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不告诉你。”
“告诉你,就没有惊喜了。”
……
金墉台。
周围各个观战区,边军武夫们议论得热火朝天。
所有人都觉得,这是十年来最有可能打赢司徒府的机会。
司徒府的观战区,顾长风站起身来,打算走向金墉台。
卢鹤亭悠悠道:“打不赢萧砚,也是理所应当。”
“但你至少挡住三人,应该没问题吧?”
顾长风拱了拱手,道:“自当倾尽全力。”
顾氏能否平反、萧砚能否被清算,唯一的希望就在司徒府身上。
眼前这两位一品大族的郎君,便是司徒府中举足轻重的人物。
他说完话,转身踏上金墉台。
另一边,杜骞也手持长枪,站到了他的对面。
万众期待的夺蕴大比终轮决战,终于开始了。
金墉城内的数千百姓,城外通过光幕观战的数万百姓,人山人海。
此刻,城内城外陷入一片死寂。
所有人的目光,都盯着金墉台,静静等待着决战打响。
裁判一声令下,顾长风毫不犹豫地祭出他的阴神。
他的阴神专为夺蕴大比而练,本身的武道修为一点都不强。
杜骞和此前出战的傅盛一样,都是只攻不守的打法。
他的真意不强,武学等阶也不高,没有偷袭顾长风本体的可能。
他与阴神打得有来有回,周身罡气澎湃,每一招都是全力爆发。
顾长风的阴神虽然能够抵挡,短时间内却无法将他击败。
擂台下,马破戎道:“绣衣台的前几人,是奔着消耗顾长风去的。”
孟仓也说道:“若是前面两三人能将顾长风击败,再消耗贾谧一部分实力,绣衣台的赢面会更大。”
铁伽罗面色冷寂,道:“司徒府后面几人到底有多强,真是令人期待。”
擂台上,传出利刃断骨之声。
顾长风的阴神手持法器长剑,一剑削断了杜骞的左腿。
杜骞随手用枪根一扫,将断腿扫到台下。
霍征连忙接住血淋淋的断腿。
杜骞剧痛钻心,面目狰狞道:“老霍,给我看好了!”
只要断腿还在,消耗一些灵药,完全能够接续上。
杜骞依旧只攻不守,只用一条腿,拎着长枪和阴神血战。
“找死!”
顾长风的阴神怒斥一声,手中长剑如流星暴雨一般刺出。
杜骞长枪舞出一道银色光盾,和强大的阴神魂力死拼。
铿铿铿铿……金铁交鸣之声响彻金墉台。
杜骞断腿处流着血,连战连退,但每一枪攻出都是拼尽全力。
萧砚见杜骞被逼到擂台边缘,立刻出声:“冯柏松,你顶上。”
“是!”
冯柏松大步上前,替杜骞认输,然后登台继续和顾长风死拼。
“顾长风,你行不行啊?”
“还顶得住吗?”
顾长风魂力消耗三分之一,还在他的接受范围之内。
“哼!像你这样的,再来十个,老子依旧不惧!”
“很好。”
冯柏松先以武夫修为死拼顾长风的阴神,双方斗了十几招。
他虽然没有断腿,却也是遍体鳞伤、鲜血淋漓。
没有过多犹豫,冯柏松同样阴神出窍。
赤黄和血色阴神在擂台上奋力拼杀。
“去死吧!”冯柏松的阴神暴喝一声。
当啷一声,他将法器长枪直接扔掉。
转而徒手猛砸顾长风的阴神!
正当众人以为这是普通阴神对拼之时,却听见一声声剧烈的爆鸣。
嘣嘣嘣!
冯柏松的阴神每砸到顾长风的胸口,就爆开一道剧烈的气团。
每爆一声,冯柏松的阴神就淡一分。
金墉殿中,长沙王激动道:“阴神爆焚!”
“绣衣台这些人,真是疯了!”
成都王也道:“五品才能分化神念,神念方能爆焚。”
“六品的冯柏松,竟直接以阴神爆焚攻杀。”
“说是透支魂力也不为过,这番自杀性的攻杀,可能伤其根基。”
太原王却道:“他既然敢这么做,说明绣衣台有办法帮他修复。”
“恩师也是下了决心,要赢这一次啊。”
诸王均是默然。
绣衣台为了这一战,下了血本。
“冯柏松,该死!”顾长风在擂台上咆哮。
冯柏松阴神每击一拳,拳头便会爆焚。
顾长风阴神被这爆焚大幅削弱。
冯柏松的削弱,和顾长风几乎相差不多。
换句话说,冯柏松在跟他换命。
“可恶啊!”
