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月里的天,热得邪乎。
太阳白花花地晒着,晒得路都软了,脚踩上去,黏黏糊糊的。
陈峥站在黄土场上,看着那棵老树。
树叶耷拉着,一动不动,连风都没有。
大黄跑过来,跑得满头大汗,一边跑一边喊:
“阿峥!阿峥!”
陈峥看着他跑近。
大黄跑到跟前,扶着膝盖喘了好一会儿,才直起腰。
“阿峥,出事了。”
陈峥说:“什么事?”
大黄说:“卢沟桥那边,打起来了。”
他看着陈峥,脸上的汗珠子往下淌,眼睛里头,有点发直。
“日本人打过来了。”
“我听外头人说,这回是真打了。二十九军那边,死了好多人。”
他又喘了几口气。
“阿峥,你说这回,能打赢不?”
“能。”
大黄愣了一下,但还是选择相信阿峥。
七月底,津门乱了。
从北边来的难民,一拨一拨地涌进来。
拖家带口的,挑着担子的,推着独轮车的,抱着孩子的。
脸上都是土,眼睛里都是怕。
街上的人越来越多,物价也越来越高。
一个窝头,卖到一块大洋。
一袋子白面,五块大洋都买不着。
老屈头蹲在灶房门口,抽着旱烟,看着外头的天。
抽一口,吐一口烟。
烟在天上飘着,一会儿就散了。
韩爷从外头回来,进门的时候,脸色不太好。
老屈头看着他,没问。
韩爷自己坐下,掏出烟袋,装了一锅,点着,吸了一口。
“二十九军撤了。”
老屈头手里的烟袋,顿了一下。
“撤了?”
韩爷点点头。
“撤了。津门这边,守不住了。”
他吸了一口烟,慢慢吐出来。
“日本人那边,有飞机,大炮,坦克。咱们这边,就几条枪。”
老屈头没说话。
韩爷说:“我听说,南边也乱了。日本人占了沪上,往南京打。”
他看着远处那棵老树。
“这一回,是真要变天了。”
七月二十九号那天夜里,津门老城区传来枪声。
从半夜一直响到天亮,噼里啪啦的。
陈峥站在院子里,听着那枪声。
天亮了。
枪声停了。
太阳从东边升起来,照在院子里,照得那几缸青菜绿油油的。
大黄从外头跑进来。
跑得气喘吁吁,脸色煞白。
“阿峥,日本人进城了。”
他看着陈峥,嘴唇哆嗦着。
“街上全是日本兵,端着枪,到处走。”
“他们把老龙头火车站占了,把码头占了。”
“咱们……咱们输了。”
陈峥看着他。
那张年轻的脸上,全是汗,全是灰,眼睛里全是怕。
“大黄。”
大黄愣了一下。
“嗯?”
