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潇第一次看到诸葛娘子的真容,也正好就看到了七品女术士的力量。
诸葛小娘明眸中噙着笑意,觉得这个登场方式,简直堪称完美。
“萧潇,你以后也可以像我这样的。”
穿着武者劲装的萧潇,又化身为女术士的小迷妹。
“是吗,是吗,要多久才能像仙女一样飞呀!”
诸葛小娘甜甜一笑,道:“我十二岁才研习数术,十四岁就能御风腾空了。”
萧潇眸中满是神往之色,“哇,两年!我也要努力了!”
这时,谯坤匆匆忙忙跑过来,对着诸葛小娘躬身致谢。
“多谢诸葛娘子施展神通,救下平湖上千人命!末官感激不尽!”
诸葛小娘道:“县尊不用客气,顺手而为罢了。”
谯坤又客套了一番,然后带着谯寿仆匆忙赶回县衙。
回县城的马车上,谯寿仆、谯禄仆陪着谯坤坐在车厢中。
马车外面,偶过流星降落的地方。
无论内城,还是外城,只要流星落地,就是百丈之内一片废墟。
平湖县城,好几处火光附近,哭喊之声连成一片。
此时谯坤的头顶,隐隐闪现出一只浅绿的毛笔。
二斗文胆,青禾管!
当年谯坤被中正定为九品,一心造福百姓。
文道突破八品,才志匹配,立的志向也很简单。
“为官一任,造福一方”。
谯寿仆记得,谯坤起初为官的时候,见到流民遍野,那时的一斗文胆“萤尾毫”就荧光四射,耀眼夺目。
那是心有共鸣,关心民生疾苦,志向坚定的表现。
十几年过去了,谯坤才干见长,文胆升格为二斗文胆。
但是,此时青禾管的光泽,却微乎其微了。
这说明,当初的志向已经被现实磨平了。
民生疾苦,再也无法唤起他的共鸣。
“救火的事情安排的怎么样了?”
谯寿仆答道:“县兵已经进城救火了。”
“捕快一个时辰后集结,也参与救火。”
“城中流星坠落六处,死伤暂时不知。”
谯坤心有余悸道:“要不是诸葛氏女郎在,今日死伤数千,可就是大星祸了。”
“星祸一旦开始,断断续续不会停,平湖真是是非之地啊。”
“对了,福仆传来消息,采访使大人的侄子石建,收纳了肥县县令的重礼。”
谯寿仆心思玲珑,道:“这意味着,采访使大人要离开了,对官员的考察要结束了。”
“按照这位采访使大人‘酷爱财货’的风评,谁给的礼物最合他心意,谁就是最杰出的官员。”
谯坤颔首道:“不错,谁是最杰出的官员,谁就能高升。”
“平湖有匪乱,还有星祸,留在这里一点前途都没有。”
如今充作捕快班头的谯禄仆,当然听懂了自家郎君的意思。
谯坤是想通过送礼,得到采访使大人的重视,然后升官调离平湖县。
“郎君,卑职愿意前往郡城,将重礼交给福仆。”
谯坤含笑道:“在平湖经营数年,也搜罗了些奇珍异宝。”
“原本我是不屑于此的,但如今这些东西却派上了用场。”
谯禄仆好奇道:“不知郎君要送什么给石使君?”
谯坤没有直接回答,而是看向了谯寿仆。
“寿仆,你可知火浣布?”
谯寿仆道:“郎君,西域进贡,一匹万钱的火浣布?”
谯坤点点头道,“正是,布、帛、缣、素、练中,最贵的练也不过三千钱一匹。”
“西域火浣布却是万钱一匹,去岁在郡中,听得吴郡守说过一件事。
陛下穿著火浣布宽袖衫去石府,石使君穿着普通素服,并不惹眼。
陛下甚为得意,想来这火浣布如此珍奇,富甲天下的石使君都没有。
然而,等奏乐献舞的美姬到来时,陛下才发现,五十美姬穿的都是火浣布啊……”
“嘶……当真富有!”谯寿仆倒吸一口凉气,真是大开眼界。
谯坤接着说道,“石使君富庶超过皇室,一般礼物焉能入得了石使君法眼?”
谯寿仆接着说道:“郎君这些年,搜罗了一些本地独有的奇物。”
“石使君不一定稀罕贵重宝物,但是一定稀罕没见过的奇物!”
