卫凛站在擂台之上,玄色披风在微风中猎猎作响。他眉头微蹙,看向台下群情激愤的观众,率先开口时,语气里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沉重:“稚杀这孩子,自小无父无母,在尸山血海里挣扎长大,性情本就孤僻嗜杀。我带他在身边这些年,原想慢慢磨去他骨子里的戾气,可最近他独自外出执行任务太久,确实是我管教不严,今日之事,是我的失责!”
话音落处,他掌心重重拍在胸前的玄甲上,发出哐当一声闷响,眼神骤然变得锐利如刀:“我卫凛在此立誓,日后定会将稚杀拘在身边严加管教,约束他的言行,绝不让他再做出这等过激之事!至于诸位口中的入魔之说,纯属无稽之谈!稚杀修炼的是修罗道正统功法,煞气偏重不假,但行事虽狠,却从未偏离正道半分。他若真有入魔之兆,无需旁人多言,我这个做义父的,第一个会亲手斩了他,以正视听!”
他的声音掷地有声,黑甲卫大统领的威严如潮水般扩散开来。台下原本沸腾的人群,像是被投入了一块寒冰,瞬间静了大半。
有人望着卫凛胸前那道因常年征战留下的疤痕,眼神渐渐软化,这位大统领素来公正严明,当年为了保护紫薇城百姓,孤身对抗三名魔修,差点丢了性命,这样的人,岂会说谎?
“大统领的为人我们信得过!既然他说稚杀没入魔,那肯定是真的!”人群中,一个穿着粗布短褂的中年修士率先喊道,他嗓门洪亮,带着几分激动,“稚杀的性子,咱们紫薇城谁不知道?修罗道功法本就邪性,嗜杀也是没办法的事!”
“就是!就算他真入魔了又怎样?大统领都说了会亲手处置,稚杀再疯,还能不怕死?”旁边一个白发老者捋着胡须附和,脸上的怒色渐渐褪去。
附和的声音像涟漪般扩散开来,原本激烈的指责声弱了下去。
可仍有少数人面露疑色,人群角落里,一个灰衣修士握着剑柄的手微微颤抖,声音带着哭腔:“可雷浩是我兄弟啊!昨天他还跟我约好赛后去醉仙楼喝桃花酿……我亲眼看到稚杀指尖冒出黑色雾气,把他的魂魄吸了进去,那惨叫声,我到现在都忘不了!这不是魔功是什么?”
“还有王浩!他才二十多岁啊!”另一个妇人模样的修士抹着眼泪,“稚杀把他的心脏都掏出来了,这般残忍,就算不是入魔,也不该让他参加比斗大会!”
“这届大会所有死者都是他杀的!难道他们就白死了?”有人愤怒地挥舞着拳头,“让他拿冠军穿镇狱仙甲?到时候他有了至宝护身,岂不是更肆无忌惮?”
就在这时,高台上的赵玄庭缓缓起身。他穿着绣着金龙的玄色长袍,面色依旧紧绷,但眼底的暴怒已淡了几分。他指尖轻轻敲击着扶手,目光如鹰隼般扫过台下,原本嘈杂的议论声瞬间被压了下去。
“诸位,卫大统领说得没错。”赵玄庭的声音带着城主的威严,沉稳而有力,“稚杀之事我已查明,修罗道功法特殊,行事狠辣在所难免,但绝非入魔。紫薇城乃寂域正道之地,绝不容魔修横行,若稚杀真有入魔之兆,不用卫大统领动手,我第一个会将他镇压,以儆效尤!日后我会让卫大统领严加管教,绝不再发生此类事端。”
他顿了顿,忽然对着观众台微微躬身,玄色长袍的下摆扫过地面:“今日之事,也暴露出比斗大会的疏漏。未能及时约束选手的行事尺度,让雷浩、王浩等天才殒命,是我这个主办者的责任。我在此承诺,会给死者家属丰厚的抚恤,同时重新制定大会规则,绝不让类似的悲剧重演。”
此言一出,台下彻底安静了。所有人都屏息凝神,望着高台上那个躬身的身影,这位城主素来高高在上,今日竟为了几个死去的修士低头道歉,这份诚恳,让不少人心中的不满渐渐消解。
人群中,有人轻轻叹了口气,有人放下了紧握的拳头,只有少数人仍皱着眉,但也不再言语。
