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夜无话。
只有不甚结实的床板,在规律的韵律中发出吱呀的轻响,应和着夜色,唧唧复唧唧,直到很晚很晚才渐渐平息。
晨光透过窗帘缝隙,陈彬便感到一阵温香软玉贴入怀中。
他一个激灵,这才彻底清醒,悄悄挪开游双双搭在自己腰间的手臂,陈彬蹑手蹑脚地下了床。
舟车劳顿的疲惫尚未完全消退,加上昨夜……咳,还当一晚上耕牛,眼睛雀黑,面颊都有些凹陷了。
刷完牙,他刚用毛巾擦着脸,浴室门就被轻轻推开了。
游双双倚在门框上,身上只松松垮垮地套着一件陈彬的旧衬衫,宽大的衬衫下摆刚过大腿,露出笔直光洁的小腿。
她头发微乱,眼波流转间春意未消,水光潋滟,面颊还带着动人红晕,整个人像一颗熟透的水蜜桃,娇艳欲滴。
陈彬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她身上,那被衬衫布料勾勒出的、随着呼吸轻轻起伏的广阔胸怀让他喉结下意识地滚动了一下,连忙移开视线,清了清嗓子,故作严肃:
“大白天的,你怎么不穿好衣服?”
游双双无辜地眨眨眼:“我在自己家,穿什么衣服?又没人看见。”她往前蹭了半步,几乎要贴到陈彬身上。
陈彬身体微僵,往后退了半步抵住洗手台,压低声音:“万一你外公外婆突然回来了呢?”
“安啦,”
游双双轻笑,伸手戳了戳陈彬紧绷的胸膛,
“他们这几天去乡下采风去了。
我外公退休后迷上国画,经常跟着一群老伙计下乡写生钓鱼,一去至少一个礼拜,没这么快回来的。”
“哦……”
陈彬松了口气,紧绷的神经稍微放松,这才感觉到晨起反应在薄薄的浴巾下有些明显。
他掩饰性地咳嗽一声,轻轻揽着游双双的肩,将她往外带:
“别闹……你快去把衣服穿好。帮我把警服拿出来理一下,今天上午还得去报社做采访,不能迟到。”
“好嘛……”
游双双顺从地被他推出浴室,但转身时,那似笑非笑的眼神扫过他,分明带着促狭,
“你怕什么呀,陈大队长?”
“我……我没怕。”陈彬嘴硬,迅速关上了浴室门。
门外传来游双双带着笑意的轻哼,以及Duang、Duang……
陈彬靠在门上,深吸几口气,才压下心头旖旎。
为了今早方便,他昨天特地从单位宿舍把自己的常服警服带了过来。
等他冲了个澡,感觉精神恢复一些走出浴室时,游双双已经把他的警服仔细熨烫平整,挂在了衣架上。
陈彬开始着装。
他身材本就精壮匀称,长期的训练和一线奔波更是塑造出流畅而蕴含力量的肌肉线条。
当他一件件穿上警服——衬衫、长裤,仔细扣好每一颗纽扣,整理好肩章、领带,最后戴上警帽,对镜正冠。
合体的警服完美勾勒出他宽肩窄腰的身形,一股独特的男性魅力自然散发出来。
“人靠衣装,马靠鞍……”
游双双不知何时又倚在了卧室门边,已经换上了一身居家服,但看向陈彬的眼神亮晶晶的,带着毫不掩饰的欣赏和一丝娇嗔,
“怪不得你老喜欢看我穿警服……原来你自己穿起来,是这副模样。
要不然……今晚你也穿着?”
陈彬正在调整领带的手一抖,差点把领带扯歪,他倏地转头看向游双双:“胡闹!
咳……今晚我得回一趟陈家村,总得去看看二叔和二婶。
下次吧。”
游双双笑意更深,走上前,纤细的手指帮他最后整理了一下本就很平整的衣领,慢悠悠道:
“好的,我的陈大队长。那就明天吧。”
“……”
陈彬一滞,感觉后腰隐隐作痛,硬着头皮道,
“要、要不然,下个星期轮休的时候?”
“嗯?”游双双尾音上挑,美目微眯,似笑非笑。
“行行行,明天就明天。”
陈彬连忙改口,生怕这话题再继续下去,自己今天真得扶墙回市局。
他看了下挂钟,如蒙大赦,
“时间不早了,周支现在估计已经在市局等我了,采访前还得对稿子,不能让他等。”
游双双也不拆穿他,只是踮起脚尖,轻轻抓住他警服的衣领,轻轻吻了一下,低语道:
“去吧,早去早回。今天……晚上好好休息,养精蓄锐。”
来到市局,周忠安果然已经在办公室等他了,面前放着一叠整理好的采访稿,以及一个……保温壶。
“小陈,来,先看看稿子,主要问题、标准答案,可能涉及案件保密需要模糊处理的地方,都标出来了。你熟悉一下,别被记者带偏了。”周忠安将稿子推过来,又神秘兮兮地打开保温壶,一股浓郁的中药味立刻飘散出来。
“周支,这是……?”陈彬看着那深褐色的药汤,有些摸不着头脑。
“哦,这个啊,”
周忠安把保温壶往他面前又推了推,随后用力拍了拍陈彬的肩膀,语重心长,
“没什么,一点提神补气、固本培元的东西。
你这次跨省追捕,又连续审讯,太耗神了。
年轻人,别仗着身体底子好就硬撑,该补就得补。
趁热喝了,对你……嗯,有好处。
回头我再给你个方子,你照方抓药,喝上几副,保证你生龙活虎。
你年纪轻,底子好,药效吸收快,好好休息一晚,明天就能精神百倍。”
陈彬脸上顿时有些挂不住,耳根发热:“周支,我……”
“哎,别解释,解释就是掩饰。”
周忠安摆摆手,
“我年纪比你大,经历得多。
这种事情,年轻时候不养好,等上了年纪,你就知道什么叫力不从心、有心无力了。
听我的,没错。”
陈彬张了张嘴,发现这事根本没法解释,越描越黑。
他无奈地叹了口气,接过保温壶:“行吧,谢谢周支。我先收着方子,估计……我有个朋友可能用得上。”
他面不改色地把朋友搬了出来,然后屏住呼吸,咕咚咕咚,将那一壶中药一饮而尽。
苦中带甘,还有一股难以言喻的草木腥气,从喉咙一直暖到胃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