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玄庭微微转过身,对着城主府的方向优雅的做了个有请的手势。
这个手势恰到好处,既没有显得过分谦卑,失了身份,却也不再像之前那般端着高高在上的架子,拒人于千里之外。
此刻的他,这般动作竟给人一种亲和了许多的感觉,仿佛一下子拉近了与周围人的距离。
不远处,曹三七脸上浮现出一抹淡淡的笑容,那笑容带着一种恰到好处的分寸感,不卑不亢。
从他的神情中,旁人实在是听不出丝毫的喜怒情绪。
他只是语气平和地缓缓说道:“赵城主实在是太客气了。您也知道,我们这些年轻人啊,正值血气方刚的年纪,性子都比较急,做事往往不过多考虑后果,难免就会有些冲动鲁莽。您看他们,不过就是兄弟之间平日里打打闹闹的,这在我们年轻人中间再正常不过了,算不得什么大事,您也别太往心里去。就当是小孩子之间的玩闹罢了。”
赵玄庭静静地听着曹三七这番话,在那一瞬间,他眼底瞬间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赞赏之色。
毕竟,刚刚发生的事情可不是小事。
他那两个逆子,在大庭广众之下就扭打起来,场面一度混乱不堪。
这事儿要是毫无阻拦地传出去了,那终究会成为城主府的一桩丑事。
一旦消息传播的范围越来越广,到了不可收拾的地步,难免会让紫薇城里的众多修士们觉得他这个城主治家无方。
连自己的亲生儿子都管教不好,又如何能管理好这偌大的紫薇城呢?
这也是,他为什么会当众惩治两个儿子的原因。
他就是要让紫薇城的所有修士们都看到,他是有在用心管教儿子的,绝非是放任不管的家长。
可曹三七简简单单的一句,兄弟之间打打闹闹,就这么轻描淡写地把一场原本激烈无比、引得众人纷纷侧目围观的互殴,说成了再普通不过的打闹。
仿佛那些激烈的拳打脚踢、怒目而视,都只是兄弟间无伤大雅的玩笑而已。
如此一来,至少在这事儿传扬出去之后,听起来就不会再像之前那般令人难堪了。
毕竟要是事情原原本本毫无修饰地传出去,那势必会让城主府的颜面遭受极大的损伤,而现在这样的处理方式,多少能起到一些挽回的作用。
再瞧瞧这曹三七,他这察言观色、说话得体的本事,实在是令人赞赏。
就这份眼力见儿,可不是一般人能有的。
比起赵玄庭那两个整日只知道惹是生非、到处闯祸的儿子,曹三七简直强太多了。
那两个儿子行事莽撞,总是给赵玄庭带来各种麻烦,让他头疼不已。而曹三七却能在这种关键时候,巧妙地化解尴尬局面,展现出了远超常人的智慧和情商。
想到这里,赵玄庭不禁对曹三七露出了几分欣赏的神色,对着他缓缓地点了点头。他的语气中带着明显的认可,说道:“曹小友倒是个通透之人啊。”
说完之后,赵玄庭微微抬起头,目光望向天空,看了一眼天色。
此时,日头已经渐渐朝着西边倾斜,那炽热的太阳不再高悬于天空正中,而是慢慢朝着地平线的方向滑落。
赵玄庭收回目光,接着说道:“本座便先回去做些打点安排。诸位小友若是还想在这附近四处逛逛,欣赏欣赏这城中的景致,那也是无妨的。这城中有不少有趣的地方,风土人情也别具特色,诸位尽可随意游览。等你们逛完回府,咱们再一同坐下来用膳。”
他的话语说得不紧不慢,透着一股沉稳与亲切,仿佛是一位长辈在悉心关照晚辈。
