拳影如山,笼罩周身三丈。
陈峥被逼得连连后退。
在化身拳势最盛,旧力已尽,新力未生的瞬间。
陈峥身形一顿。
双脚抓地,脊柱如大龙起伏。
周身气血,抱丹真元,尽数汇聚于右拳。
形意炮拳。
炮拳属火,性烈,爆发最强。
这一拳,陈峥蓄势已久。
“轰!!!”
拳劲轰在化身胸膛。
“咔嚓嚓……”
化身胸膛鳞甲尽碎,向内凹陷出一个清晰的拳印。
它身形倒飞,撞在祭坛边缘。
“哇!”
一口暗红血块喷出。
血块落地,缓缓蠕动。
陈峥也不好受。
这一拳几乎抽干他三成真元。
右臂经脉胀痛,拳面皮开肉绽,白骨隐现。
但他强提一口气,身形再进。
痛打落水狗。
虎扑!
化身眼中闪过惊惧。
它强提残余邪力,双臂交叉护在身前。
“嗤啦!”
陈峥双爪撕开鳞甲,在它双臂上留下深可见骨的伤痕。
但化身也借这一挡之力,向后翻滚,拉开距离。
它半跪在地,三只竖瞳盯着陈峥。
胸口凹陷的拳印处,黑气不断涌出,试图修复伤势。
但陈峥的炮拳劲力中,蕴含赤阳真火,最克阴煞。
修复速度极慢。
“凡人……你很好……”
化身声音嘶哑,“但这里是我的领域……你杀不死我……”
它抬手,按在祭坛上。
“以我残躯……唤吾主真名……”
“山主……降临!”
话音落下。
整个溶洞,骤然一暗。
所有血光,尽数收敛。
倒悬的血髓玉柱,表面裂开无数细纹。
祭坛开始崩塌。
那些构成祭坛的白骨,纷纷化为齑粉。
一股比之前庞大数倍的意志,自地底深处苏醒。
“轰隆隆……”
溶洞开始剧烈摇晃。
穹顶钟乳石不断断裂砸落。
地面裂开一道道缝隙。
漆黑阴煞涌出。
“不好!它要彻底唤醒山主本体!”
老贼骇然失色,“陈爷,快走!再不走,我们都得陪葬!”
陈峥眼神凌厉。
他当然知道危险。
但此刻若退,之前一切努力付诸东流。
马秀宁的毒无人能解。
这山主一旦彻底苏醒,必成关外大患。
“你们先走!”
陈峥头也不回,“从原路返回,能走多远走多远!”
“陈爷!”滚地雷急道。
“走!”
陈峥厉喝,同时扑向那正在崩塌的祭坛中心。
他要在山主彻底降临前,毁掉这处核心。
化身见陈峥不退反进,狞笑起来:
“找死!”
它挣扎起身,迎向陈峥。
两人再次战在一起。
但这一次,陈峥不再保留。
周身金红气焰燃烧到极致。
头发自动,根根竖起。
眼中清光大放,浊邪灵瞳催动到极限。
看破一切虚妄,直指本源。
形意拳连环。
拳拳相连,劲力叠加。
五行相生,威力暴增。
“砰砰砰砰砰!”
五拳尽数轰在化身胸膛同一位置。
化身胸膛彻底炸开一个碗口大的窟窿。
黑血喷溅,内脏碎块都飞了出来。
它眼中血光迅速黯淡。
身躯摇晃,终于支撑不住,随后倒地。
但陈峥没有停留。
他踏着化身残躯,跃上祭坛。
祭坛中心,地面裂开一道深渊。
深渊中,漆黑如墨的阴煞翻滚。
地裂了。
祭坛塌下去,碎骨烂泥往深渊里滑。
陈峥两脚生根,钉在塌陷边缘。
他盯着那只探出来的巨爪。
爪大如磨盘,指甲黑黄,像陈年的老山岩。
上头沾着黏糊糊的浆,腥气冲脑仁。
底下那团墨黑翻搅得更凶,一股凶气往上冒,压得人喘不过气。
滚地雷他们还没跑远,老贼回头喊:“陈爷!走啊!”
陈峥没动。
他低头看看自己胸口。
衣裳破了,皮肉底下,有东西在滚烫地烧。
是那股吸进体内的龙气。
先前在石室里,他用密玺硬撼龙怨,玄门真种把驳杂的龙气给吞了,一直没工夫炼化。
此刻关头,那股气自个儿闹腾起来,顺着血脉经络乱撞。
撞得骨头缝里发酸,又透着痒。
不是坏事。
陈峥心里雪亮。
他这身根骨,早前让韩爷瞧过,说是螭蛟之相,有龙形,欠火候。
后来自己练到抱丹,气血烘炉,根骨跟着淬炼,隐隐有蜕变的意思。
但总差一口气。
缺的就是真。
龙气再驳杂,底子是皇道龙脉的一缕残意。
山主这邪物,根脚再凶,也是借了这白山黑水的地脉阴煞成精。
龙虎相冲,阴阳互激,反倒成了他蜕变的引子。
“想出来?”