赵玄庭缓缓直起身,原本微蹙的眉头舒展开些许,双手按在身前的案几上,指节因用力而微微泛白,却依旧让每一个字都清晰地传遍整个广场,那声音像是淬了冰的铁,掷地有声,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我在此承诺,定会妥善处理诸位逝者的后事。雷家、王家及其他殒命选手的家族,每家补偿十株万年大药,外加百万灵石!这些东西虽不足以换回一位天才的性命,但也是我紫薇城的一点心意,聊表慰藉。”
话音落下的瞬间,整个演武广场仿佛被施了静音术,随即爆发出此起彼伏的倒抽冷气声。前排的几位家族长老猛地瞪大了眼睛,后排的年轻修士们更是忍不住惊呼出声,随即又死死捂住嘴,生怕惊扰了台上的城主。
十株万年大药!那可是从紫薇山脉深处的秘境中耗费数年光阴才寻得的至宝,每一株都能让卡在化神境瓶颈数十年的老修士瞬间突破,或是在濒死之际吊住最后一口气。
而百万灵石,更是相当于一个中等家族十年的全部收入,足以支撑起一个小型宗门的日常开销与修炼资源。
这样的补偿,别说寻常势力,就算是紫薇城周边的几大顶尖家族,也未必舍得一次性拿出!
“我的天!十株万年大药啊!城主大人这手笔……简直是破天荒了!”
“如此慷慨,恐怕也只有咱们赵城主能做到了!换做其他城主,最多给个三株五株,灵石更是能省则省!”
“这心意确实重得没话说!寻常家族拿到这些,足够培养出两三个天才弟子了,就算不能弥补失去亲人的痛,至少也能让家族延续下去……”
“赵城主既认错又补偿,这份担当,不愧是紫薇城之主!”
赞叹声如同潮水般淹没了残存的质疑,原本因雷浩惨死而弥漫在广场上的压抑氛围,被这突如其来的重磅补偿彻底冲散。
就算还有人觉得逝者可惜,也不得不承认,赵玄庭已经做到了极致,换做任何一个掌权者,恐怕都无法给出比这更丰厚的交代。
赵玄庭看着台下渐渐沸腾的情绪,眼底闪过一丝了然,语气缓缓放缓,甚至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仿佛为了处理这些后事已经耗费了极大的心力:“比斗大会举办至今,虽有波折,但也涌现出不少优秀人才。如今只剩最后一场决赛,稚杀对阵曹三七,究竟谁能摘得桂冠,还未可知。诸位稍安勿躁,不妨静下心来,一同见证本届比斗大会冠军的决出!”
他的话如同定心丸,彻底稳住了局面。
观众们纷纷点头,原本紧攥的拳头慢慢松开,目光重新投向中央的擂台,先前的恐惧与不满渐渐消散,取而代之的是对决赛的期待。
毕竟,稚杀那近乎碾压的实力早已让所有人印象深刻,而曹三七的稳健与智谋也同样令人瞩目,这场决赛,注定会是一场精彩绝伦的较量。
有了城主的保证,再加上那足以让任何人闭嘴的重金补偿,这场因雷浩之死引发的风波,总算是暂时画上了一个圆满的句号。
赵玄庭看着观众们的反应,脸上露出一抹满意的微笑,缓缓坐回到自己的座位上,手指轻轻敲击着案几,节奏平稳而舒缓。
但只有他自己知道,此刻胸腔里翻滚的怒火,远不像表面那般平静。
雷浩一死,再想要拉拢雷家,已然是再无可能!雷家的矿脉是重要资源支撑,雷啸天那个老狐狸原本已经示好。
可如今雷浩连个全尸都没留下,魂魄更是被稚杀吞噬得干干净净,雷啸天就算表面隐忍下来,心里也必定恨极了紫薇城,恨极了他这个城主!
儿子被杀,换做任何一个父亲,都不可能善罢甘休。
原本能为紫薇城带来稳定矿脉资源的潜在盟友,转眼间就变成了可能倒向青云城的仇敌,这损失,远比失去一个雷浩要大得多!