陈峥说:“回去告诉你爹娘,别出门。”
大黄点点头,转身往外跑。
跑到门口,回头看了一眼。
陈峥还站在院子里,一动没动。
津门沦陷的头几天,街上静得像座坟。
家家户户关着门,门窗都用木板钉死了。
偶尔有日本兵的皮靴声从街上走过,咔咔咔的,听得人心里发毛。
学堂的门也关着。
几个人坐在正屋里,谁也没说话。
老屈头蹲在门槛上,抽着旱烟。
抽一口,往门外看一眼。
韩爷靠在椅子上,闭着眼,像是睡着了。
可他的手指,一下一下地敲着扶手。
丁师站在窗户边,往外头看。
郭娘子坐在角落里,手里拿着一把短刀,慢慢地擦着。
沈伯靠在炕上,脸色红润。
陈峥站在院子中间。
太阳照在他身上。
他抬起头,看着天。
那天上,什么都没有。
这天晚上,出事了。
陈峥第一个感觉到不对劲。
他躺在床上。
忽然,睁开眼。
浊邪灵瞳开了。
他看见院子里,有一团黑气。
那黑气,从地底下冒出来,一丝一丝的,像烟。
它往天上飘,飘着飘着,散了。
陈峥坐起来,走到窗户边,往外看。
院子里空空的,什么都没有。
可那黑气,还在冒。
从地底,墙根,树根下,一丝一丝地冒出来。
陈峥看着那些黑气,眼睛眯了眯。
这东西,他见过。
在南疆,在那个洞里,在小野二郎身上,他见过这东西。
外道的气息。
他推开门,走到院子里。
站在那些黑气中间。
黑气从他身边飘过,往天上飘。
他伸出手,碰了碰那黑气。
冰凉。
阴冷得透骨。
他收回手,看着那些黑气,越冒越多,越冒越浓。
他抬起头,看着天。
天上,月亮周围,有一圈淡淡的红晕,像血。
第二天一早,韩爷从外头回来。
他去了趟街上,看看情况。
回来的时候,脸色比昨天还难看。
“死了好多人。”
“日本人进城那天,杀了不少人。可那不是最要紧的。”
他看着陈峥。
“最要紧的,是那些死人,没了。”
老屈头愣了一下。
“没了?什么叫没了?”
韩爷说:“就是没了。尸首不见了。”
“我去义地那边看了。新埋的那些,坟都空了。坑里什么都没有。”
老屈头的手抖了一下。
烟袋锅里的烟灰,掉在地上。
沈伯咳嗽了两声。
“是那东西?”
陈峥点点头。
“是。”
韩爷说:“你昨晚看见的,就是这个?”
陈峥说:“对。”
“它们来了。”
它们来了。
来得比陈峥想的快。
头七那天夜里,津门城里的狗,叫了一宿。
陈峥站在院子里,听着那些狗叫。
叫着叫着,忽然停了。
全城的狗,一块儿停了。
然后,他看见了。
在院墙上头,蹲着一个东西。
那东西,不大,跟猫差不多。
可它不是猫。
浑身漆黑,看不清是毛还是皮。
只有一双眼睛,亮着。
绿莹莹的,像两盏灯。
它蹲在那儿,看着陈峥。
陈峥看着它。
浊邪灵瞳里,看得清清楚楚。
那东西身上,缠着一层黑气。
跟昨晚那些黑气,一模一样。
它对陈峥呲了呲牙。
嘴里的牙,又尖又长,密密匝匝的,排了好几排。
然后,它一跳,跳进院子里。
落在陈峥面前三丈远的地方。
蹲在那儿,歪着头看他。
过了一会儿,那东西开口,发出吱吱嘎嘎的声音,像老鼠叫。
“你身上,有好吃的。”
陈峥说:“什么好吃的?”
“那层光。香的。”
它吸了吸鼻子。
“给我吃一口。”
陈峥说:“不给。”
那东西的眼睛,闪了闪。
“不给,就咬你。”
陈峥说:“你咬不动。”
话音落下,那东西快得像一道黑光。
眨眼间,就到了陈峥面前。
张开嘴,往他喉咙上咬。
陈峥一拳砸出去。
那一拳,砸在那东西脑袋上。
“砰!”
那东西横着飞出去,撞在墙上,把墙撞出一个窟窿。
陈峥走过去,站在窟窿前头,往里看。
那东西趴在碎砖里头,脑袋扁了,往外淌黑水。
它抬起头,看着陈峥。
那眼睛里,绿光闪了闪。
“你打得疼。”
它说着,脑袋上的扁处,慢慢鼓起来。
黑水倒流回去,流进伤口里。
伤口慢慢合上了。
它站起来,抖了抖身上的灰。
又蹲在那儿,看着陈峥。
“你打不死我。”
陈峥说:“是吗?”
