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三七听到尚殷这样说,心中顿时升起一股好奇与疑惑,忍不住猜测着问道:“尚姐姐,这么说,你是被圣主主动赶出圣地的吗?”
尚殷微微点了点头,没有说话,只是目光依旧停留在那片湖面上,似乎陷入了深深的回忆之中。
看到尚殷点头确认,曹三七的一双眉毛不自觉地微微靠拢在一起,脸上满是不解之色。他思索片刻后,再次开口问道:“尚姐姐,难道说,圣主在为你精心打造这处楼阁的时候,就已经隐隐预料到自己此次轮回转世可能会失败?否则的话,圣主为什么非要将你赶走呢?想来想去,最大的可能不就是担心尚姐姐你会因为他轮回转世这件事情而受到牵连吗?”
尚殷微微仰起头,轻轻叹息了一声说道:“如今仔细回想起来,或许真的就如同你所说的那般。在圣主轮回转世之前,说不定他就已经提前预料到了最终失败的结果,当时的局势,或许远比我们现在所了解的要复杂得多。”
曹三七静静地听着尚殷的这番话,心中原本就有的那个猜想,此刻更加笃定了几分,他微微皱着眉头,轻声说道:“依我看,说不定圣主当时已经到了大限将至的地步。对于他而言,轮回转世可能是他唯一的出路了,不管最后的结果是成功还是失败,他都没有别的选择,只能不顾一切地破釜沉舟,放手一搏。”
尚殷轻轻摇了摇头,发丝随着动作微微晃动,神色有些无奈地说道:“圣主轮回转世最终还是失败了,这早已经成了定局,现在再去讨论这些事情,说什么都已经没有任何实际意义了。咱们还是别纠结这个话题了,聊点别的吧。”
这一下可着实把曹三七给难住了。
聊别的?
可是聊什么好呢?
他们两人刚刚认识不久,彼此之间还不算熟悉,一时之间,还真不知道从哪里去找共同话题。
这简直就是强人所难嘛。
就在曹三七还在心里犯愁,不知如何开口的时候,尚殷的目光落在了曹三七腰间别着的崩雷断刃上,她微微歪了歪头,张口问道:“三七弟弟,我有点好奇,你为什么会用一把断刀当做自己的武器呢?这把断刀看起来似乎有些特别呢。”
听到尚殷这么问,曹三七下意识地反手将崩雷断刃从腰间抽出,他把断刃拿在手中,轻轻掂了掂,脸上带着几分随意的神情,说道:“我捡到它的时候,它就是这副样子了,不过用起来感觉还挺顺手的,所以就一直用着,倒也没觉得有什么不合适的地方。”
尚殷静静地朝着曹三七伸出了手掌,那手掌白皙而修长,五指舒展,在微微的气流中似乎带着一种不容拒绝的意味。
曹三七‘看’着尚殷伸出的手掌,他没有片刻的迟疑,直接就将崩雷刃轻轻地放在了尚殷的手中。
那崩雷刃入手温热,带着曹三七此前使用时留下的些许温度,此刻安稳地躺在尚殷的掌心之中。
尚殷将崩雷断刃拿在手里后,便饶有兴致地左看看右看看,她的目光在崩雷断刃的刃身游走,似乎在仔细观察着这把刀的每一处细节,像是要透过这冰冷的金属,去探寻它曾经经历过的无数战斗与故事。
片刻之后,尚殷手腕忽然轻轻一抖,动作轻盈而优雅,仿佛只是随意地挥了一下手臂。然而就在崩雷断刃划破空气的刹那,一道幽黑的刀芒瞬间乍现,如同一条黑色的蛟龙,带着一往无前的气势斩向虚空。
这一刀挥出,并没有想象中那种惊天动地的巨响,四周没有震耳欲聋的轰鸣声,可虚空却像是被一股无形的巨力狠狠撕开了一道口子。
那道裂痕足足有十数丈长,横亘在虚空中,仿佛是天地间出现的一道巨大伤口。
裂痕的边缘泛着扭曲的黑芒,那黑芒闪烁不定,似乎蕴含着无尽的神秘力量。
与此同时,星砂般的光点从裂口里簌簌坠落,这些光点如同细碎的星辰,在空中拖出长长的灰色焰尾,就像是天空中突然绽放的一场奇异烟火。
裂痕深处那片漆黑,犹如无尽的深渊。
被刀芒搅起的法则涟漪如同水波一般向着四周扩散开来,一圈又一圈,那是一种超越常人认知的力量波动。
