殷澈等三位超凡听到声音，从衙门飞到城头上，恭迎雷转运使。
雷焕双手负后，头戴斗笠，背对三人。
他伸出右手摊开，殷澈恭敬地将战绩册放在他的手上。
郝昌振奋道：“雷大人，栾城大捷，战果惊人！”
雷焕接过战绩册，淡淡道：“这么多尸体，本使看到啦。”
“一战杀了上万妖魔和胡人，可以算得上大捷啦。”
雷焕打开第一页，突然就怔住了。
“嗯？！”
阵斩银螂族三品超凡银霆妖君、寒刃妖君!
阵斩羯赵三品化龙境武夫支海雄！
背对三人的雷焕，猛地扭过头，在三人身上扫了一眼。
然后，他很快转过脸去。
“你们三个毫发无伤，斩了对面三个超凡？”
“你们……当真没有谎报？”
殷澈恭敬说道：“雷转运使尽管放心，战报已报给绣衣台和大将军府、宗师府。”
郝昌有些骄傲地说道：“斩杀三位敌对超凡，十多年未有的大捷！”
“张华说形势越来越危险，怎么还打出大捷来了？”雷焕嘀咕着，继续翻看战绩册。
“好，好，好，打赢了就好。”
“敌军尸体和儿郎们的遗体，本使会带回洛京，到时自有各衙门认领。”
“依照功勋奖励的精元石，也会给你们。”
他说的精元石，并非从地脉中挖出的原矿。
精元地脉中挖掘出来的精元矿非常粗糙，需要运到各州浑天局集中精炼。
术士们精炼后，才能成为低阶精元石。
低阶精元石的成品，要统一送到浑天局，最终统一发放。
大乾关于精元石的管制非常严格，并不是挖出来就能用的。
浑天局炼制的精元石，哪怕在五胡境内也是通用的。
甚至，可以作为货币使用。
“栾城大劫，壮哉！”
在士兵们的欢呼声中，雷焕将一大堆精元石箱子放在城头。
然后，他飞下了城头。
在妖魔尸体前面，他右手轻轻一挥。
上万银螂族的尸体，瞬间消失不见。
羯人的尸体、金乌族的尸体，还有大乾军士的遗体，也都是如此消失。
萧砚远远看到，不禁暗暗感慨。
雷大人的空间法宝，空间真大！
他的博物天书空间，和神识感知范围一样，八丈见方。
如果这些尸体装入他的空间，会有些拥挤。
雷焕收拾完尸体，背对着众人，声音突然慷慨激昂起来。
“儿郎们，大乾的万里江山、亿兆苍生，都仰仗你们守护了。”
“去吧，领取你们的精元石！”
他说完话，身形一闪，来到了萧砚身后。
萧砚转过身：“见过雷大人。”
霍征和宋不均两人，也转身见礼。
雷焕摆摆手：“萧砚，我看到你的功勋了。”
“区区六品初境，斩杀八个五品巅峰、十五个五品中段、三十个五品初境，六品上百。”
“这不是同阶无敌，简直是越阶无敌呀！”
萧砚笑道：“那倒也不至于。”
“这些五品都是军中妖魔，没有遇上银螂族和羯胡人的天骄。”
“还挺谦虚。”雷焕顿了顿，道：“八十枚低阶精元石，就是你的奖励。”
萧砚诧异，“这么少？”
雷焕嗤笑：“精元石太紧张了。”
“不是杀一个妖魔，就能换一枚精元石。”
“一枚精元石能用好久，八十枚足够你用一两年了。”
一两年？开什么玩笑……萧砚说：“雷大人能帮我炼化成精元液吗？”
雷焕猛回头，愕然道：“太浪费了吧？”
“八十枚低阶精元石，能炼化八瓶精元液。”
“要论起药效，可是要损失四五倍的。”
萧砚却道：“但是，论时间、论效率，也能提高四五倍。”
他有神藏玉萼花在，修炼速度大幅提升。
对于精元石的依赖，已经没这么大了。
对他来说，宁可使用高效率的精元液，也不愿意用精元石一点一点磨时间。