他往前走了一步。
那东西往后缩了一下。
陈峥又走一步。
那东西又缩一下。
缩到墙角,没处缩了。
它蹲在墙角,看着陈峥。
那双绿莹莹的眼睛里,露出一点怕。
“你……你身上那层光,烫。”
陈峥说:“知道就好。”
他伸出手,一把抓住那东西的脖子。
那东西挣扎着,又咬又抓。
可它的牙咬在陈峥手上,咬不动。
爪子抓在陈峥手上,抓不出印。
陈峥提着它,走到院子中间。
他看着那东西。
那东西也看着他。
“你从哪儿来的?”
那东西说:“下面。”
陈峥说:“哪个下面?”
那东西说:“地下面。很深很深的地下面。”
它的眼睛闪了闪。
“那里头,有好吃的。”
陈峥说:“什么好吃的?”
那东西说:“死人的气。”
它呲了呲牙,像是在笑。
“外头死了好多人。那些人的气,香得很。”
“它们都来了。”
嘭!
那东西被陈峥硬生生捏爆!
那东西说的它们,陈峥很快就见到了一群。
从那天晚上开始,每天晚上,都有东西从地下冒出来。
有大有小,有胖有瘦。
有的像人,有的像兽,有的什么都不像,就是一团会动的黑。
它们先找死人。
那些死在战火里的人,埋在城外的人,扔在沟里的人。
它们找到那些尸首,趴在上头,吸那些尸首身上冒出来的气。
吸完了,尸首就干,干得像枯柴,一碰就碎。
然后,它们再找下一个。
可它们也咬活人。
是为那口生气。
韩爷说:“这东西,跟咱们想的不一样。”
“它们不吃血肉,吃的是气。人死了,身上那股气散了,它们就来吃。”
“活人身上也有气,可那气烫,不好吃。除非……”
“除非什么?”
韩爷说:“除非活人怕。”
他吸了一口烟,慢慢吐出来。
“人一怕,身上的气就变了。变得凉了,淡了,好吃了。”
“日本人进城那天,城里死了多少人?城外死了多少人?
那些人死的时候,怕不怕?”
“怕。”
“他们死的时候,身上冒出来的气,又凉又淡,正好给那东西吃。”
“这仗打得越大,死的人越多,那东西就越高兴。”
老屈头蹲在门槛上,抽着旱烟。
听着韩爷说,他的脸,越来越白。
“那……那咱们怎么办?”
韩爷摇头,看向陈峥。
“阿峥,你见过那东西。你说怎么办?”
陈峥沉默了一会儿。
“杀。”
韩爷说:“杀得完?”
陈峥说:“杀不完,也得杀。”
他站起来,走到门口,看着外头的天。
天灰蒙蒙的,像蒙了一层布。
“它们从地下来的。地下那个口子,一定在哪儿。”
“找到那个口子,堵上。”
可那个口子,不好找。
陈峥每天晚上出去,在城里转。
从老城区转到日租界,从日租界转到老龙头火车站。
他看见那些东西,一只一只,一群一群,蹲在暗处,趴在尸首上。
他杀了一些。
一拳一个,一脚一个。
可杀不完。
杀一只,来两只。
杀十只,来二十只。
那些东西,越来越多。
那天晚上,陈峥在城西义地那边,碰见一个大的。
那晚的月亮,红得像在血里浸过,泡了三天三夜,捞出来挂在天上,往下滴答着看不见的血。
陈峥站在义地边上,看着那片乱葬岗。
风是从北边刮过来的。
刮过海河,刮过老龙头火车站,刮到这片埋死人的地方。
风里头带有一股味,
像地底深处那些不见天日的石头,沤了千百年,沤出来的那股腥。
义地里头,黑得不见底。
月光照进去,落在那几棵枯死的老树上,落在那东倒西歪的石碑上。
那些树,枝枝杈杈的,像死人伸着的手,往天上抓,想抓住什么,什么都抓不着。
陈峥迈步走进去。
