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于朱凌之突如其来的愤怒,孟承祜父子多少有些汗颜。
在他们看来,萧砚有没有《紫霄合神术》的原本和易筋丹,都是不确定的。
只有乡约大会上宣扬美名,才是他们确定能给朱凌之的,世家子弟就好这点名声。
计划泡汤了,被方清霜搞砸了,孟氏何尝不是灰头土脸。
朱凌之愤怒了,要离开平湖县,这倒是符合世家子弟的性子。
最终,朱凌之拂袖离开,孟氏父子两人落寞的回到大厅。
“谨之,谭承平那边怎么样了?”
孟谨之说道:“已经请了几位高手,正在搜捕海盗,之后派萧砚去押运,然后假扮海盗同伙将萧砚杀了!”
孟承祜点了点头,道:“既然朱郎君不领我们的情,那就告诉他们不要太仓促,把事情办周密。”
孟承祜脑中,再次浮现出当初在牢房中,那个病的奄奄一息的蝼蚁。
谁能想得到,蝼蚁能挺过疟疾,还顺利出狱,成长为整个孟氏的眼中钉。
“族兄已经来信了,他们也得知了消息,掠夺文气被定为邪道。”
“所以,县里那些被夺文气的人,左右一百来人,找机会全部杀掉!”
如果没有绣衣台公布消息,世人根本不知道文气还能掠夺。
但是,消息一旦公布出去,那些所谓的天谴之说,就再也站不住脚了。
如果这一百来人聚在一起议一议,就能轻易的发现,他们都入过狱,而且都被孟承祜审问过。
孟谨之沉声说道:“儿子明白了,这些人一个不留!”
“父亲,如果年内平湖要设置绣衣卫,我们该如何应对?”
孟承祜脸上浮现出笑意,道:“所谓寒门绣衣派,朝中领袖张公也是寒门,九品门第。”
“我们这些下三品的世族,也是寒门绣衣派的争取对象。”
“你想想看,我们是通过高门品评的九品官人法做官容易,还是通过寒门绣衣派的分科举士做官容易?”
孟谨之想了想道:“通过九品官人法,我们八品世族也就能做到七品官,再往上就要有天大的机遇。”
“若是分科举士,科举考试,其实世族家学渊源,相比庶人文士,优势极大,而且为官的上限更高!”
孟承祜颔首道:“但是,如果站在寒门绣衣派那边,就要严格执行《大乾律》,解散部曲私兵,多余的田产佃户都要清退,变成普通大家,你愿意吗?”
寒门绣衣派的科举制,上限更高,但是代代相传就很难了。
可能一代高官,下一代就要泯然众人。
勋贵世族派的中正制,阶层固化,但是家族传承稳如泰山,世族特权凌驾世人之上。
“父亲,儿认为,家族传承高于一切,寒门绣衣派的科举制,是肢解世族的毒计!”
孟承祜赞赏的点了点头,道:“如果我们没有这么大家业,真的是落魄寒门,和庶人差不多,那当然是支持分科举士,搏一个富贵前程。”
“但我临海孟氏传承数百年,树大根深,若是散了部曲田产,那损失就太大了。”
“但是,平湖绣衣卫,我们还是要派人加入,只要它是衙门,咱们就能把它变成第二个县衙。”
说到这里,孟承祜眸中精光闪现,咬着牙说道。
“流水的绣衣军侯,铁打的孟氏绣衣卫!”
执行什么律法不重要,执法者才是最重要的。
自己人占据了执法者位置,平湖县还是孟氏的天下。
孟谨之沉声道:“父亲高见,儿醍醐灌顶!”
午后。
平湖县临海清溪镇,真珠村。
炽烈的骄阳炙烤着大地,空气中弥漫着大海的腥味。
真珠村里,错落有致地伫立着几百间石头房。
这种就地取材的建筑,是当地珠户抵御台风的最好方式。
萧砚带着侯进等人,来到了村头的八公庙。
这里原本是海神庙,几年前改成了八公庙。
只有八公庙的香火,才能被洛京山河庙收集。
萧砚进入香火渺渺的八公庙中,里面供奉的是大乾开国功劳最大的八位功臣。
太宰、太傅、太保、大司马、大将军、太尉、司徒、司空!
萧砚看着为首的太宰塑像,面容清矍,白须白发,一副智者形象。
“侯进,我听陈曹掾提起过,这位镇国太宰安平王,现在还活着呢,已经一百二十多岁了。”
侯进恭恭敬敬的在八个神像面前上香,然后说道:“八公之中,唯一活着的就是太宰安平王了。”
“其他几人,都没来得及在寿终之前踏入传说中的三品,都已经不在世了。”
四十三年前重开天地,然后才有超凡修炼体系。
四十年前大乾立国,这些人正值壮年,如果天赋不是特别突出,也不可能在寿终前突破到三品。
看看平湖县的武夫就知道了,这么多人习武,绝大多数人终其一生无法突破九品。
萧砚带着第八牌的十个捕快,在庙中等了一会儿,真珠村的村正和三个孟氏部曲就赶了过来。
沿海的采珠村大概有二三十个,分归孟氏和胡氏,所以会有孟氏部曲常年驻扎在此。
村正姓田,也是孟氏的老佃户了。
该死的孟氏,还真是无处不在。
不过这里的村正和部曲,不属于孟氏的核心力量,都不一定知道孟氏和萧砚的恩怨。
就算知道,也不会像徐江那样拼命维护东家威望。
在田村正的带领下,萧砚一行人来到了村头堡,这里也是村里聚议要事的场所。
萧砚落座后,就问起了真珠村报案的事情。
田村正须发花白,一脸老农憨厚相,他回忆道:“村里人多次遇到可疑的人出没了,他们穿着和我们差不多,都是短襦短裤,但是胸口有刺青。”
“三天前,有人在鳄㳌滩见过三个人,都带着兵器,还带着炭笔和麻纸,站在高处不知道在画什么。”
“两天前,出海的采珠人远远看到过一只小船,上面的人也带着兵器,有十个左右,不知道偷偷停在哪里了。”
“昨天黄昏,村里外出采买的人,回来的路上也遇到了三个人,一样带着兵器,在村子附近晃悠。”
“萧班头,我们采珠人可不会武,唯一的本事就是能在水里多待一会儿罢了。”
“要是有十个持械的武夫,来我们村子劫掠,我们恐怕无力抵挡啊!”
萧砚和侯进详细询问了一些细节,包括附近的地形和能藏人的地方,觉得有些奇怪。
均平道的海盗军,都是强占县城发展信徒,然后滚雪球一般壮大,来海边渔村做什么呢?
萧砚问道:“田村正,附近十几里就你们一个村子,是不是也只有你们这里有淡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