尽管顾长风想尽力躲避,但是冯柏松并不比他慢。
尖锐的轰鸣声,在擂台上接连炸响。
观众们眼睁睁地看着两具阴神愈发黯淡。
就在冯柏松的阴神几乎变成透明之时,台下传来一声暴喝。
“认输!”
冯柏松阴神归窍,身体摇摇欲坠,阴神几乎消耗完毕。
绣衣台的第三人,丁寒峰已经手持长刀登上擂台。
顾长风阴神损失惨重,虽然还能具形,却也十分黯淡。
台下,宋不均淡淡道:“顾长风撑不住了。”
萧砚笑了笑,“还得多谢马宗师支持,不惜损耗。”
杜骞不惜断腿,冯柏松不惜阴神爆焚,固然是他们不怕死、敢于血战。
另一方面,也是马宗师答应了,绣衣台愿意启用库存灵药,帮他们修复损伤。
卫玠直言不讳:“还不都是因为萧砚,让张公看到了希望。”
擂台上,丁寒峰和顾长风的阴神拼杀在一起。
丁寒峰和前两位一样,以攻代守,杀意纵横,不顾及自身受伤。
仅仅数招之后,丁寒峰已受伤数处,皮开肉绽。
但是,顾长风的阴神消耗更快。
金墉殿中,长沙王感慨:“疯了疯了!”
“绣衣台这些人真是疯了,个个都不要命!”
太原王笑道:“若是都有足额灵药,大乾武夫自然不会退缩。”
“这些寒门武夫,哪个不想将司徒府踩在脚下?”
“因为萧砚的出现,让他们都看到了希望。”
擂台上,鲜血横飞。
丁寒峰的右臂和左腿,都被削去了大片皮肉,露出湛蓝色的淬炼后骨骼。
“山河神蕴何其珍贵!”
“不能用于对抗胡虏、斩妖除魔,却要被大族窃取。”
“当真该死!”
顾长风脸色凝重,道:“愚蠢!”
“我闻香道积攒超凡强者,固然为求长生,却也能让我人族实力更强!”
丁寒峰怒道:“是吗?为何从未见过闻香道超凡征战妖域?”
“时机未到!”顾长风咬牙,声音带着颤栗。
“去死吧!”丁寒峰长刀斩向阴神头颅,顾长风阴神已然极淡。
手中长剑猛地抛出,刺穿丁寒峰小腹,同时阴神归窍。
丁寒峰的小腹,被长剑扎出一个血窟窿,鲜血淋漓。
但是,他的动作丝毫没有停滞。
长刀罡气纵横,步法如箭,劈砍顾长风肉身。
顾长风肉身只有七品巅峰修为,阴神几乎消耗殆尽。
哪里经得住这一刀?
他转身欲躲,却已被一刀劈中肩膀。
“啊——!”
顾长风右臂连同小半截肩膀,直接被劈下,鲜血喷涌,一声惨叫。
丁寒峰手拄长刀,声如洪钟。
“绣衣台武夫丁寒峰,大胜士族废物顾长风!”
绣衣台第三人艰难获得胜利,金墉台四周的观众和武夫们,爆发出了山呼海啸般的欢呼声。
孟仓激动道:“这才是我大乾武夫的威风!”
马破戎也道:“若是我遇上司徒府,恐怕比他还不要命!”
“这些大族杂碎,偷窃香火的贼!”
“早就应该斩尽杀绝!”
各部边军武夫们,一提到这个话题均是咬牙切齿。
他们为了开窍名额打生打死,司徒府却夺取香火用于修炼长生之道。
尽管这一切,都是上层博弈的结果。
是因为闻香道实力够强,连武圣、文宗、郭令公都无法压制,才形成这样的妥协。
但是,武夫们可不管这些。
他们只知道,闻香道窃取了神州苍生愿力,却不为苍生出力。
卢鹤亭皱了皱眉,语气不耐。
“废物!”