话音刚刚落下,赵玄庭便不再多言,他对着曹三七一行微微颔首,周身瞬间泛起一层淡淡的仙气光晕,那光晕柔和而明亮,仿佛是一层神秘的纱衣将他笼罩其中。
与此同时,他脚下凭空生出一道无形的气浪,那气浪翻滚涌动,如同一头沉睡的巨兽苏醒过来,带着强大的力量。
气浪不断地翻腾着,托着他的身体缓缓升起。他的身姿挺拔,面容平静,仿佛一切都在他的掌控之中。
紧接着,他身形一动,直接御空而起。
他的身体如同一只展翅高飞的雄鹰,在天空中自由翱翔。不过眨眼之间,他的身影便化作一道模糊的残影,朝着城主府的方向如疾风般飞去。速度快得惊人,几乎让人来不及看清他的飞行轨迹,只感觉眼前一道光影闪过,还没等人们反应过来,他已经消失在远处的天际。
卫凛见到赵玄庭已经御空离去,不敢有丝毫耽搁。只见他周身光芒一闪,一股强大的气流将他托举起来,动作干净利落,紧跟在赵玄庭的身后。
两人一前一后,在天空中划出两道淡淡的痕迹。那痕迹如同两条细长的丝带,天空中显得格外醒目。
随着时间的推移,这两道痕迹渐渐变得模糊,很快就消失在了远处的天际线尽头。
此时,城门前只留下微微晃动的气流,仿佛在无声地证明方才有人在此御空离去,一切仿佛梦幻。
曹三七一行众人静静地伫立着,目光紧紧追随着赵玄庭与卫凛渐渐远去的身影,直至那两人彻底消失在遥远的天际尽头。
这一刻,原本如紧绷弓弦一般的紧张氛围,像是陡然松开了一般,瞬间松弛了下来。
九黎苒微微抬起手,动作轻柔地理了理鬓边那支精美的墨髓缠枝莲簪。
她的眼底盈满了笑意,就如同春日里盛开的繁花,那笑意仿佛要溢出来一般。
她的语气中更是难掩轻快之感,犹如林间欢唱的鸟儿,清脆悦耳:“这次可真是一点儿都没白来!咱们不仅把北城门的布防情况摸得清清楚楚,城墙上那些哨位的分布也都心里有数了,就连黑甲卫换岗的间隙都被咱们掌握得明明白白。日后出城时,心里也能有几分底气。”
在一旁的蚩尤煞,此时正把手伸进乾坤符之中摸索着。
不一会儿,他便摸出了那副寒钢刺腕。
刹那间,金属独有的冷冽光泽在明媚的阳光下闪烁了几下,透着丝丝寒意。
他咧嘴露出一抹爽朗的笑容,那笑容里满是收获的喜悦:“这次的收获确实是相当不菲啊!咱们不仅每个人都幸运地捞到了一件珍贵无比的重宝,更是有幸亲眼目睹了那传说之中神秘至极的圣地!”
听到蚩尤煞的这番话,貔貅震缓缓地扭头,目光投向遥远的北方,他的眼神里,满是感慨之色,仿佛陷入了某种深深的回忆或是憧憬之中。
过了片刻,貔貅震才轻声开口说道:“说起来啊,今日能够亲眼看到那圣地,哪怕只是隐隐约约地看到了它的大致轮廓,这一趟也算是没白跑。”
说着说着,貔貅震的声音不知不觉带上了几分不易察觉的激动之情。他像是抑制不住内心的兴奋,忍不住伸出双手,在空中比划着,绘声绘色地描述道:“虽然也许是因为咱们距离那圣地实在太远了,又或许是因为那道神秘的七彩屏障的缘故,咱们并不能真切地感受到其中浓郁得如同实质般的生机。
可即便只是这样远远地看着,不知怎么的,就让我有一种奇妙的感觉,仿佛咱们一下子又回到了咱们的太一圣域。那种熟悉又亲切的感觉,真是难以言表!”
听着貔貅震这一番饱含深情的话语,蚩尤煞深有同感地点点头,接着说道:“是啊,现在亲眼见到了圣地的真实容貌,我心里反倒更加急切难耐了。我是真的好想早些去到那圣地跟前,想要快点儿破开那七道神秘的禁制,然后早点回到咱们心心念念的太一圣域。那种归心似箭的心情,想必,你们一点也不必我差!”
