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旁,苏氏的脸色刹那间变得极为难看,仿佛一层浓重的阴云瞬间笼罩在她的面庞之上。此时,她端着茶杯的那只手,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起来,幅度虽小,却清晰可见。
杯中的茶水也随着这颤抖轻轻晃动,有几滴竟晃出了杯沿,溅落在她那身素色的裙摆上。然而,沉浸在极度震惊与愤怒中的她,对此竟浑然未觉。
锁魂链!那可是她费了九牛二虎之力,历经千辛万苦才为自己的儿子赵天霖寻来的稀世至宝啊!
一瞬间,当初为求锁魂链的种种艰辛过往,如潮水般在她脑海中汹涌翻腾。
遥想当初,当她得知赵玄庭将定魂镜赐给了赵天云,却对自己的儿子天霖毫无表示时,无数个寂静的夜里,她只能独自躲在被窝里,偷偷抹着眼泪。
每一滴泪水,都饱含着她对儿子的心疼,以及对这不公平待遇的愤懑。
为了凑够购买锁魂链所需的巨额灵石,她放下了自己所有的骄傲与自尊,厚着脸皮匆匆跑回娘家。
在兄长面前,她声泪俱下地哭诉了整整半宿,将自己心中的委屈与对儿子的期望一股脑儿地倾诉出来。
终于,在她的苦苦哀求下,兄长心软了,从娘家库房里借出了大半的灵石给她。可即便如此,还差不少数目。
无奈之下,她只好咬咬牙,变卖了自己多年来精心积攒的数件法宝。
那些法宝,每一件都承载着她无数的回忆与心血,可在为了儿子的前途面前,她毅然决然地舍弃了。
就这样,历经波折,她才总算成功将这件能够辅助突破地仙秘境的无上至宝买了下来。
她满心都是对儿子美好的期许。
她本想着,这锁魂链对于天霖而言,实在是意义非凡。它不仅能够帮助天霖稳固心神,在冲击地仙秘境的艰难道路上起到关键作用,更能成为儿子的一件强大护身法宝。
如此一来,儿子在面对赵天云时,便不至于处处被比下去,往后在这城主府中,也能够挺直腰杆,抬起头来做人。
然而,现实却如同一记沉重的耳光,无情地打在她的脸上。她万万没有想到,天霖这个糊涂孩子,竟连自己都没来得及用上这锁魂链,就这般随意地将它送给了一个外人!
一股尖锐而强烈的心痛,如同一把锋利的刀刃,瞬间狠狠攫住了她的心。这种痛,远比当初变卖自己心爱的法宝、放下尊严向娘家低头时更加剧烈。
那可不是普通的法宝啊,那锁魂链是她拼尽全力,压上了二房的全部颜面与无数心血才换来的希望之光!
此刻,她死死地咬着下唇,嘴唇都被咬得泛白,几近出血,只为了不让自己当场失态。可即便如此,她的眼底还是迅速蒙上了一层水雾,泪水在眼眶里打转,随时都可能夺眶而出。
她看向赵天霖的目光里,满满都是失望与痛心,那目光仿佛能穿透赵天霖的身体,直达他的内心深处,质问他为何如此不懂事,如此辜负自己的一片苦心。
她在极度的痛苦与愤怒中,还不忘偷偷抬眼瞥了一眼坐在主位上的赵玄庭。只见他脸色僵硬得如同一块冰冷的石头,额头上的青筋微微跳动,显然也在强压着内心那即将爆发的怒火。看到这一幕,苏氏的心中更是又气又急。
赵天云这个傻孩子也就罢了,平日里行事莽撞,不懂轻重。可没想到,一向被自己寄予厚望的天霖,竟然也会做出这等让人痛心疾首的糊涂事来。
这个败家子!一个随随便便就把定魂镜送了出去,一个又轻易地将锁魂链给了别人。
偏偏这两件宝物,都是对突破地仙秘境有着极大用处的稀世至宝啊!
他们倒好,一句轻飘飘的见面礼,就这般随意地把宝物送出去了。难道他们根本就不知道这两件宝物对于他们的未来有着多么至关重要的意义吗?
若是天霖已经成功突破地仙秘境,那么送出去这锁魂链,或许还能勉强接受。
可如今,他还卡在逍遥半仙巅峰的瓶颈处,距离那梦寐以求的地仙秘境仅仅只差一步之遥。有了锁魂链的辅助,至少能让他冲击地仙秘境多三成的把握啊!
可现在呢?一切都化为乌有了!她这么长时间以来的所有苦心,所有为儿子精心谋划的未来,就因为天霖这一个冲动的举动,全都付诸东流,白白浪费了!