更让他憋屈的是,他明明已经下令让卫凛去阻止稚杀,可卫凛还是慢了一步!
可愤怒之余,更多的是无力的惋惜。
人死灯灭,再多的怒火与算计也无济于事。
现在最重要的是先将比斗大会了结,至于雷家的事、稚杀的事……之后再慢慢算!
赵玄庭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将目光投向擂台,脸上重新恢复了那副波澜不惊的模样,仿佛刚才的怒火从未存在过。
卫凛站在擂台边缘,玄铁战靴踩在冰冷的石质台面上,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腰间的佩剑剑柄。
广场上的喧嚣尚未完全散去,刚才雷浩惨死引发的骚动余波仍在,但赵玄庭三言两语间,便将那即将燎原的怒火掐灭。
看着台下原本怒目圆睁的武者们渐渐放下敌意,甚至有人开始低声议论稚杀与曹三七的决赛胜负,卫凛暗自佩服,城主大人的御人之术,果然已臻化境。
可这份佩服很快被沉重的压力取代,他下意识转头看向高台上那道身影。
赵玄庭端坐在宝座上,宽大的袖袍垂落,遮住了双手,唯有那双深邃的眼睛,像鹰隼般扫视着下方。
卫凛心中一紧,雷浩是雷家这一代最有天赋的子弟,本是赵玄庭计划中拉拢雷家的关键棋子,如今却死在稚杀剑下,打乱了所有布局。
等大会结束,这位喜怒无常的城主,绝不会轻易绕过他和稚杀。
毕竟,是他亲自安排稚杀参赛。
此时,高台上的赵玄庭似是感应到他的目光,转过头来,脸上竟绽开一抹和煦的笑容。那笑容如同初春的阳光,驱散了几分先前的凝重,连语气都带着几分温和:“卫统领,回来吧。本座知道你爱才,雷浩这般天赋陨落,你心中定然不好受,但人已身死,再难过也无济于事。”
这话落在卫凛耳中,却像一块寒冰砸进心底。他跟随赵玄庭数千年有余,太清楚这位城主的性子,他越是笑得温和,心中的怒火便越盛。
方才雷浩断头的瞬间,他分明看到赵玄庭眼中闪过的一丝厉色,只是转瞬即逝,被完美掩盖在笑容之下。
此刻的温和,不过是众目睽睽下的伪装,是做给广场上万武者看的体恤下属戏码。
等回到私下里的雷霆之怒,怕是要将他吞噬。
但赵玄庭已然开口,他身为黑甲卫大统领,岂有抗命之理?卫凛深吸一口气,胸腔里的惶恐如同翻涌的潮水,却被他强行压下。
他对着高台上的身影微微躬身,玄铁头盔下的目光低垂,不敢与那双含笑的眼睛对视。随即,他转头看向擂台下方候命的黑袍长老们。
卫凛的声音骤然拔高,真气在喉间激荡,化作滚滚惊雷传遍整个广场:“诸位长老!速清擂台血迹尸身,不得延误!稚杀与曹三七历经恶战,各予一炷香休整调息,待香尽,决赛即刻开启!”
