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1991年12月31日,上午十一点。
一座早已荒废的山间小院,正透出与世隔绝的荒凉。
院门被一把锈迹斑斑的大铁锁死死扣住,四周荒草丛生。
院中那间低矮的土坯房,所有窗户都被粗糙的木条从里向外钉得严严实实,密不透风。
唯有从木条缝隙中,隐约渗入几丝阳光。
屋内,空气混浊。
满地都是吃剩的烧鸡、烤猪、空啤酒瓶和烟头。
三个看起来二十五六岁的青年,衣着邋遢,盖着棉被,四仰八叉地睡在铺着草席的地上,鼾声此起彼伏。
唯有二楼阁楼,传来一阵阵沉重而压抑的喘息声,夹杂着重物有节奏的起落声。
一个体型异常肥硕的身影,正光着膀子,汗如雨下地举着一个用水泥浇铸的简易土杠铃。
他的嘴唇因严重缺水而干裂起皮,脸色潮红,但眼神却透着一股近乎偏执的狠厉,仿佛在通过这种极端的自虐来逼迫自己达到某种极限。
此人正是下落不明的犯罪嫌疑人:肥猪。
忽然,
噗通一声闷响!
肥硕男子脱力将土杠铃扔在地上。
沉重的撞击声透过薄薄的地板传了下去。
楼下熟睡的几个青年被惊醒,揉着惺忪睡眼嘟囔着坐起来。
一个看起来最年轻的、被叫做小石头的青年,望着天花板的方向,咂咂嘴低声道:“老大这对自己是真狠啊……这都过去两天两夜了,愣是只吃了一顿饭,喝了小半杯水。这么练,铁打的身子也扛不住吧?”
他旁边一个年纪稍长、脸上有疤的青年嗤笑一声,带着几分对小石子的不屑和对老大的敬畏,开口道:
“小石头,你懂个屁!你跟着老大的时间最短,不知道他当年的厉害。当初老大被条子围剿,枪林弹雨里,愣是给他杀出一条血路冲出来了,身上挂彩都不知道多少处!后来去黑诊所改头换面,伤口烂得流脓生蛆,他硬是咬着牙,就靠几板便宜的头孢硬扛过来的,一次正规医院都没去!”
小石头听得缩了缩脖子,好奇又害怕地问:“疤子哥,那……那个黑诊所的医生后来咋样了?”
疤子青年斜了他一眼,露出一个“这还用问?”的冷笑:
“废话!肯定早他妈埋哪个山沟里了,骨头渣子都烂没了。
老大当初说过这么一段名言:‘一个两个不算杀,五个六个没有啥,十个八个才开花,连着宰他一百个创个纪录才叫好’!”
小石头听得啧啧称奇,既恐惧又莫名地有种畸形的崇拜。
这时,另一个体型同样肥硕、但气质远不如肥猪狠厉的胖墩,开口道:
“疤子,说真的,老大答应带咱们赚大钱,到底啥时候动手啊?这眼看就元旦了,再晃荡俩月可就过年了,兄弟我还想着风风光光回趟老家呢。”
疤子显得比较淡定,拍了拍胖墩的肩膀劝慰道:
“急啥?老大自有安排。咱们现在吃好喝好睡好,把精神头养足就行。放心,跟着老大干,亏待不了你们那份!”
他话锋一转,收起随意的表情,目光扫过小石头和胖墩,语气带着几分严肃,低声问道:
“石头,胖墩,前两天老大分给你们防身的那两把家伙,都收好了吗?”
小石头赶紧拍了拍自己鼓囊囊的腰间,压低声音:“疤子哥放心,我那把贴身藏着,稳当着呢!”
胖墩也点点头,示意东西在自己这儿,没问题。
他们的对话,隐隐约约地飘上二楼。
刚刚结束自虐式训练的肥猪,用脏污的毛巾擦着如同瀑布般淌下的汗水,眼神阴鸷地望向窗外荒芜的山林,雷雨依旧。
他走到屋子中央,缓缓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
目光所及,小石头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疤子挺直了腰板,胖墩也收敛了刚才的急躁表情。
“都醒了?”肥猪的声音因为干渴而异常沙哑,像是砂纸摩擦木头。
“醒了,醒了,老大。”疤子连忙应声。
肥猪没再多说废话,只顺手拿起地上一瓶塑料矿泉水,拧开,然后吞入口中,却没咽下。
只是将干渴的口腔浸湿,随后毫不留恋的吐出。
肥猪重新看向手下,命令道:
“疤子,去,把库存清点一下,看看还够用几次。”
疤子应了一声,快步走到墙角一个不起眼的旧木箱旁。
他掀开箱盖,从里面先拿出一整排用油纸包好的子弹,接着又取出一件用塑料布紧紧包裹的长条状物件。
解开塑料布,露出一把锯短了枪管的土制猎枪,枪身粗糙但透着股狠劲。
“老大,子弹还有四排二十发,这把老伙计也保养得好好的。”
疤子把东西放在肥猪面前的破木桌上,动作熟练利落。
肥猪的目光扫过武器,干裂的嘴唇动了动:
“家伙都齐整?”
“齐整!”疤子立即回答,“前两天您给石头和胖墩的那两把制式货也都检查过了,没问题。”
这时小石头忍不住插嘴:
“老大,咱们是不是要干票大的了?”他的声音里带着紧张和兴奋。
肥猪没有回答,只是听着屋外的雷雨越下越大,嘴角勾起一丝难以察觉的弧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