苏氏微微闭上双眼,深深吸进一口气,试图让自己狂乱的心跳平复下来。
她缓缓睁开眼,伸手拿起一旁的帕子,动作极为轻柔且隐蔽地按了按眼角。
她能感觉到,眼眶里有温热的液体在打转,那是满心的酸涩即将决堤的征兆。
然而此刻,尚殷还在宴席之上,周围都是目光,她绝不能有丝毫失态,否则丢的不仅是自己的脸面,更是整个家族的尊严。
只是,那股心痛的感觉如同一根根细密的针,毫不留情地扎在她的心尖,然后密密麻麻地向全身蔓延开来。
这种酸楚,让她对桌上那些看着就令人垂涎三尺的精致灵食,瞬间没了半分胃口。
她只觉得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紧紧卡住,发紧得难受,每一次呼吸,都像是带着几分苦涩的味道,那是心中的悲伤随着气息弥漫开来。
苏氏下意识地将目光投向赵天霖的背影。只见他整个人缩着脖子,身体微微颤抖,那模样就像是一只做错了事,满心惶恐,只想找个地方赶紧溜走的小兽。
看到他这副样子,苏氏心中又是生气,又是无奈。
这孩子啊,都这么大了,怎么就这般不懂事呢?连事情的轻重缓急都分不清楚!在这么重要的场合,做出如此莽撞的举动,简直是把家族的脸面都丢尽了。
而此刻的赵天霖,被母亲这般带着复杂情绪的目光紧紧盯着,只感觉后背瞬间就冒出了一层冷汗。
那冷汗顺着脊梁骨缓缓滑落,让他浑身不自在。他心里清楚得很,自己这次是闯了大祸了。他根本不敢回头去看母亲的眼神,只能死死地盯着地面,仿佛那地面上有什么能让他逃避这一切的神奇力量。他恨不得此刻能有个地缝钻进去,直接消失在众人眼前,不用再面对这难堪的局面。
他自然是深知锁魂链的珍贵程度,那可是家族中难得的宝物,价值连城。只是当时,赵天云拿出了定魂镜作为礼物,这一下就把他给架在了那里。在众人的目光之下,他的自尊心作祟,为了不被赵天云比下去,为了在这场较量中不落下风,他咬了咬牙,最终还是忍痛将锁魂链拿了出来。
当时他只想着不能输了面子,却没料到事情会发展成现在这般难以收拾的局面。
此时,整个大殿之中都蔓延着一股凝重压抑的气息。
众人似乎都察觉到了气氛的不对劲,原本热闹的宴席,此刻变得安静得有些诡异。一旁的赵天云和赵天霖,敏锐地感受到了这股气氛的变化,两人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如纸。
他们只觉得坐如针毡,哪里还能安稳地坐在座位上?两人对视一眼,眼神中都充满了惶恐与不安,然后悄悄地、小心翼翼地往后挪了挪身子,动作轻得如同做贼一般,心里只想着趁着赵玄庭还没彻底发作,赶紧溜出大殿,找个地方躲躲风头,避开这即将到来的暴风雨。
他们怎么也没想到,曹三七竟会如此不懂事,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把这件事毫无保留地说了出来!
这个曹三七也真是的,得了便宜还卖乖。既然都已经得到了宝物,就老老实实把东西收起来便是了,何必在这里大张旗鼓地感谢呢?这不是故意把事情闹大,让他们难堪吗?
要说感谢,他最应该感谢的难道不是他们这两个送礼的人吗?怎么反而感谢起他们的老爹来了?这简直太不公平了!
可是,他们的如意算盘还没打响,赵玄庭冷冷的声音便如同冰刀一般传了过来:“天云!天霖!陪三七小友他们吃好、喝好!”