雷焕挑眉道：“这事不难，但是我没时间。”
“我的时间，要用在突破二品天机师！”
“您还没突破呢？”萧砚问道。
雷焕严肃道：“哪有那么容易？”
“这事没法跟你细说，你又不懂术士。”
“你想炼精元液的话，去冀州浑天局吧。”
“这点小活，那里的术士都能干，给钱金叶子就行了。”
萧砚点头，然后又道：“雷大人，一万多银螂妖族，能炼制多少灵兵？”
雷焕笑了：“如果是超凡尸体，运气好的话，一只或两只就能炼一柄神兵。”
“中品的话，两三把镰刀能炼成一柄灵兵。”
“低品的银螂族，用来炼制法器，效率就更低了。”
“原因很简单，修为越低，承受凝炼的能力越弱，炼不成的几率很高。”
萧砚又问：“人族超凡是薪火化龙，妖魔超凡修炼的是什么呢？”
雷焕答：“妖魔修炼圣体，精魄融成火种。”
“点燃妖火或者魔焰，其实和人族薪火相似。”
“老头子怀疑过，妖魔的修炼方法是从人族薪火演化而来。”
“哦，这样啊。”萧砚还要问，雷焕却打断了他。
“好了，有问题的话，去问这里的超凡。”
“或者回洛京问张华，我时间紧。”
“或者……用诗词来换！”
“没有。”萧砚果断摇头。
“你时间紧，那就赶紧回吧。”
雷焕却道：“本使找你有事，师妹有话转告你。”
萧砚问：“你哪个师妹？”
“嘿！”雷焕冷笑一声。
“还哪个师妹？”
“以神女师妹的神通，神州之内，她一念之间就到了。”
“她若有话，何须我转告？”
“当然是丹阳师妹，她让我问你，她的马如何？”
“就这？”萧砚一头问号。
雷焕催促道：“快点，丹阳师妹急着呢。”
萧砚痛快答道：“请你转告公主，很好骑。”
“好好好，我知道了。”雷焕摆了摆手。
他脚下出现清气阵盘，身形一闪，消失不见。
“下次见面的时候，写两句诗啊。”
萧砚摇头：“最近没什么灵感，等等吧。”
雷焕离开，霍征有些发愣。
“你和大名鼎鼎的雷大人，也这么熟啊。”
“还行吧。”萧砚道。
“他这老头子，就是看中了我的诗。”
“每次见面都想要两句，撑撑门面。”
“但是，本侯的诗词，岂是能白送人的。”
霍征啧啧叹道，“三品术士可敌二品，这样的人物，竟然有求于你。”
萧砚转身起步：“想白嫖本侯的诗，做梦呢吧。”
“走吧，去领精元石。”
萧砚领到一大袋精元石，心满意足地回房间修炼。
他打算，先试用神藏玉萼花修炼，然后再将精元石炼化成精元液。
这么多资源，能将修为推进到接近六品巅峰。
他没有上交旭幽的妖魄，倒不是怕被看出妖魄主人的身份。
而是因为，王族嫡系的妖魄，可能与众不同。
他将旭幽的赤红色妖魄拿出，仔细观察起来。
萧砚仔细查探，发现妖魄中心果然有真意纹路。
其中的纹路，比火之真意、雷霆真意都复杂艰深。
“这种真意，应该是甲等真意。”
他目前的博学真意进度，不足以领悟这样的甲等真意。
按照萧砚掌握的情报，金乌族妖魄中的真意，应该叫做大日真意。
当然，对妖魔来说，叫做大日神通。
金乌族之所以强，有潜力成为帝族，就是因为神通很强大。
萧砚尝试了半晌，还是无法领悟真意。
“看来要等修炼出甲等博学真意，才能领悟其中真意。”
数日后。
洛京内城，绣衣台。
靖远阁顶层，张华在查看各妖域传来的情报。
他身边的武道宗师，已经全部派出去了。