蚩尤煞的声音缓缓地低沉了下来,那声音里仿佛裹挟着千丝万缕对故土深深的思念之情。他微微仰头,眼神中透着一抹淡淡的怅惘,喃喃自语般说道:“在这寂域待得实在是太久了啊,久到我都快要记不清太一圣域那温暖明媚的阳光究竟是什么样子了。
那种洒在身上,满是希望与活力的感觉,也逐渐变得模糊。还有那生机盎然的感觉,如今想来,竟好似隔了一层迷雾,怎么也抓不住。”
九黎苒静静地站在一旁,听着蚩尤煞的这番话,眼底不经意间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共鸣。她轻轻叹了口气,随即轻声安慰道:“你也别太忧心了,放心吧。这段时间咱们已经将北城门的布防情况摸得清清楚楚了,每一处细节都没有放过。接下来只要按照既定的计划稳步行事,我相信,很快我们就能抵达圣地了。”
曹三七‘看’着九黎苒脸上的神情变化。他知道,此刻的九黎苒同样满心思念着族中的亲人,她心中最为牵挂的,便是她的爷爷。
然而,又有谁不是如此呢?曹三七自己又何尝不是满心忧虑。他此时满心都是桃源众妖现在的状况。
他来到这寂域已然过去了漫长的时间,这段日子里,他无数次在心底猜测,老书妖、苏妲、牛魔王他们,为了寻找自己,究竟会做出什么样的事情来呢?
他甚至忍不住担忧,或许如今圣主陵已经因为这场风波而不复存在了吧……
思绪辗转间,他又想到了红毛秃头猴子,也不知道那家伙,有没有顺利找到村长呢?村长又是否安然无恙?这一连串的问题,如同乱麻一般缠绕在他的心头。
还有九黎苒的爷爷,现在到底怎么样了呢?他深知九黎苒对爷爷的牵挂,这份担忧此刻也同样沉甸甸地压在他的心上。
除此之外,还有那天手沼泽的盟主赤离。赤离原本就有与灵幽古森的枭魇、烛龙榫、饕餮罕他们联合起来对付桃源的意图。
希望在太一圣域的天骄被吸入寂域之后,赤离他们没有对老书妖他们动手。
毕竟,赤离他们当初之所以想要与桃源开战,很大一部分原因,确实是因为他曹三七。
如今他深陷寂域,也不知桃源那边,究竟是怎样一番情形了……
曹三七缓缓伸出手,动作轻柔地轻轻拍了拍九黎苒的肩膀。他的神色十分平静却隐隐带着几分不容置疑的笃定,轻声说道:“别着急,咱们一步一步来,总会回去的。你放心,你爷爷此刻,定然在大灰村长的全力帮助下,顺利度过了眼前的难关。大灰村长实力非凡,有他在,不会有事的。”
九黎苒微微低头,指尖不自觉地轻轻摩挲着手腕上那串银索金铃。那银索在阳光的照耀下闪烁着细碎的光芒,金铃偶尔发出清脆的声响,仿佛在诉说着她心底的情绪。
她的目光悠悠地落在远处天际那如棉絮般飘荡的流云上,思绪也随之飘远。
此刻,她眼底的忧虑虽然还没有完全消散,可渐渐地,那忧虑的神色却被一层柔软而又带着些许温度的期盼慢慢覆盖。
她在心里默默地想着,若是爷爷能够成功突破当前的困境,就好了。
先不说别的方面,单单是寿元这一项,对爷爷而言,那绝对是天大的机缘。
爷爷为了九黎部族,为了她,操劳了一辈子,若是能因此延长寿元,该有多好。
她的脑海中不由自主地浮现出过去那些美好的画面。她还记得小时候,总喜欢跟着爷爷去九黎山的山顶看星。
夜晚的九黎山山顶,静谧而又神秘,璀璨的星河仿佛触手可及。
