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怀孕了?!”
审讯室里的几个人同时一震!
这个消息,比任何残忍的作案细节都更出乎意料。
“你确定?怎么看出来的?”陈彬语气稍显急促。
“我……我不太敢确定,但感觉像。”
高长顺努力描述着,
“她以前很瘦,穿衣服也……比较那个。这次回来,穿得宽松了很多,一件很大的羽绒服裹着。
走路……走路好像也有点不一样,手时不时会下意识地摸一下肚子。
脸色……好像比之前差一点,有点黄,但又不是生病那种黄。最关键的是……”
“有一次在砖窑里,就在最后那一次杀人之前,她坐那儿休息,我递给她一根烟,她……她居然没接,摆了摆手!
还说了句戒了。
沈春玲烟瘾很大,以前几乎烟不离手。
而且,她吃东西也挑剔了点,我们随便对付的吃食她不太碰,自己从包里拿出个苹果慢慢啃,邓鸿飞还会特意让我去给买点大补的食材回来……我当时就觉得怪,但没往那儿想。
现在想起来……再加上她偶尔摸肚子的动作……”
怀孕!
这个可能性瞬间在陈彬脑海中放大了无数倍。
如果高长顺的观察没错,那么沈春玲至少已经怀孕两个月,据供尸检结果和供述,沈春玲入伙时间是在1月19号左右,而后大年初四回来是2月上旬左右。
现在时间又过去了一段时间,她的孕期可能更长了。
一个怀孕的、极其危险且心理扭曲的女逃犯,和两个同样凶残的男逃犯在一起……他们会去哪里?会怎么安排?
“她有没有提过任何关于孩子,或者关于怀孕的事?哪怕一句话?”陈彬紧追不放。
高长顺摇头:
“没有,她一个字都没提过。邓鸿飞和拐子好像……也没特别说什么,但对她好像……稍微没那么呼来喝去了?也可能是我感觉错了。”
“高长顺,据我们掌握,邓鸿飞、邓鸿翔兄弟是豫省人,沈春玲是青省人。他们各自的老家,以及之前活动的地方,都离鹿城不近。
为什么在犯下金城这些案子后,会选择逃往鹿城?
是那里有他们早就安排好的退路,有可靠的熟人接应,还是……仅仅因为鹿城够远,听起来陌生?”
高长顺被这个问题问得有些茫然:
“这……这个,我真不知道了。
飞哥……他做事就是这样,很多打算都藏在肚子里,从来不说太细。
鹿城这个去处……好像是他和拐子商量定的,没跟我解释过。
沈春玲……她更是不会跟我说这些。
他们大年初四从豫省回来的时候,也没特意提过要去鹿城这事,感觉……感觉有点像临时起意,看哪边风声松就往哪边跑……”
这个回答,让关于鹿城的选择动机,似乎又退回到了某种模糊的随机行为。
但现在,有了孕妇这个极其鲜明的特征。
追捕的范围,可以有目的性的针对了。
刘建军抬头看了看挂钟,不知不觉,窗外的天色已再次被浓重的夜幕取代。
这场针对高长顺的攻坚审讯,已经持续了好几个小时。
从最初的抗拒、狡辩,到后来的恐惧、崩溃,再到此刻这种近乎麻木的配合,高长顺的精神防线显然已经彻底瓦解,该吐露的罪行和关联信息,在他这个层面恐怕已经掏得差不多了。
继续高强度施压,意义不大。
他清了清嗓子,吩咐道:
“行了。把他先带下去。
交给预审科的同志,让他把刚才提到的所有细节——特别是关于沈春玲怀孕的那些体态、行为变化的具体时间、具体表现——再仔细回忆、补充,形成一份详尽的、完整的笔录,然后签字、按手印。
后续预审要重点围绕这些细节进行核实,不能有含糊。”
一直强压怒火、守在旁边的马卫国,闻言立刻点头同意。
他是典型的西北汉子,脾气火爆,嫉恶如仇。
亲眼见过砖窑厂那地狱般的现场,见过那些残骸和令人作呕的遗留物,他对高长顺这种团伙中的帮凶,心中的恨意甚至不比直接面对邓鸿飞时少。
如果不是身上这身警服,他恐怕早就控制不住,让拳头说话了。
此刻听到指令,他和另一名刑警一起,上前将瘫软在椅子上的高长顺从审讯椅里架了起来。
其实,审讯室里弥漫的这种愤怒与恨意,并不仅仅属于马卫国一人。
所有亲身参与过现场勘查、目睹过那人间惨剧的干警,眼底深处都沉淀着同样的东西。
只有亲眼见过那地狱般的景象,才会对制造这一切的恶魔及其爪牙,产生如此刻骨的恨意。
这是人性的本能。
高长顺被架起来,身体依然发软,但他心里比谁都明白自己眼下的处境。
他知道,如果自己刚刚不老实,接下来在看守所里的日子绝对不会好过。
但另一方面,他更清楚一个残酷的事实:
如果警察抓不到邓鸿飞他们,他作为这起惊天大案唯一落网的共犯,最后的结局只会更加凄惨——他将独自承担所有的怒火。
或许是急中生智,或许是求生欲的最后一搏,他猛地挣扎了一下,急忙脱口喊道:
“等……等一下!对了!我……我突然又想起来一件事!是……是关于最后死的那个女的!她和沈春玲不是有矛盾吗?!”
陈彬闻言立刻站起身,目光如炬,紧紧锁住高长顺的眼睛,没有说话。
高长顺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语速飞快地继续说道:
“死的那个……女的!
她……她不是一个人在金城!
她有个相好的男人!
听她们吵架时提过,沈春玲就是跟她争这个男人,所以才结了仇!”
“那个男人是哪里人?”
“是……是鹿城的!我突然想起来了!肯定是鹿城的!”
高长顺拼命点头:
“好像……好像家里还挺有点来头?
是……是鹿城哪个街道的……供销社的社长!对!是供销社社长家的儿子!
具体叫什么,在哪个街道,我……我当时吓得要死,没听清也记不住……但是我敢肯定,那个男的结婚了!
家里还有老婆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