按照他们的设想,顾长风起码能够和霍征拼个你死我活。
甚至能够见到萧砚,才算不枉他们的培养。
但是,顾长风却连第三人都没有坚持过去。
司徒府的仆从武夫们,将顾长风抬下。
贾谧掸了掸衣衫,腰悬长剑,走上金墉台。
他站在丁寒峰对面,只见对方目眦欲裂,小腹鲜血淋漓,右臂和小腿的骨骼还露在外面。
如此伤势,丁寒峰却依然咧着嘴巴,铜铃大眼中满是得意。
“嘿嘿,老子将贾贼后人逼出来了。”
贾谧脸色一变,道:“放肆!”
这些寒素武夫,真是越来越不像话了。
贾充怎么说也是当朝太尉,位贵三公。
竟然被这些人称为贾贼。
重开天地以来,尤其是近十几年来,尊卑贵贱的规矩越来越淡薄。
丁寒峰横握长刀,冷笑道:“公道自在人心。”
“五胡崛起,妖魔乱世,为苍生、为天下者,自当获人尊崇!”
“蝇营狗苟,只为门户私计、自家传承者,不是贼又是什么?”
“看刀!”
丁寒峰不顾贾谧的强悍,身形如电,化作一道青色箭矢,朝贾谧猛劈而去。
“不自量力。”贾谧肩头一耸,腰间长剑拔出,剑意如龙。
他身形未动,长剑已经点出数次。
嗤嗤几声,剑芒在飞奔的丁寒峰身上连吐数次。
紧接着,丁寒峰手中长刀便当啷落地。
霎时间,丁寒峰身上鲜血横流,颓然倒下。
贾谧直接施展了问鼎剑意,一剑点中丁寒峰右肩,将他右臂齐齐卸了下来。
同时,长剑还刺中右胸和下腹,将丁寒峰彻底废掉。
“哼,绣衣台既然不吝啬灵药,贾某也不介意将你伤得更重一些。”
“丁寒峰认输!”霍征声如洪钟,手持长刀登上擂台。
“窃国奸贼,贾贼受死!!”
绣衣台武夫将重伤的丁寒峰抬下,霍征手持大刀,双腿弓步,刀芒直指贾谧。
不知为何,这一声落下,台下数十名边军武夫竟然不约而同低喝一声。
“贾贼,受死!”
贾谧脸色一厉,不禁牙关紧咬。
金墉殿中,贾南风更是脸色铁青,目中杀意隐现。
“这些边军匹夫,到底是谁在煽动他们!”
“让他们对我贾氏如此憎恨?”
“是张华还是马隆?!”
“这些乱臣贼子,不将陛下太子放在眼里,还有脸说我贾氏是贼?”
“我贾氏有开国大功,忠于陛下,忠于大乾,怎么就成贼了?”
擂台上,霍征刀指贾谧,无意间引得边军武夫同仇敌忾,围观百姓噤若寒蝉。
贾充位高权重,却为人不齿。
但是,这些话却不是京城百姓敢说的。
贾谧长剑舞动,剑锋直指霍征。
“匹夫,受死!”
霍征凛然不惧,刀意森寒,冷声道:“就算要死,霍某也会死在贾贼之后。”
说完之后,嗡的一声,征伐阴神直接出窍。
若是硬拼武道真意,霍征知道自己不是对手,会和丁寒峰差不多的下场。
还没靠近贾谧,就被剑意废掉。
血色征伐阴神如出笼猛兽,接过霍征本体手中长刀,以排山倒海的威压攻向贾谧。
铿铿铿!
连续三刀都被贾谧灵巧的长剑荡开。
台下傅盛遗憾道:“可恶!即便是征伐阴神,也无法撼动问鼎真意。”
擂台上,霍征的征伐阴神没有任何犹豫,直接将长刀扔掉。
当啷!
然后,阴神猛地扑上,双手抱住贾谧的右手。
“找死!”贾谧眉头大皱,左拳猛攻血色阴神。
但是,他的右手却被牢牢抱住。
他无法挥动长剑,问鼎剑意也无从施展。
贾谧无奈,只能凭着五品初境的肉身,和征伐阴神死拼。
他的右拳和董大忠一样,释放出黑色拳芒,以中品拳法猛攻霍征阴神。
“霍征,你能扛得住本郎君几拳?”
霍征阴神每中一拳,魂体便淡一分。
台下的边军武夫,看得牙关紧咬,双拳紧握。
“不行啊,这么耗下去,贾谧肉身太强,霍征撑不住的!”
“贾贼的肾藏,修炼完成了!”
“如此下去,霍征阴神会散的。”
就在这时,台上传出一阵阵怒吼。
暴吼声如雷鸣,仿佛成千上万的武夫共同发出。
“战吼!”马破戎神色激动。
“这是征伐阴神的战吼!”