陈峥盯着深渊里缓缓上冒的巨爪,啐了口血沫,“先送你一程。”
他深吸一口气。
这一口气,吸得又深又长。
胸腔鼓起来,里头气血搬运的声音像闷雷滚过。
周围那些逸散的阴煞,被他吸得微微一滞。
体内,玄门真种急转。
驳杂的龙气被一股脑儿扯进去,碾磨,淬炼,去芜存菁。
那些尸气,怨气,残魂碎片,在真火烘炉里烧得不断响,化作黑烟从毛孔逸出。
剩下一缕金黄气意,顺着脊柱大龙,一节一节往上爬。
脊柱二十四节,节节响动。
像是有条小蛇在里头钻,又热又麻。
陈峥闭上眼。
脑子里,走马灯似的闪过无数画面。
嫩江边上的炮火,海伦城里的枪声,那府花厅的玉核桃,墓道里的血阴木。
萨满干尸捧着的骨板,金文澜癫狂的脸……
最后,定格在眼前这片翻腾的阴煞深渊。
乱世如潮,人命如草。
想活着,想护着身边的人,就得有力量。
真龙之力。
“咔嚓!”
脊柱末端,一股热流冲天而起,过命门,透夹脊,闯玉枕,直抵顶门百会。
周身毛孔齐张,喷出尺许长的白气。
那是根骨蜕变,排出的杂质。
白气散尽。
陈峥睁开眼。
眸子清亮,深处一点金芒,转瞬即逝。
再看那深渊巨爪,只觉得那股迫人的凶气,似乎也没那么骇人了。
不是对方弱了,是他自己,不一样了。
螭蛟化真龙。
虽只是初成,气象已殊。
“吼!”
显然,山主也察觉到了那血食的气息突变。
巨爪一扒,半条粗如梁柱的胳膊探了出来。
紧接着,一颗硕大无朋的头颅,缓缓从漆黑中升起。
那脑袋,有三分像人,七分像兽。
顶门宽阔,生着三只竖立的眼睛,全部睁开,血光灼灼。
鼻子位置是两个黑洞,嘴巴咧到耳根,满口交错的石齿,淌着黑涎。
脖子上覆盖着层层叠叠的岩片,随着呼吸开合,发出咔嚓之声。
它看向陈峥,三只竖瞳里,映出那道挺拔的身影。
“丹元……变了……”
山主的意念断断续续,“更……滋补……”
深渊里的黑煞翻腾得越发急了。
那颗三眼头颅完全探了出来,脖颈往下还连在墨浆阴煞里,看不清全身。
可光是这脑袋,便比刚才那化身大了整整一圈。
岩片鳞甲从脖颈一路覆盖到脸颊。
每片都有脸盆大小,边缘锋利,泛着青黑冷光。
三只竖瞳盯住陈峥。
最中间那只瞳仁是暗红的。
左右两只则是惨白,瞳孔缩成针尖大的一点。
三只眼睛一起转动,视线所过之处,岩壁上的钟乳石化成粉末。
“凡人……”
山主声音,嗡嗡作响。
“你身上的味道……很怪……”
它抽了抽鼻子那两个黑洞,“有龙气……又有人味儿……还有……”
三只眼睛同时眯了眯,“一丝……让我讨厌的……火气……”
陈峥站直身子,活动了下右肩。
刚才那一记炮拳打得太猛,肩胛骨缝里还在隐隐作痛。
但此刻那股热流正源源不断涌向伤处,酥酥麻麻的,痛感在迅速消退。
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双手。
手背皮肤下,隐隐有淡金色的纹路在流动。
一握拳,指节发出的不再是寻常的咔吧声。
而是低沉的闷响,骨骼的质地都变了。
如今这身骨头,硬度怕是比精钢还强,韧性更是远超常人想象。
气血搬运,隐隐有风雷之声滚动。
“讨厌火气?”
陈峥抬眼,嘴角勾起一抹冷意,“那巧了,陈某最擅长的,就是放火。”
话音未落。
整个人就像是被弓弦弹出去的石子。
嗤啦!
原地只留下一道淡淡的残影。
二十丈距离,一掠即至。
山主三只竖瞳同时一缩。
它没看清陈峥是怎么动的。
等反应过来时,一只泛着淡金光泽的拳头已经到了面门。
山主本能偏头,石齿大嘴张开,朝着拳头的来路咬去。
这一咬速度也不慢。
若是之前的陈峥,怕是只能变招格挡。
但现在的陈峥,只是手腕微微一折。
拳路不变,直捣黄龙。
只是拳头在空中划了个小弧,避开了咬来的利齿,轰在山主左脸颊上。
“铛!!!”
