋淋的瘦肉,从它眼前飞过,猛禽目光骤然一缩。
猛禽振开双翅,将那块瘦肉抢入口中,落在地面的角落里,疯狂撕咬。
看它的架势,对那块瘦肉喜爱至极,远远超过了孩童脑仁。
少年转头,看到县城方向一个人高马大,眼如铜铃的壮汉飞奔而来。
刚刚的瘦肉,就是他扔过来的。
“铁胆人奸!你这肉哪里来的,凶宝最爱吃脑仁,它竟然为了这肉放弃了脑仁儿!”
少年喊了这一句,吓得不远处母女两人朝着县城方向发足狂奔。
两人本就是难民,被这大户人家的恶鹰啄了脑仁,又能找谁告状。
背上“铁胆人奸”恶名的牛铁胆,舔着笑脸来到少年面前,拱手道:“小郎君,此乃灵妖兔肉,凶宝自然是爱吃!”
胡氏小郎君惊喜道:“灵妖!服食天地元气的兽类,你竟然能找到!”
牛铁胆咧开嘴巴吹嘘道:“身在妖巢两个月,我老牛也长见识了,嘿嘿!”
“以后每天给凶宝抓灵妖吃,保管以后也入品,六品之后开口说话!”
小郎君喜笑颜开,拍着牛铁胆的肩膀说道:“好好好!父亲说你最忠心,如今看来真是没错!”
牛铁胆拱手道:“愿为东家肝脑涂地!”
胡氏小郎君站起身来,招呼好身边的护卫,走出了凉亭。
他转身对牛铁胆说道:“你很好,凶宝吃饱了,我要回去读书了,马上要入品了,先生催得紧。”
“小郎君再会!”牛铁胆躬身拜别,看着小郎君架鹰远去。
胡氏小郎君走的看不人影了,牛铁胆才站直了身子。
他重重的呸了一声,然后左右看了看,确定四下无人之后,开始破口大骂。
“我入你老母的胡世明!你老母润的很,老子馋很久了!”
“你个活该烂钩子的王八蛋,流民不是人啊,你咋不把自个脑仁抠出来喂鹰?”
“老畜生遛狗,小畜生熬鹰,不愧是畜生下的畜生崽子,活该死全家的王八蛋!”
……
他咧开大嘴骂的酣畅淋漓,骂的热血沸腾,骂的五脏如擂鼓,骂的四周烟尘四起,风起云涌。
“不愧是五锻巅峰高手,骂起自家东家来这么生猛。”一道声音幽幽说道。
牛铁胆冷笑一声,道:“那当然了,老子骂人都带着内劲……我艹艹艹!”
顺口回了一句的牛铁胆,陡然反应过来了,这些话是能被人听到的吗?!
他震惊的连退数步,发现一个青衣少年单腿踩在凉亭石凳上,啃着一个鸭梨,带着钦佩的目光盯着他。
“牛都头好口技,难怪能教出邱什长那样骂术惊人的人才。”
牛铁胆头大如斗,黢黑的脸上神色僵硬,络腮胡子激烈的颤抖着,嘴巴无声的开合了几下,慌张的四处张望。
他惊讶的发出了怪叫声,“嘿?!萧二郎,你这厮怎么走路没声响,你是鬼啊,飘过来的?!”
牛铁胆震惊了,他可是练脏高手,修的还是珍奇功法,五脏如擂鼓,还有内劲在身,平湖县中明面上的第一人!
练脏之后肉身大幅强化,五感增强数倍,怎么可能听不到练皮境萧砚的脚步声。
正是因为有这样的自信,他才敢这么骂人。
萧砚龟息游龙步绝学入门,龟息只能数秒,但是足够悄默声走到牛铁胆跟前了。
“牛兄,往后你见了我只需躬身说一句:问萧君安。今天这事儿,我就当没听到。”
牛铁胆神色威严道:“萧班头,我乃县兵都头,和你们孟贼曹平级,你安敢辱我?!”
萧砚咬了一口鸭梨,淡淡道:“对啊,我敢。”
“你!”牛铁胆拿手指了指萧砚,三两步跨到跟前,蹙眉低声道:“不能再商量一下?老哥请你去珊瑚阁,所有美人,白嫖!”
萧砚嗤笑一声,道:“老子不去珊瑚阁,那些姑娘们巴不得倒贴钱睡我呢。”
“你要是答应了我的条件,我不但不会说出去,还能帮你脱籍。”
萧锋和牛铁胆是真正的生死之交,两人好几次差点一起死了。
但是两人福大命大,挺过来了,所以他们在假意投靠妖魔之后,相互交了实底。
以牛铁胆的修为和职务,按理说早就能脱离胡家佃户的贱籍,成为自由人。
但是,县尉胡子宁扣下了牛铁胆的闺女,不知道藏哪里去了。
牛铁胆中年丧妻,上有老母,下有幼女,女儿就是他的软肋。
所以,他被胡子宁牢牢拿捏,却毫无办法。
胡子宁比他修为只弱一点,但是人家是九品世族,牛铁胆哪里敢胡来。
萧锋得知萧砚想上山剿匪,需要牛铁胆帮忙,就将牛铁胆的处境告诉了萧砚,也希望萧砚帮牛铁胆一把。
“你有办法抓到王冲!?”牛铁胆惊喜的问道。
胡子宁给牛铁胆的条件,就是擒杀王冲,然后就放还牛铁胆的闺女,给他办理脱籍。
王冲老母幼子被胡子宁纵犬生吃了,但是自身际遇甚奇,竟然也修成了五锻高手,成了胡子宁的心腹大患。
萧砚含笑点头,道:“我有办法,我知道他的藏身之处,只需你点一百军士,随我入山剿匪!”
“好!我只要王冲,其他事情都听你安排!”
萧砚笑了笑,牛铁胆竟然一点也不查证萧砚消息的真伪。
“牛都头,你就这么信任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