这种波动甚至连远处的星辉都被震得剧烈闪烁起来,那些原本遥远而宁静的星辰,此刻像是被惊扰的精灵,光芒忽明忽暗,剧烈地跳动着。
仿佛整片天空都在尚殷这简简单单的一刀之下,微微地颤抖起来,像是对这强大力量的敬畏。
尚殷收刀之后,时间仿佛凝固了一般。
过了半晌,那道被撕开的虚空裂痕才缓缓地开始愈合。
就像是有一双无形的大手,在小心翼翼地将这道伤口慢慢抚平。
然而,残留的雷光却像是不甘心就此消散,在云层上烙下了淡淡的雷纹。那雷纹蜿蜒曲折,像是一幅神秘的画卷,久久地停留在云层之上,不愿散去。
曹三七‘目睹’了这一切,整个人被尚殷这一刀震惊得目瞪口呆,他嘴巴微微张开,却迟迟说不出话来。
尚殷只是随手挥出的一刀,竟然强大到了这种令人难以想象的地步。
此刻他心中对尚殷的实力有了更为直观的感受,这简简单单的一刀,让他深刻地体会到了尚殷的恐怖实力。
不过,从这一刀之中,曹三七也对尚殷的实力有了一个浅显的了解,他心里清楚,尚殷不可能是使出了全力,但仅仅是这看似随意的一刀,却也让他心中有了个大概的判断。
这一刀所展现出的威力与意境,若是换成牛魔王、吞雷童子或是鹏魔王他们来施展,想要达到同样的效果,定然不可能做到如此随意洒脱。
牛魔王、吞雷童子他们是万古巨臂第四重山的境界,若是换做人类的说法,便是天位真仙第四层小境界,也就是仙法初成境。
尚殷显然已经超越了这个境界。
不过,他也能感觉到,尚殷应该也不会比牛魔王他们强太多。
至少,他能够感觉到,尚殷是绝对不可能比老书妖强大的。
或许尚殷的实力应该与逐浪海的胡刀妖相仿?
若是将尚殷与胡刀妖放在一起比较,若是在碎影剑的加持下,胡刀妖定然不是尚殷的对手。
毕竟尚殷本身实力就与胡刀妖在伯仲之间,再有碎影剑相助,自然会占据更大的优势。
可让曹三七感到疑惑的是,如果尚殷真的是达到了天位真仙秘境第五层小境界的话,在寂域之中却无人招惹她。
要知道,她可是圣主身边的侍从,她比寂域之中的任何人都了解圣主,对于圣地之中的一切隐秘,她也知道得更多。
而那些来自九大势力的天位真仙强者,可他们却从未对尚殷动过手。
这究竟是为什么呢?难道是他们忌惮尚殷的实力?可尚殷就算实力再强,难道能强过九大势力众多的天位真仙强者?
又难道寂域之中的这些天位真仙强者,实力都没有尚殷强大?
若真是这般,倘若寂域的那些活死人、活死妖当真去到太一圣域,即便他们真的踏入太一圣域,似乎也没什么好令人惧怕的。
毕竟,太一圣域可是有着诸多强者镇守,再怎么说也不会轻易被这些不知从何处冒出来的家伙给搅乱。
然而,曹三七的念头刚刚闪过,旋即,他便立即果断地否定了自己的这一想法。
要知道,不说太一圣域,就单单说桃源之中,强过尚殷的,其实也只有老书妖他们寥寥几个而已。
如果寂域的活死人、活死妖真的去攻击桃源的话,那后果简直不堪设想。
毕竟双拳难敌四手。
在面对众多活死人、活死妖的疯狂攻击时,老书妖和村长他们,未必能够护得所有妖的周全。
毕竟桃源之中还有许多实力不够强大的妖,他们需要庇护,可一旦真正的危机来临,想要完全护住每一个妖,谈何容易。
但,此刻也并非毫无收获,现在至少了解了尚殷的大概实力。
曹三七心中暗自思索,他觉得自己倒是可以试着逃走,尚殷虽然实力不弱,可从之前的交手来看,她未必精通身法,只要自己能够抓住时机,利用身法上的优势,说不定就能成功摆脱。
就在这时,尚殷突然晃动手腕,那动作轻盈而又优雅,只见她的手腕灵活转动间,捥出一朵幽黑的刀花,她声音之中透着几分诧异的说道:“怪不得,你会选择一柄断刀作为兵刃,这柄刀还是不错的。在我看来,若是它在没断之前,在仙宝之中也算的上顶尖的存在了。”
闻言,曹三七着实诧异了,他用了崩雷刃这么久,却从不知道崩雷刃竟然还是一柄仙宝级别的兵刃。
老书妖也从未跟他讲解过崩雷刃的来历。
曹三七忍不住重复着问道:“仙宝之中顶尖的存在?”