大部分的四品高手，也都派驻各个妖域。
此刻，身边只有庾淳和裴炜两个非绣衣司的人好友。
庾淳道：“各个妖域的胡人大军，都在调动。”
“看这样子，他们要串联起来行动。”
裴炜却道：“大乾同时兼顾五个妖域，安平王和马隆两位武圣，与张公都是一条心。”
“如此条件，调度都不一定顺畅。”
“五胡五个武圣，妖域十几个妖王，他们的串联怎么可能顺利？”
“想要统一发起行动，我看是不可能的。”
张华将冀州妖域栾城的战报传给两人：“我同意裴炜的看法。”
“看这小小栾城，羯人就和金乌族不合。”
“妖王们本就互不信任，更遑论让他们信任胡虏。”
“胡虏虽然和我们敌对，但毕竟是人族。”
裴炜颔首：“就目前来看，幽州妖域的四大魔族算是最团结的。”
“其他妖域嘛，各王级强者很难齐心。”
“张公若是下定决心，先下手为强……”
张华缓缓颔首：“本座正有此意，只是还未想好，从哪座妖域开始。”
庾淳又道：“五胡的武圣，能否拉拢一下？”
“灭了妖魔，对他们也有好处。”
张华道：“此事我也考虑过，如果利益给到，可以暂时合作。”
“给他们一点好处，裂鼎续盟上又要得寸进尺。”
裴炜赞同道：“除了仇恨最深的羯赵和西戎，其他各族或许都可试着接触。”
“这两族和大乾的血仇太深，就算暂时合作，也会发生金乌和羯人那样的龃龉。”
张华微笑：“倒也不然。”
“也许，我们需要的本就是暂时合作。”
“从长远看，所有五胡都只有灭亡的下场！”
“若是能利用，或许可斩除一两妖王。”
张华这话说出，裴炜和庾淳都愣住了。
斩杀妖王？
栾城之战，机缘巧合之下，斩了三位超凡。
就这，已是十几年未有的大胜。
张公竟然想着斩杀妖王？
张华淡然道：“宝剑藏久了，也该试试锋芒了。”
“按照他们的修炼境界，本座也是王级战力。”
庾淳接着道：“看这战报，萧砚意外发现了金乌世子的尸体。”
“这件事，其实是栾城大捷的关键。”
“因为这具尸体，金乌族妖君彻底失了智，杀到羯人军营，将隐藏三品武夫揪了出来。”
“然后，殷澈和郝昌筹谋许久的仙武合击，才派上用场。”
“这么看来，萧砚这小子运气真是不赖！”
“运气不赖？”张华轻笑。
“既然他运气不赖，就把他调往凌城吧。”
“冀州妖域的大战，马上就要爆发，正好需要他这点运气。”
裴炜又道：“以他的功劳，能给一个赤衣使者了吧？”
张华说：“赤衣使者起码四品修为，如今给他，并不好服众。”
“功劳本座给他记着，要是他运气再好一次，谁都无话可说。”
……
皇城。
神霄观门口。
卫玠和潘岳两人，从观门潇洒走出。
门口的道童，客气地跟两人告别。
“卫郎君、潘郎君，再会！”
两人随意摆摆手，正打算离开，就看到石淙迎面走来。
卫玠笑道：“石大人，你不回荆州任上，怎地又往神霄观跑？”
四十岁出头的石淙，还是油头粉面，看不出来年纪。
“本官已调回京城。”
“怎的，这神霄观，你卫玠潘岳来得，我石淙来不得？”
卫玠嘲笑道：“当然来得！”
“京城谁不知道你堂堂石郎君，为了碧珠圣女，四十多岁都未婚娶，一片赤心可昭日月。”
石淙轻哼一声，朗声道：“窈窕淑女，君子好逑。”
“石某行事，堂堂正正，无不可对人言。”
卫玠嘿嘿笑道：“碧珠圣女修炼神霄绝学，与其双修，仙道修为突飞猛进。”
“和她结为道侣，成就三品金丹散人，那是板上钉钉。”