“遵大统领令!”几位黑袍长老齐声应和,声音里带着几分敬畏。他们身形一动,如同几道黑色闪电掠上擂台。
为首的长老祭出一张清洁符箓,符箓在空中炸开,化作一片清凉的光幕笼罩擂台。
暗灰色的血洼、脑浆残留物瞬间被光幕吞噬,连石缝里的血迹都被涤荡干净。
另一位长老取出玄色裹尸布,布上绣着镇魂符文,小心翼翼地将雷浩的无头尸体裹起,避免怨气逸散。
不过片刻,擂台便恢复了整洁,只剩下淡淡的煞气与血腥味在空气中弥漫,随着风渐渐消散。
稚杀早已走到擂台下方,对周围的动静毫不在意。
他闭目调息,周身黑色煞气如同活物般缠绕流转,时而凝聚成细小的鬼影,时而散作缕缕黑烟。刚才吞噬雷浩魂魄的益处正在显现,他的气息比之前更显深沉,皮肤下似乎有黑色纹路在隐隐闪烁。
休息区的曹三七缓缓起身,面色平静地走到擂台边缘盘膝而坐。
安排完一切,卫凛再无迟疑。周身真气激荡,化作一道流光朝着高台疾飞而去。
他的目光始终低垂,脑海里飞速盘算着说辞,是推说雷浩失控?还是强调稚杀实力超出预料?但他知道,这些都瞒不过赵玄庭的眼睛。
很快,他落在高台边缘。
赵玄庭端坐在檀木雕刻的龙纹椅上,指尖轻轻摩挲着青瓷茶杯的边缘,脸上依旧挂着那抹如春风般和煦的笑容,只是那笑容未达眼底,反而带着几分难以察觉的疏离。
他抬手虚扶了一下,声音温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卫统领辛苦,坐吧。”
话音落下,他的目光掠过卫凛紧绷得几乎要裂开的侧脸,那线条冷硬如刀削,额角甚至渗出了细密的冷汗,眼底深处顿时闪过一丝极淡的冷光,快得如同流星划过夜空,随即若无其事地转向下方的擂台。
高台上的气氛瞬间变得凝滞,仿佛空气都被冻结了。旁边几位须发皆白的长老察觉到不对劲,原本还在低声交谈的声音戛然而止,纷纷噤声不语。
他们有的手攥紧了宽大的袖袍,指节微微发白;有的茶杯停在半空,不敢放下也不敢喝;还有的干脆垂下眼帘,眼观鼻、鼻观心,连呼吸都放轻了几分,生怕引火烧身,不敢轻易插话。
唯有坐在右侧首位的尚殷依旧摇着手中的白玉折扇,扇面上绘着一枝傲骨的寒梅,在暖光下显得格外清冷。他
神色淡然,嘴角甚至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目光在稚杀与曹三七身上流转,不知在思索着什么。
卫凛站在原地,后背早已被冷汗浸湿,心脏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几乎要跳出来。他知道赵玄庭的怒火已经到了临界点,稍有不慎,自己轻则被剥夺兵权,重则可能丢了性命。
他大脑飞速运转,盘算着应对之策,他不能把责任推给赵玄庭,那是自寻死路。也不能直接指责稚杀,若把稚杀推出去,等待他的只有死路一条。
看来,只能从雷家身上找突破口,转移赵玄庭的注意力。
有了!卫凛眼中闪过一丝微光。
他可以在赵玄庭面前贬低雷家的价值,雷家虽然掌控着城外的灵矿脉,可这些年雷啸天沉迷于突破化神境,对家族事务疏于管理,矿脉的开采效率越来越低,产量早已大不如前。
他记得上个月的矿脉报表上,产量比去年同期下降了三成,而且矿石的品质也有所下滑,从原来的中品灵矿居多变成了下品占了一半,对紫薇城的经济价值远没有表面看起来那么高。
就算失去雷家,紫薇城大可以扶持其他小家族接手矿脉,再派专人监督,未必是无法弥补的损失。
更重要的是,他之前听到的小道消息,雷啸天最近与东边青阳城的城主来往密切。有人看到他们在城外的破庙里私下会面,每次都带着心腹,而且交谈时声音压得极低,甚至还用了隔音阵法,行踪隐秘得很。
当时他只当是两家普通的资源交换,并未在意,如今想来,这简直是救命的稻草!
若是把这件事告诉赵玄庭,或许能让赵玄庭觉得,雷家本就有二心,就算雷浩不死,雷家也未必会真心投靠紫薇城。
这样一来,雷浩的死,反而成了提前暴露雷家野心的好事,赵玄庭的怒火自然会消减几分,甚至可能觉得是自己运气好,提前清除了隐患。
想到这里,卫凛悬着的心稍稍放下,紧绷的身体也放松了些许。他定了定神,用衣袖悄悄擦去额头的冷汗,调整好气息,低着头一步步走到赵玄庭面前,语气带着几分愧疚和急切,甚至声音都有些微微颤抖:“城主,属下……属下无能,没能及时阻止稚杀,让雷浩死在了擂台上,给您添了麻烦。只是属下方才突然想起一件事,或许……或许对您有些用处。”
赵玄庭听到卫凛的话,缓缓抬起头,冷冷地瞥了他一眼。那眼神如同寒冬的冰棱,刺得卫凛心头一紧,仿佛连血液都要冻结了。他语气之中不含任何情感,仿佛在问一件与自己无关的小事:“什么事?”