爷爷就坐在一旁,缓缓地讲述着当年部族迁徙的故事,那些波澜壮阔的过往,在爷爷的口中仿佛一幅幅生动的画卷在她眼前展开。
她也怀念在修炼遇到瓶颈时,像小时候那样,毫无顾忌地趴在爷爷的膝头,仰望着爷爷那满是智慧的脸庞,听他耐心地给自己指点迷津。
爷爷的每一句话,都像是一盏明灯,照亮她在修炼道路上前行的方向。
甚至,她只是单纯地渴望能够每日清晨,亲手给爷爷递上一杯热气腾腾的香茶,看着爷爷带着慈祥的笑容接过,那笑容仿佛能驱散世间所有的阴霾。
然而,想到这里,九黎苒的指尖不自觉地攥紧了袖口,现实的残酷如同冰冷的寒风,无情地将她从美好的回忆中拉回。
外人只看到九黎部族能够在太一圣域之中稳稳屹立,认为这是因为九黎部族足够强大。
可他们哪里知道,其实整个九黎部族,一直都处于腹背受敌的艰难处境,每一步都走得如履薄冰。
太一圣域本就是妖族的天下,在妖族眼中,人族是外来者,是异类。他们处处针对九黎部族,想尽各种办法打压,让九黎部族在这片土地上的生存充满了艰辛。
而那镇仙皇朝,同样对九黎部族充满了偏见,他们甚至宣称,九黎部族混居在圣域之中,沾染了妖气,根本不配与他们为伍。
可是,高高在上的镇仙皇朝似乎已经彻底忘却了一段重要的过往。
遥想当年,九黎部族正是出于对镇仙皇朝的忠诚与大义,毅然决然地选择扎根于危机四伏的太一圣域。
那片圣域,毗邻妖族盘踞之地,九黎部族此举,无疑是主动成为了镇仙皇朝抵挡妖族入侵的第一道坚实防线。
他们以自己的血肉之躯,为镇仙皇朝在边界竖起了一道屏障,日复一日,年复一年,默默承受着来自妖族的威胁与压力。
然而,现实却是如此残酷,九黎部族过着这种两边不讨好的艰难日子。
在镇仙皇朝那边,他们似乎并未得到应有的重视与回报。
在妖族的虎视眈眈下,又时刻面临着生死危机。
如今,整个九黎部族的安稳,几乎全依赖于爷爷那一身超凡的修为苦苦支撑着。爷爷就如同部族的擎天巨柱,凭借着自身强大的实力,震慑着那些对九黎部族心怀不轨的势力。
若是爷爷哪一天不在了,即便有大灰奶奶他们全力帮忙,九黎部族的处境依然岌岌可危。
毕竟,在这漫长的岁月里,桃源这个地方,因为各种恩恩怨怨,已经惹下了不少仇家。这些仇家都在暗中窥视着,只要九黎部族出现一丝一毫的破绽,他们便会如同恶狼一般扑上来,将九黎部族撕咬得粉碎。
可是,若是爷爷能够成功突破现有的修为境界,那么整个情况将会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
爷爷如今的修为,在当下的太一圣域,依然算得上是实力最强的那一拨顶尖强者。
他在这片圣域中,拥有着极高的威望与威慑力。倘若他的修为能够再精进一步,达到一个更为高深的层次,太一圣域的那些势力,自然会对九黎部族忌惮三分。
到那时,九黎部族所面临的诸多危机或许就能迎刃而解。
只是,她如今的修为实在是太低了。看着爷爷为了部族如此辛苦,她即便满心想要帮爷爷分担压力,却也是有心无力。她空有满腔的热血与决心,却因为自身实力的限制,无法为爷爷和部族做出实质性的贡献。
或许……
她唯一能够做的,就是拼尽全力,尽快进入圣地。
一旦成功破开那些禁止,她便能早些回到太一圣域,回到爷爷身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