尚殷点点头,神色平静地说道:“是的,但它断了之后,虽然还保留了它本身的一些能力,却早已失去往日的锋利。”
曹三七听到这话,心中一动,他偷偷‘瞄’了尚殷的侧脸一眼。心中不禁暗自揣测,难道尚殷看出崩雷刃能够灭杀魂魄了?不然她说什么崩雷刃保留了一部分能力,到底是什么意思呢?
曹三七暗自思忖着,觉得应该不会有什么问题。毕竟尚殷只是对着虚空随意砍了一刀而已,照理说应该不会察觉到崩雷刃背后隐藏的秘密。
可让他疑惑的是,好端端的,她怎么突然看向自己的刀呢?这实在有些莫名其妙。
就在这时,尚殷低头看着手中那柄断刀,缓缓开口说道:“我这里刚好有些材料,便帮你将这柄刀重铸了吧。”
尚殷的语气十分平静,仿佛这只是一件再平常不过的小事。
而曹三七听闻此言,不可置信地‘看’向尚殷,他满是惊讶的问道:“尚姐姐还会炼器?”
尚殷轻轻摇了摇头,否认道:“算不上精通,只是当初跟在圣主身边的时候,学过一点皮毛罢了。也算是运气好,我手中刚好有合适的材料。”
说着,尚殷抬起头,目光温和地看向曹三七,认真地说道:“而且,随着你实力的不断提升,若不将这柄断刀重铸,它很快便会跟不上你的步伐,从而被淘汰。到时候,你若失去了顺手的兵刃,在战斗中实力必然会大打折扣,这对你今后的发展可不利。”
听着尚殷这一番有理有据的话,曹三七心中不禁开始纠结起来。他当然打心底里想重铸崩雷刃,还记得当初在桃源之中,就因为刚好没有合适的材料,导致这件事一直搁置着。
否则,他早就想尽办法去重铸崩雷刃了,毕竟这把刀陪伴他许久,早已是他得心应手的武器。
现在好了,尚殷手里倒是有合适的材料了,这看似是个绝佳的机会。
可是,曹三七又有些犯难,若尚殷真的帮他重铸了崩雷刃,那这个人情该如何还呢?这份恩情可不是轻易就能偿还的。
难道真的要让他就这么待在这神秘莫测的雾隐墟之中,一直陪着尚殷,直到尚殷的寿元一点点耗尽吗?
那当然是绝无可能的事情。
他还有太多太多重要的事情等着他去完成,无论是九黎苒他们,还有桃源众妖……
他怎么可能长久地留在这里。
曹三七微微皱着眉头,脸上满是犹豫之色,缓缓开口说道:“尚姐姐,重铸崩雷刃可不是一件简单的事情,用到的那些材料必定极其珍贵,这对我来说是莫大的帮助,我该如何报答尚姐姐这份恩情呢?”
尚殷听到这话,轻轻白了曹三七一眼,那眼神中带着些许嗔怪,开口说道:“报答什么呀?你如今都已经算是姐姐我的人了,给你点材料用来铸刀,这又算得了什么呢,别这么见外。”
曹三七听了尚殷的话,并没有如释重负,反而深吸了一口气,似乎是鼓足了勇气,他神情变得格外认真的说道:“尚姐姐,我思来想去,觉得有些话,还是要说清楚比较好。”
听到曹三七这话,尚殷微微愣了一下,随后缓缓转过身来,身姿轻盈优雅。她目光直直地直视着曹三七,开口问道:“你想说什么?”