脚下是干裂的土,一踩一个坑。
坑里头往外冒着黑气,一丝一丝的,像烟。
那黑气缠在脚踝上,凉飕飕的,又散了。
越往里走,那腥味越重。
重得像糊在鼻子上,撕不开,喘不过气。
走到义地中间,陈峥站住了。
前头,有一座坟。
那坟比周围的都大,都新。
新起的土,还没干透,湿漉漉的,在月光下泛着黑。
坟包顶上,蹲着一个东西。
陈峥看着那东西。
浊邪灵瞳里,那东西身上冒出来的黑气,是柱子粗的,一股一股往上冲。
冲上天,把那片天都遮住了。
那东西也看着他。
月光底下,它慢慢站起来。
有两丈高。
立在那儿,头顶着月亮。
浑身上下,长满了毛。
那毛是灰白的,像死人脸上起的霜。
毛底下,隐隐约约能看见一张脸。
那脸上,没有鼻子,没有嘴,只有两只眼睛。
眼睛也不是眼睛,是两团绿火。
幽幽地烧着,烧得人心头一颤一颤的。
它看着陈峥,那两团绿火闪了闪。
“域外渊喉,幽冥之罗。”
“千年前入此世,吞生灵无数。”
“你们这世上的人,管我叫渊喉冥罗。”
它开口了。
声音从四面八方来的,沉沉的,闷闷的,像打雷。
“见神不坏。”
“津门这地方,竟还有见神不坏的武夫。”
那两团绿火又闪了闪,像是在打量他。
“你身上的光,比他们都亮。亮得多。”
“你杀了我不少子孙。”
陈峥说:“杀了。”
“杀了多少?”
陈峥说:“没数。”
渊喉冥罗笑了。
那笑声,比雷还响,震得那些枯死的树,枝枝杈杈都在抖。
“好。好。好。”
一连说了三个好。
“我自域外来,在这世上活了一千三百年。见过的武夫,比你们这城里的人还多。”
“抱丹的,见神的,都见过。”
“抱丹者,气血如炉,一拳打出,能断金裂石。
见神者,神意合一,一念动,能杀人于十丈之外。”
“可没有一个,像你这般,站在我面前,还能站着说话。”
它往前迈了一步。
一步迈出,脚下的土裂开了,往外蔓延,一直蔓延到陈峥脚下。
陈峥低头看了一眼。
那裂缝里头,往外冒着黑水。
咕嘟咕嘟!
黑水涌出来,流得到处都是。
流过的地儿,草枯了,土黑了,那股腥味更重了。
“我生在域外深渊,那地方没有天,没有地,只有无尽的黑暗。”
“我在那儿活了八百年,吞过的生灵,比你们这世上的人还多。”
“后来我找到一道裂缝,从那裂缝里,进了这方世界。”
“那时候,这世上还没有人。”
“只有山水树。
水里头的,山上头的,树里头的,都是我的子孙。”
“我们活了很久。很久。”
“后来人来了。人越来越多,我的子孙越来越少。”
“他们建城,修道,练武,用各种法子对付我们。
我们被赶到地下,赶到深渊,赶到不见天日的地方。”
“等了一千三百年,终于等到了今天。”
说到这儿,它那两团绿火里,带上了一股得意。
“你们人,打仗了。”
“你们人,杀人了。”
“死的那些人,比我们杀的还多。那些死人的气,香得很。
我在深渊底下,都能闻到。”
“闻到了,我就来了。”
“来吃,来喝,来活。”
“你们人越打,死的人越多,我就活得越好。”
“等你们人打完了,死光了,这世上,就又是我们的了。”
它张开嘴。
那嘴从脸中间裂开,一直裂到耳根。嘴里没有牙,只有一个黑洞。
它吸了一口气。
这一吸,风都往它嘴里刮。
那些坟上的土,枯死的树枝,飘着的黑气,全被吸进去。
吸完了,它闭上嘴,咂了咂。
“死人的气,真香。”
陈峥说:“说完了?”