那声音虽然不算高,却带着城主至高无上的威严,仿佛一块巨石,重重地砸在两人的心头,让他们瞬间呆若木鸡。
这简短的几个字,却如同不可违抗的命令,带着压抑不住的怒意,让赵天云和赵天霖顿时身子一僵。
原本已经挪出去的脚,像是被施了定身咒一般,又缓缓地缩了回来。他们满心无奈与苦涩,只能苦着脸,重新坐了下去。然后,两人举起酒杯,带着几分尴尬与不甘,向着曹三七敬酒。
曹三七饶有兴致的‘看’着眼前两人那副蔫头耷脑、垂头丧气的模样,眼底深处促狭的意味愈发浓郁。
不过,他脸上却依旧维持着那副看起来无比真诚的笑容,就好像丝毫没有察觉到这两人的异样一般。
只见他从容地对着赵玄庭拱手行礼,语气中带着几分恰到好处的谦逊与温和,道:“原来是两位公子的一番心意呀,如此看来,倒是我误会了。不过话说回来,这两件至宝确实是好用得很呐。城主府向来家风宽厚,在这样的氛围熏陶下,难怪两位公子这般豪爽大方。”
曹三七这番话轻飘飘地落入赵玄庭耳中,却好似一把把带着倒刺的针,扎得他心里极不舒服,怎么听都更像是无情的嘲讽。
赵玄庭心中怒火直冒,可又不得不强忍着,毕竟这是在众人面前,不能失了风度。他只能勉强挤出一丝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对着曹三七微微颔首示意,那目光却如两道冰冷的利箭,死死地盯着慢悠悠走到面前的两个儿子,眼神中透露出的愤怒与狠厉,仿佛下一秒就要把他们生吞活剥了一般。
他在心里暗自咬牙切齿,等这场宴席结束了,定要好好问问这两个败家子,他们到底是怎么想的!怎么能做出这般糊涂事!
尚殷安静地坐在一旁,将这一幕完完整整看在眼里。她原本端着酒杯正要往嘴边送,动作却微微停顿了一下,端着酒杯的手就那么悬在半空。
她的眼底快速掠过一丝了然之色,心中瞬间明白过来,曹三七这明显是故意为之。
一方面,算是替九黎苒报了赵天云兄弟俩之前纠缠不休的小怨。
另一方面,又巧妙地让赵玄庭吃了个哑巴亏,有苦说不出。
这曹三七,手段远比表面上看着要灵活多变、老到得多呢。
另一边,九黎苒与貔貅震、蚩尤烈等人围坐在一起,他们都强忍着笑意,努力不让自己笑出声来。
每个人都低着头,假装专注地摆弄着面前盘子里的灵果,试图用灵果来掩饰嘴角那怎么也藏不住的弧度。
他们的心里此时暗自畅快不已,就在刚刚,九黎苒还被赵天云兄弟俩纠缠得不厌其烦,满心的烦躁无处发泄。
如今借着曹三七这么一闹,总算是痛痛快快地出了口恶气,就连之前因为那两人纠缠而产生的不快,此刻也都如同青烟一般,消失得无影无踪了。
就在众人各怀心思的时候,殿外突然传来一阵轻缓而有节奏的脚步声。众人下意识地将目光投向殿门方向,只见玄锋神色匆匆地快步走进大殿,他目不斜视,径直来到卫凛身旁。随后,他微微俯身,压低声音,在卫凛耳边说了几句。
曹三七耳朵微微一动,他虽然听不清玄锋具体说了什么内容,但凭借着多年的经验和敏锐的感知,从玄锋语气中不自觉流露出的凝重,以及断断续续听到的‘黑甲卫’、‘手臂’等零星字眼,心中大致推断出,这件事大概与之前被他斩了手臂的黑甲卫领队有关。
看来那领队回去之后,把事情禀报给了玄锋,而玄锋又将此事捅到了卫凛这里。
然而,让人意外的是,卫凛听完玄锋的话后,只是淡淡地轻轻点了点头,没有再多问一句话,脸上也没有表现出任何异样的神情,仿佛听到的只是一件无关紧要的日常小事。
之后,他依旧从容不迫地端着酒杯,和身旁的宾客轻松地闲聊着,仿佛刚刚的事情从未发生过。
在他的带动下,殿中的氛围又渐渐恢复了表面上的平和融洽,只是在这看似平静的表象下,隐约多了几分不易被人察觉的紧绷感,如同一张拉满的弓,随时可能射出利箭。
就这样,这场原本热热闹闹的宴席,在这略显微妙的气氛中继续进行着。
时间悄然流逝,不知不觉间,月亮已经缓缓爬上了中天,洒下清冷的光辉。
待得宴会结束,曹三七等人站起身来,向着赵玄庭、尚殷拱手告辞,准备返回城主府后院的客房去休息。
他们一行人缓缓走出大殿,刚刚踏上殿外那长长的回廊,便见卫凛带着玄锋从暗处缓缓走了出来,不偏不倚地拦住了他们的去路。
尚殷看到这一幕,几乎是出于本能地向前跨出一步,将曹三七等人牢牢护在身后。她的眼神瞬间变得冰冷无比,那目光中透着警惕与防备,语气里也带着几分不容侵犯的意味,冷冷问道:“卫统领深夜在此拦路,究竟是有何用意?”