“这些年咱们搜罗的超品大珰珠、极品玳瑁梳、血珊瑚宝树等奇物,都不见得多贵。”
“但都是本地独有,无法估量价格,我们便将这些全部送给石使君吧。”
马车外面,有一进小院沦为一片废土,熊熊烈火正在蔓延。
一个头发花白的妇人,身形佝偻,哭喊着蜷缩在街角。
“良人,大郎、二郎!”
“你们都不在了,叫我可怎么活啊!”
“你们将我推出来,我活着还有什么意思啊!”
谯坤眉尖闪过一丝厌恶,将车窗帘放了下来,头顶青禾管彻底熄灭。
谯寿仆攥了攥拳头,心中微微一黯。
如果他手握官印,头顶的萤尾毫应该会有光泽吧。
谯坤肃然说道:“禄仆,就按寿仆说的办,你亲自跑一趟,不容有失!”
谯寿仆道:“禄仆是九品巅峰,内劲高手,平湖县城没有敌手。”
“他假装练皮境,孟氏、胡氏都不知道,他亲自去送,万无一失。”
谯坤缓缓颔首,道:“上百官员给石使君送礼,我们能得到他青睐的可能,微乎其微。”
“就说胡氏、孟氏两家,也已经得到了消息,礼物可能都在路上了。”
“就看祖上福荫足不足,能不能让这泼天富贵,落到巴西谯氏身上。”
石淙是三品世族嫡子,大乾庙堂中枢人物。
要是得到他的青睐,不光谯坤扶摇直上,巴西谯氏都要升上一两品。
但是这种事情的可能性,实在太低了。
谯坤接着说道:“若是不成,也只能死守平湖县城了。”
“到时候福仆和禄仆两人,试着夺一个绣衣卫的军侯或者都尉,总不能让胡氏孟氏占了去。”
……
萧砚将家人送回家,摘星楼有前任楼主留下的阵法护持,可以抵御流星的攻击。
新宅附近的一里地,都受到了地盘阵法的保护,让萧砚不得不感慨,这宅子真是选对地方了!
一个时辰后。
萧砚带着三十个捕快,来到内城一处被星陨毁坏的珍珠商行。
此时星陨早已结束,天空中偶尔一道流星,全都落在东南的大海之中。
萧砚身穿挺括的赤棠色帛布差服,领口、袖口镶着玄边,襟前绣着暗云纹。
腰间双层玄色牛皮革带,黄铜制的捕头腰牌,以红色绸绥垂在腰间。
年近四十的班头薛盛,跟在这个十八岁的上官身后,一点也不觉得别扭。
萧砚身量板正,气势不凡,眸光深邃,站在人前自然有一种上位者气息。
这种气势,竟然比谭承平和桑猛还要更盛,望之令人生畏。
再配上那把锋利的上品斩马刀,整个人渊渟岳峙,隐隐带着杀气,稳重而肃穆。
薛盛和身后的三个班捕快,无不恭恭敬敬,唯命是从。
一来,萧砚兼任贼曹掾,升任第一捕头只是时间问题。
二来,萧砚的上官们,张狗子、张虎、谭承平,全部死了!
和萧砚有过节的同僚,除了机灵的祝龙退役苟活,其他人都没好下场。
在衙门断头的徐江,死牢中徐峰和余良,全身骨骼碎裂的孟士方,都在向众人宣告一件事。
萧砚这人,不好惹!
威风都是杀出来的,而不是硬装出来的。
“都快点!”
萧砚随口说句话,语气略微加重,都让这些人汗流浃背。
珍珠商行就在眼前,烟尘弥漫,四处冒着火光。
薛盛大惊,道:“分明有一队县兵在此救火,怎么火势还未熄灭!”
萧砚步履沉稳,三十名皂衣捕快紧随其后,又靠近了几步,就听到了打斗声。
薛盛经验丰富,当下拔刀喝道:“县衙捕快在此,何人敢趁火打劫!”
大灾之后容易爆发混乱,珍珠商行更是劫掠财物的好地方。
踏入商行断壁,萧砚看到十几个武夫手持弯刀,正在围攻五个县兵。
地上躺着十几具尸体,看穿着应该是商行伙计、劫匪和县兵。
这些劫匪武力这么强,竟然杀死了五个县兵!
县兵听到声音,看到有人来,立刻高呼救命。
“此处有海盗斥候!”
“海盗潜入城中打探消息,趁火打劫!”
“是萧捕头,萧捕头救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