渊喉冥罗愣了一下。
“说完了。”
陈峥说:“说完就好。”
他往前走了一步。
脚下那一片裂开的土,往下陷了三寸。
那些往外涌的黑水,被他踩得往回倒流。
渊喉冥罗的眼睛,那两团绿火,忽然跳了一下。
它感觉到了。
这个见神不坏的武夫,身上那层光变了。
变得烫了。
烫得像地底深处那些火红的岩浆,烫得它浑身发疼。
它往后退了一步。
陈峥没理它,接着往前走。
一步,两步,三步。
一步迈出,脚下的土就往下陷一寸,那些黑水就往回流一尺。
那股腥臭味就淡一分。
渊喉冥罗退了三步。
退到那座新坟前头,没处退了。
它看着陈峥,那两团绿火里,露出一点东西。
它活了千三百年,吞过无数生灵,从域外到这世上,从深渊到这地面,从没见过这样的武夫。
见神不坏的,它见过。
可没有一个像这个一样。
这个身上的光,不是武夫的光,是别的东西。
是煞。
那股煞,比它见过的任何东西都凶,比它吞过的任何生灵都烈。
烈得像烧红的铁,烫得它浑身骨头都在响。
它张开嘴,想说什么。
可还没等它说出口。
只见一道人影,倏然掠过三丈距离,像一道闪电,眨眼间,就到了渊喉冥罗面前。
这是形意的步法。
槐虫步。
虫子爬的时候,一弓一伸,看着慢,其实快。
陈峥这一动,就是槐虫的劲,从脚到腿,从腿到腰,从腰到肩,节节贯穿,一气呵成。
三丈距离,一步就到。
渊喉冥罗下意识抬起手,想挡。
这一瞬间,陈峥看得清清楚楚。
那手往上抬的时候,肩膀先动。
肩膀一动,它的重心就往左偏了三寸。
就这三寸,足以。
陈峥一矮身,从它抬起的胳膊底下钻过去,到了它背后。
“嘭!”
一拳砸在地上。
那一片土,炸开了。
土块横飞,黑水四溅,那座新坟塌了半边。
渊喉冥罗两丈高的身子,被这一拳震得站不稳,往前一栽。
它栽倒之前,回头看了一眼。
就这一眼,它看见陈峥已经从地上弹起来,双手一前一后,像拉弓射箭。
那是一式形意崩拳。
“砰!”
这一拳,结结实实砸在渊喉冥罗的后背上。
它两丈高的身子,像一座山似的,往前飞出去。
飞了三丈远,撞在一棵枯死的老树上。
咔嚓!
那棵树,拦腰断了。
渊喉冥罗趴在地上,后背往下陷了一个坑。
那坑里,往外淌着黑水,比它嘴里吐出来的还多。
它趴在那儿,好一会儿没动。
陈峥站在三丈外,看着它。
月光照在他身上,照得那张脸上,没有表情。
他身上那层光,还烧着。
龙煞。
那股煞气,从他身上往外冒,像烟蒸腾。
“起来。”
渊喉冥罗动了动。
它慢慢爬起来,转过身,看着陈峥。
那两团绿火,烧得比刚才更旺了。
可那旺里头,带有怕。
它活了千三百年,从没受过这样的伤。
那一拳,砸在它身上,砸得浑身的骨头在响,那层灰白的毛在抖。
那张没有鼻子的脸上,那两团绿火差点灭了。
它张开嘴,想说点什么。
“你!”
话没说完。
它只能勉强看清,
这人动的时候,浑身都在动。
从脚到腿,从腿到腰,从腰到肩,从肩到拳,像一条龙。
这是形意的整劲。
整劲合一,力从地起,一拳打出,是全身的劲。
它活了千三百年,见过武夫打拳。
可没见过这样的劲。
这样的整劲,打在身上,不是一拳,是千万拳。
它想躲。
可躲不开。
那拳太快了。
快得像流星,它还没看清,就已经到了面前。
“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