此刻的尚殷,表情严肃了几分,似乎已经预感到曹三七接下来要说的话不简单。
曹三七沉默了片刻,这段时间里,空气仿佛都凝固了一般,他的内心在激烈地挣扎着,思索着该如何表达自己的想法。
过了一会儿,他终于沉声说道:“尚姐姐,我心里明白,你让我留下来,并非是因为我的样貌,也不是因为其他什么表面的原因。只是因为你在我身上感觉到了一丝熟悉。可这虚无缥缈、难以捉摸的熟悉之感,实在是太过单薄,根本不足以成为我们之间情感的坚实纽带。毕竟直到现在,我们彼此之间都还不算真正了解对方……”
他的声音沉稳有力,一字一句都吐露着自己内心的真实想法。
尚殷听到这里,突然抬手摆了摆,直接将曹三七的话语打断,她眼神中带着一丝急切,直截了当地问道:“你到底想要说什么?别再拐弯抹角了,直说便是。”
曹三七的胸膛剧烈起伏着,他再次缓缓地深吸了一口气,仿佛鼓足了全身的勇气,这才直面眼前的尚殷,一字一顿地说道:“尚姐姐,咱们之间实在是没有什么感情基础,强扭的瓜不甜,所以我们是不会有什么结果的。”
尚殷微微颔首,轻叹了一口气说道:“感情这种东西啊,其实并非一成不变,是可以慢慢培养的。说起来,其实……直到现在,姐姐心里都还没想好,到底该和你用一种什么样的关系相处才最为合适。
在酒馆之中,姐姐第一眼见到你,就因为你的气息给姐姐一种莫名熟悉的感觉,好像我们早就相识一般。而且啊,姐姐在这雾隐墟之中,已经独自一人寂寞了很久很久了。当时看到你,心中便理所当然地想着,要你留下来做姐姐的道侣,这样以后也好有个伴儿。
但后来静下心仔细一想,你若留下来陪伴姐姐,我们之间并非只有道侣这一种选择。我们也可以像亲姐弟一样相处,彼此关心,互相照顾,或者呢,我做你的师父,教你一些修行的门道,带你在这修行之路上稳步前行。”
尚殷说到这里,目光温柔地看向曹三七,眼神中满是包容与关切,“至于之后我们到底应该用什么样的方式相处,不如就先这样慢慢相处一段时间,彼此熟悉熟悉,等过些日子,咱们再好好商量决定吧。”
尚殷脸上露出一抹温和的笑容,试图安抚曹三七那颗紧绷的心。
听到尚殷这般通情达理的话,曹三七原本紧绷的脸色瞬间一喜,眼中闪过一丝惊喜的光芒。此刻看来,至少尚殷不会强迫他去做一些他内心不愿意做的事情了,这让他一直悬着的心,终于稍稍落了地。
尚殷看着曹三七脸上的神情变化,嘴角微微上扬,对着曹三七招了招手,语气轻快地说道:“走吧,咱们先去炼器房。你那把断刀不是一直让你耿耿于怀嘛,姐姐这就帮你把它重铸了,也算是了却你的一桩心事。”
只见曹三七直直地站在原地,双脚像是生了根一般,丝毫没有挪动的迹象。
尚殷见此情形,忍不住再次开口说道:“你堂堂一个大男子汉,怎么行事比女人还要扭扭捏捏的?我知道你心里头犯嘀咕,怕承了我的情,往后没办法还我。但你可知道,对于我而言,这压根就算不上什么大事。退一万步讲,即便我真有心想让你还这个人情,那也不是什么难事,你只要用你的陪伴,便能抵了这份情。”
曹三七抬起头,‘看’着尚殷,嘴唇微微开合,像是有千言万语想要说出口,却又不知从何说起,最后只能支支吾吾的,愣是一句话也没能说出来。
他心里清楚得很,恐怕这份人情是还不了了。因为他注定是要离开这里的,一个即将离去之人,又谈何陪伴呢。
尚殷瞧着曹三七依旧呆呆地站在原地,连脚步都没有挪动分毫的意思,不禁有些无奈。她不再犹豫,直接走到曹三七的面前,伸出手轻轻拉住曹三七的胳膊,而后带着他在曲折蜿蜒的连廊中七拐八拐。
一路上,曹三七只是被动地跟着尚殷,脑子里一片混乱。
不多时,他们来到了楼阁后方的一间石室之外。
曹三七刚在石室前站定,便隐隐感觉到有微微的热意从前方传来,那股热意像是带着某种神秘的力量,缓缓包裹住他的身躯。
而此刻,依然被尚殷稳稳握在手中的崩雷断刃,像是感应到了什么,竟也轻微地震颤起来,刃身微微嗡鸣。
尚殷抬手一挥,只见一道奇异的光芒闪过,石室那扇厚重无比的石门缓缓开启。随着石门的打开,一股炽热的热浪瞬间如汹涌的潮水般从门洞之中疯狂涌出,扑面而来。那热浪带着滚滚热气,好似要将周围的一切都吞噬殆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