卫凛见此情景,连忙放缓自己的语气,脸上堆起几分客气的笑意,对着尚殷恭恭敬敬地拱手行礼,态度十分客气:“尚墟主不必如此紧张,在下深夜前来,只是想向曹小友询问几句话而已,绝对没有任何恶意。”
尚殷听到这话,却依旧没有放松丝毫警惕。她微微侧头,目光看向身后的曹三七,只见曹三七轻轻点头,示意他无妨。尚殷这才稍稍侧身,让开了一些位置,但依旧冷着声音说道:“有话就直说吧。”
卫凛的目光稳稳地落在曹三七身上,语气虽然听起来平静,可其中却隐隐带着几分压迫感。他目光直视着曹三七,开口问道:“曹小友,白日里在城主府外,将我黑甲卫领队左臂斩断的人,是不是你?”
曹三七没有丝毫犹豫,神色坦然地点了点头,声音沉稳有力的说道:“是我。”
看到曹三七如此坦然地承认,卫凛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这动作极其细微,若不仔细观察几乎难以察觉。
他的语气依旧保持着平静,可其中却多了几分追问的意味:“曹小友既然明知他是黑甲卫领队,为何还要下此重手?黑甲卫在紫薇城境内执行公务,寻常人原本就应该积极配合,你这般行事,未免太过冲动了些。”
曹三七听到对方的话后,脸上没有流露出丝毫慌乱的神情,反而是微微挑起了眉毛,神情淡定从容。
他声音清晰而沉稳的回答道:“卫统领这话,着实让我有些摸不着头脑了。我们从始至终,都并非是不愿意配合黑甲卫的工作,只是那领队从一开始,就根本没打算给我们配合的机会啊。”
他微微停顿了一下,似乎是在回忆当日的情景,而后缓缓说道:“白日里,我们一行人刚刚来到城主府外,连城主府的大门都还没踏进去呢,那领队就带着一大群黑甲卫气势汹汹地将我们团团围住。他二话不说,直接就断言我们形迹可疑,非要强行将我们缉拿归案。当时那场面,真是让人倍感无奈。”
说到此处,曹三七顿了顿,刻意加重了‘强行’这两个字的语气,想要突出那领队的无理行径。
紧接着,他又继续说道:“面对这样无端的指控,我们自然是反复向他说明情况,清清楚楚地告诉他,我们是赵大公子、赵二公子特意邀请来的尊贵客人。我们说得口干舌燥,满心希望他能听进去,不要误会我们。可那领队呢,根本就丝毫不相信我们所说的话,一口咬定我们是冒名顶替的骗子。”
曹三七微微皱起眉头,脸上浮现出一丝愤懑的神色,接着讲道:“后来实在是没有办法了,为了证明我们的身份,我们只能拿出大公子赠予我们的定魂镜。这定魂镜可是大公子给我们的信物,本想着有了这东西,总能让那领队相信我们的身份了吧。
没成想,他不仅不认这定魂镜,居然还颠倒黑白,硬说这定魂镜是我们偷来的。话音刚落,他竟然当场就拔出刀,恶狠狠地对着我砍了过来。”
曹三七神色严肃的说道:“在那种危急的情况下,我若不反击,难道要傻乎乎地站在原地挨刀吗?我当时实在是出于自卫,才出手斩了他一臂,这已然是我手下留情了。若是我真的毫不留情,以我的本事,他今日能不能完好无损地站着回去,那可就真的未可知了。”
这一番话说得条理极为清晰,每一个细节都交代得清清楚楚。他不仅巧妙地点出了黑甲卫领队的蛮横无理,丝毫不讲道理,同时又着重强调了自己自卫反击的立场。所说的每一句话,都在情理之中,逻辑严密,让人根本挑不出任何错处。
站在一旁的九黎苒等人,听着曹三七的讲述,纷纷适时地点头附和。他们的神情也颇为严肃,仿佛在印证曹三七所言句句属实,绝无半点虚假。
卫凛听完曹三七这一番陈述后,沉默了片刻。他微微眯起眼睛,目光在曹三七与尚殷之间缓缓转了一圈,似乎在权衡着什么。
在这短暂的沉默之中,他的心中瞬间有了一番盘算。他心里十分清楚,自己哪里会真的去追究曹三七的过错呢?
先不说曹三七所说的自卫情况是否完全属实,单单只是看曹三七是尚殷亲传弟子这一层身份,他就绝对不能轻易得罪。尚殷在江湖中的地位举足轻重,人脉广泛,影响力极大。而一个连名字都记不太清的小小领队,又如何能与尚殷相提并论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