“都是为了长生，石郎君何必说的如此冠冕堂皇？”
“夏虫不可语冰！”说着，石淙大步走向观门。
卫玠和潘岳刚上马车，却听得石淙被挡在了门口。
门口小道童说：“圣女言，与郎君无缘。”
“郎君不必再来了，圣女不想再浪费郎君的时间。”
“什么？！”石淙诧异地愣在门口，脑中一片空白。
神霄圣女碧珠，除了修炼以外，常常和京城的大族郎君清谈论道。
这么多年来，都是如此。
像石淙这般追求者，数不胜数。
虽然，碧珠圣女未曾答应，但也没有拒绝和这些人见面。
“圣女可曾说过，为何不见石某？”
小道童沉默不语。
马车中的卫玠和潘岳相视而笑，得意地驾车离开。
卫玠道：“这老小子资质太差，圣女连面上的客气都不愿意保持了。”
潘岳道：“卫郎君，石郎君为何这么多年还不放弃？”
卫玠笑道：“一方面，当然是为了个人修为。”
“另一方面，神霄道背后有一品人仙。”
“虽然从未露面，但大家心知肚明。”
“神霄道一心向道，只求长生，不问其他。”
和闻香道不同的是，他们不掺和朝政，不抢山河神韵。
所以，没人记恨他们。
潘岳恍然：“所以，他也看中了碧珠背后的道统！”
卫玠点头：“如果能和碧珠圣女结为道侣，须经过她背后的人仙同意。”
“那也就意味着，得到了神霄道这一大助力。”
“你说，能得到这偌大背景，哪个修道者不愿意追求她？”
“更遑论她本身国色天香，如仙子下凡一般貌美无瑕。”
潘岳拍了拍大腿：“我连修道者都不是，岂不是更没机会了？”
卫玠嗤笑：“你不会才知道吧？”
潘岳叹了口气：“唉，以后再不来了，再来我就是狗。”
卫玠嘴角上扬：“好，说话算数哦。”
……
神霄观中。
圣女殿中，香火渺渺，恍如仙境。
碧珠圣女倾城国色，肌肤胜雪，莹白似羊脂玉。
乌发如瀑垂至腰际，仅用一支素白玉簪松挽半髻，几缕碎发垂于颊边。
她身着一袭浅绿绣流云纹仙裙，裙摆缀细碎银线，腰系玉色宫绦，坠一枚剔透仙珠。
周身萦绕淡淡莹光，婀娜窈窕的曲线起伏有致。
身姿清绝如仙，自带出尘气韵，宛如九天仙子落凡尘。
秋水明眸中，忧虑重重。
不远处的宋一，却是眉飞色舞，神采奕奕。
“萧郎君是六品第一了！”
“这才进入妖域几天啊，真是令人意外。”
圣女忍不住白了她一眼，道：“宋师姐，人家又没说要你。”
“你这般激动，像说自家郎君似的。”
宋一娇嫩的脸蛋瞬间红透，道：“郎君让我跟他回洛京，还说要常与我论道。”
“和闻香道女弟子论道，能论什么道？”
“也许就是和你清谈论道呢，嘻。”圣女调笑道。
宋一不辩解，转移话题：“圣女师妹，为何不见石淙了？”
神霄圣女叹息道：“不光是他，以后这些大族郎君，都可以不见了。”
“见他们的目的，本来就是要扬名。”
“如今……我的名声，大也大不到哪去了。”
“我神霄道女子，若是道侣能得更多女子喜爱，却是最好。”
“偏偏我功法特殊，得找个修炼神蕴道图的仙道修士。”
宋一闻言，不禁叹息：“这么说起来，太难了。”
“那种道图是九品入门时的绝学，据说修炼一份少一份，早就已经失传了。”
“修炼的神蕴道图，护魂神祇异常强悍，还能一直壮大。”
碧珠秋水凝星的眼眸，氤氲着湿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