“城主……”卫凛的声音压得极低,带着难以掩饰的急促,仿佛每一个字都要耗尽全身力气,“属下前几日听底下斥候回报,雷啸天最近与青阳城的李城主走得极近——两人私下在城外的望仙楼见了三次,每次都关起门谈足一个时辰,连伺候的小厮都被屏退三丈外。据说……据说李城主还送了雷啸天一尊千年暖玉,那玉可是青阳城特产,寻常人根本拿不到。”
他偷眼瞥向赵玄庭,只见对方端着白瓷茶杯,指尖在杯沿轻轻敲击,眸光落在杯中的碧螺春茶沫上,看不出喜怒。
卫凛咽了咽口水,继续道:“还有雷家的矿脉……属下查过近三年的账目,赤铁矿的产量每年都下滑一成,上个月更是只出了往年一半的量。他们说矿脉枯竭,可属下派去的人却看到雷家偷偷把一批灵石运往青阳城方向,这对咱们紫薇城的助力,恐怕远没当初预想的那么实诚。”
话音未落,卫凛猛地低下头,不敢再看赵玄庭的脸:“所以……雷浩就算活着进了黑甲卫,未必会真心效力。如今他出事……虽有遗憾,但也算提前看清雷家的心思,省得咱们日后花大力气拉拢,反被他们背后捅刀。”
赵玄庭嘴角依旧挂着那抹惯常的和煦笑容,可眼底却掠过一丝深沉的冷光。
他缓缓放下茶杯,杯底与桌面相触时发出一声轻响,在寂静的殿内格外清晰。
卫凛的话他听进去了,但也听出了其中的门道。这哪里是为雷浩之死找补,分明是在为自己失职开脱。
雷啸天与李城主私交甚密?
他赵玄庭的情报网可不是摆设,却从未收到过这消息。
青阳城与紫薇城隔着重重大山,平日里虽有贸易往来,却素来井水不犯河水;李城主那人野心不小,去年刚吞并了邻近的流云寨,如今若真与雷啸天勾结……雷家的心思,确实值得玩味。
若是雷家本就怀二心,那雷浩的死,倒真算不上什么损失,总好过将来雷家倒戈。
这般想着,赵玄庭心中对雷浩的那点惋惜,又淡了几分。
但他并未全然相信卫凛。卫凛身为黑甲卫大统领,消息灵通是真,可此刻急于撇清责任,难免会添油加醋,甚至编造细节。
就算雷啸天真与李城主有勾结,就算雷家矿脉枯竭,这和卫凛没能护住雷浩有什么关系?雷浩是在黑甲卫的选拔中出事的,卫凛作为主事人,难辞其咎。
可他赵玄庭,怎么会真的罚卫凛?
雷家的矿脉固然重要,可卫凛是跟了他数千年的亲信,是从少年到如今,一路陪他出生入死的人。
为了一个雷浩,一个心思难测的雷家,寒了老兄弟的心?他赵玄庭还没傻到这个地步。
若是因这点事重罚卫凛,传出去只会让其他下属人人自危:连跟随城主数千年的大统领都能因小事被责罚,那他们这些人日后岂不是要战战兢兢?到时候谁还敢为他卖命?
先前在高台上,他故意散发出极致的低气压,让整个演武场的空气都凝滞如冰,甚至让卫凛当众跪下请罪,那不过是御下的手段罢了。
就算是最亲信的手下,也得时常敲打敲打。身居高位者,威严不可失;若是太过纵容,下属难免心生懈怠,甚至恃宠而骄,忘了尊卑之分。
适度的敲打,既能让卫凛知道此次失职的严重性,也能让他保持敬畏之心;同时,也能让其他下属看到:就算是黑甲卫大统领犯错,也逃不过城主的眼睛,日后谁还敢怠慢差事?
赵玄庭缓缓收回投向广场远处的目光,落在卫凛紧绷得几乎要裂开的侧脸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