银灰色的面包车开进市局大院,拐进了政保科大楼。
丁大旭被两名体格魁梧的便衣一左一右从车上架下来,他下巴肿胀,嘴角流血,脸色惨白,脚步虚浮,几乎是被半拖半拽着往前走。
陈彬和祁大春跟着唐费,来到了一间特殊的审讯室。
与刑侦支队那些只有桌椅、灯光略显刺眼的审讯室不同,这间屋子不大,但墙壁和天花板都覆盖着特殊的暗色吸音材料,灯光是柔和但无死角的冷白色。
最引人注目的是房间中央那把固定在地上的金属审讯椅,以及旁边一张桌子上摆放的一台带着复杂线路、电极和波形显示屏的测谎仪。
除此之外,房间角落里还有几个盖着防尘布的柜子,不知道里面装着什么,但不由让人不寒而栗。
“政保科的器材,是比你们刑侦丰富点。”
唐费站在审讯室门口,注意到陈彬目光在测谎仪上停留,一边示意将丁大旭按进特制的老虎凳,一边淡淡解释道,
“这东西算不上什么特别尖端的,主要就是监测心跳、呼吸、皮肤电阻这些生理指标的变化。受过训练的人能一定程度控制,但不是完全没用。”
陈彬了然地点了点头。
他对测谎仪的原理并不陌生。
这东西本质上是多道生理记录仪,通过监测个体在回答问题时的心率、血压、呼吸频率、皮肤电反应等自主神经系统反应,来推断其是否说谎。
理论上,只要是人,撒谎时内心多少会有波动,引发生理指标的细微变化。
但个体差异巨大,心理素质、训练水平、甚至身体状况都会影响结果,且仪器无法判断具体哪句话是谎话,只能显示【反应异常】。
更重要的是,反测试手段存在,使得测谎绝非百分之百可靠,更多是作为审讯的辅助和施压工具。
因此,使用前需要建立个体反应基线。
审讯者会先问一系列已知答案为真的问题,如姓名、年龄、性别,记录其【真实反应】模式;
再问一些明显荒谬、答案为假的问题,记录其【说谎反应】模式。
通过对比,来评估后续关键问题上的反应偏离。
像丁大旭这种受过专业训练,基本经历过反审讯和反测谎训练的间谍,其测试难度和审讯难度,无疑会呈几何级数上升。
在场的所有人都清楚,这将是一场硬仗,一场心理、意志和专业的持久消耗战。
丁大旭被牢牢固定在金属椅上,下巴的肿胀和疼痛让他面部肌肉不时抽搐,嘴角还残留着干涸的血迹。
只有他自己清楚,祁大春那两下,恐怕是造成了骨折或骨裂,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剧痛。
但他依旧沉默着,低垂着眼皮,不与任何人对视。
唐费示意技术人员给丁大旭接上测谎仪的电极。
丁大旭没有反抗,或者说,他清楚此刻无谓的反抗只会招致更粗暴的对待。
一切准备就绪。
唐费在审讯桌后落座,陈彬和祁大春分别站在侧后方观察位置。
“现在,能说了吗,丁大旭?”唐费开口问道。
丁大旭嘴角扯动了一下,似乎想露出一个嘲讽的笑,但剧痛让他只发出了一声细微的抽气。
唐费对此并不意外,扯了扯嘴角,一字一顿,清晰地说道:
“或者,我该叫你——蝮蛇?”
丁大旭猛地一震,若非被固定着,几乎要跳起来!
他知道!
他怎么会知道?!
政保科的人,竟然连我的代号都知道了?!
这不可能!
这突如其来的代号,也让一旁的陈彬和祁大春脸上闪过一丝错愕。
突如其来冒出一个代号,这意味着,政保科掌握的情报,远比他们想象的要多。
唐费没有理会众人,趁热打铁,不再绕任何圈子:
“从你接受那份好处,在卖身契上按下手印的那一刻起,你就应该知道会有今天。
区别只在于,是接受法律的审判,走得痛快一点;
还是负隅顽抗,被我们一寸一寸,慢慢熬干你最后一点价值,然后再像垃圾一样被处理掉。”
“你要清楚,当你踏出那一步,你就不再是我们的同志,而是我们所有公民的敌人了。
对待敌人,我们从来没有什么心慈手软,更不会讲什么人道主义。”
“现在,回答我的问题!”唐费猛地一拍桌子,声音在狭小的审讯室里回荡:
“蓝皮书,现在在哪里?!”
问题如同连珠炮,不给丁大旭任何喘息和思考的机会。
每一个问题都伴随着测谎仪屏幕上开始剧烈波动的曲线和闪烁的警示灯。
丁大旭的呼吸变得粗重,心率飙升,血压急剧变化,皮肤电反应更是乱成一团。
他脸色惨白如纸,冷汗如雨而下,整个人在椅子上不受控制地颤抖。
然而,丁大旭死死咬住了牙关:
“我……不知道……你们……搞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