傅盛道:“战吼同样是伤敌一千自损八百。”
“看来,老霍也是拼了。”
阴神同样大损的冯柏松,叹道:“最后一场了,此时不拼,更待何时?”
霍征的阴神将贾谧死死抱住,血色铁拳朝着贾谧头颅猛攻。
尽管贾谧修为高出很多,但也被砸得鼻青脸肿。
面皮破裂,鲜血横流。
先被抱住手臂,又被如此不顾死活地穷追猛打,贾谧暴怒不已。
他境界高出霍征不少,却被对方如此死缠烂打。
虽然没有伤及根本,却是颜面全无。
轰!
擂台上一声巨响,强大的征伐阴神战吼连连。
阴神骤然发力,竟然将贾谧压在擂台之上,朝着那张俊脸一拳又一拳砸下。
“给我死——!”
贾谧低吼一声,阴神终于出窍。
月白色的阴神,发出柔和凝光,将血色的征伐阴神直接顶起。
处于全盛状态的贾谧阴神,手中凝聚魂器长剑,朝着已是强弩之末的征伐阴神猛刺而去。
“你不怕死,老子成全你!!”
征伐阴神本就被他刚才的拳脚重伤,此时已经变得非常淡薄。
阴神也不犹豫,转身回到霍征肉身。
霍征神魂归窍,嘴角上扬,丝毫不见痛楚。
“贾谧,断了肋骨的感觉如何?”
贾谧本体双眼紧闭,盘坐在阴神身后,阴神却是面色狰狞。
肉身面容几乎被毁,血肉模糊,肋骨也被生生压断一根。
“老子废了你!”
贾谧阴神散去魂器长剑,双拳砸向霍征的肉身。
魂器这类兵器只能攻击魂体,不能攻击肉身。
砰砰砰!
几拳砸在霍征身上,全都砸实,发出一声声闷响。
霍征武道虽强,但面对贾谧的阴神竟然无力反抗。
台下,铁伽罗喃喃道:“不对啊,贾谧的阴神似乎并不太强。”
“为何……霍征还是被砸中了?”
同样的疑问,出现在观战者的脑海中。
就在这时,贾谧的一声惨叫,打乱了他们的思绪。
“啊——!”
“霍征,老子杀了你!”
“你枉为冠军侯之后,行事竟然如此卑鄙!”
擂台上,异变陡生。
霍征被砸断右臂,肩头骨骼被捏碎,牙齿也被打掉一半。
但他狰狞的脸上,却带着得意的笑容。
贾谧的月白阴神腰腹处,出现了一道漆黑伤口。
伤口外围,一根根黑色细线犹如蛛网般在魂体中渗透。
金墉殿中的贾南风脸色剧变,怒叱一声。
“贼子!!”
“竟然是巫毒!”
不远处偏殿中的梁王也不禁脸色微变,道:“绣衣台竟然搞到了五胡的巫火毒,看来张华很想赢这一场啊。”
九小王的偏殿中,长沙王也是大感意外。
“五胡巫师的巫火毒!”
“本来贾谧是一定能赢霍征的,但是这样的话就不好说了。”
金墉台周围,却是一片叫好之声。
贾谧月白色的阴神,正在迅速被黑色的巫火毒沁染。
霍征冷笑道:“巫火毒会伤汝根基,有本事你别认输!”
“等巫火毒伤了阴神根基,谁还能救你?”
“啊——!”贾谧阴神发出一声凄厉吼叫。
金墉殿中飞出一道阴神,撞在擂台之上,发出一阵嗡鸣。
强烈的嗡鸣声,在前几日圣孙冲台时也出现过。
而此时,冲台的阴神却只是往后弹了数尺,没有被伤到。
金墉殿中,诸葛倩柔神色一变。
“三品阴神,是太子妃。”
“这毒妇,竟然冲神女的台子,真是会作死啊。”
贾南风的心狠手辣,是出了名的。
此前太子和侍女有了孩子,贾南风命人当众将怀孕的侍女杀死。
因为贾充的权势和闻香道的背景,自然没有得到什么惩罚。
太子妃霸道狠毒,不亚于其母郭槐。
贾南风本来是想救贾谧,却被神女的阵法挡了下来。
“羊素容,放开阵术!”
此时,神女清越的声音从神女宫中传来。
语气淡泊,却无比威严。
“贾南风,你懂不懂规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