像是两尊铜钟对撞。
陈峥拳面皮肤破裂,鲜血迸溅。
但鲜血溅在山主脸上那些岩片鳞甲上,居然发出灼烧声,冒起缕缕青烟。
山主脑袋被这一拳打得右偏。
脖颈处的岩片裂开数道缝隙。
暗青浆液从裂缝里渗出来,腥臭扑鼻。
“吼!!!”
它吃痛怒吼,右爪从深渊里完全探出,五指张开如蒲扇,朝着陈峥当头抓下。
劲风压得人喘不过气。
爪尖乌黑,闪着幽光,显然有剧毒。
而且,爪风里蕴含的阴煞,触体生寒,能冻结气血。
陈峥左脚向前踏出半步,踩了个丁字桩。
右臂抬起,小臂竖起如盾,硬架这一爪。
“嘭!!!”
陈峥脚下地面炸裂,双脚陷入岩层半尺深。
但身形纹丝不动,只有袖子被爪风撕成碎片,露出底下精悍小臂。
小臂上,淡金纹路明灭不定,将侵入的阴煞尽数灼烧驱散。
山主三只眼睛都瞪大了。
眼前这凡人,居然用血肉之躯硬扛住了?
不等它变招,陈峥架爪的右臂一沉一卸,太极沉肩坠肘。
山主只觉得爪下一空,力道被带偏了三分。
就在这电光石火的间隙。
陈峥拳走中线,专打心窝。
拳锋上淡金气芒凝成一点,刺穿山主胸前厚实岩甲。
“噗!”
山主浑身剧震,胸口岩甲炸开碗口大的窟窿。
暗青浆液狂喷,里面还夹杂着几块黑乎乎东西。
它痛极狂吼,左爪横扫,右爪下压。
同时中间那只竖瞳血光大放,一道血箭激射陈峥眉心。
三路齐攻。
陈峥右腿后撤半步,身形向左侧滑开,恰恰避开横扫的左爪。
同时左手并指如剑,凌空一点,一道赤阳真火破空激射,与那血箭撞在一起。
“嗤啦!”
血箭被真火灼烧,瞬间气化。
而陈峥的右手,已扣住了山主下压的右爪腕部。
五指如钩,用的是鹰爪功里的锁龙扣,指力透骨,死死钳住。
山主挣了一下,居然没挣脱。
三只眼睛里露出惊色。
这凡人,力气怎么变得这么大?
陈峥可不管它怎么想。
扣住腕部的右手向下一扯,借力腾身,整个人凌空翻起。
双腿如剪刀,绞向山主脖颈。
十字剪。
危急关头,山主脖颈处的岩片片片竖起。
边缘锋利如刀,朝着绞来的双腿切割而去。
陈峥变招极快。
双腿在空中一分,左脚在山主肩头一踏,借力向后翻出三丈,稳稳落地。
这一连串交手,兔起鹘落,不过三五个呼吸。
远处,滚地雷三人看得目瞪口呆。
“陈爷……好像不一样了……”老贼喃喃道。
哑巴重重点头,眼中闪着光。
滚地雷抹了把额头的汗:“何止不一样……简直像换了个人……”
他们不知道陈峥根骨蜕变的事,只觉得此刻的陈峥,气势比之前强了何止一筹。
那山主何等凶威,刚才破封而出时,光是气息就压得他们几乎跪倒。
可现在,居然被陈峥压着打?
山主低头看了看胸口那个窟窿。
暗青浆液还在往外冒,但伤口边缘,淡金气劲不断灼烧侵蚀,阻止伤口愈合。
更有阳刚劲力顺伤口钻入体内,烧得它五脏六腑如坠火炉。
“你……伤到我了……”
山主缓缓抬头,三只竖瞳里血光暴涨,“多少年了……没有人能伤到我……”
说话间,胸口伤口处的岩甲开始蠕动,暗青浆液倒流,是要强行愈合。
陈峥眼神一凝。
脚下发力,身形再进。
双手在胸前结了个古怪的印诀,正是地师传承里记载的镇龙印。
此印专克地脉阴煞所生的妖物,以自身气血引动地脉阳气,镇压邪祟。
印诀一成,陈峥周身淡金气芒大盛。
脚下地面微微震颤,一股温热的地气被引动,涌入体内。
地气入体,与自身真元相合,化作金红气焰,从周身毛孔喷薄而出。
此刻的陈峥,就像一尊行走的火炉。
所过之处,阴煞退避,寒气消融。
山主三只竖瞳同时收缩。
它感受到了威胁。
真正的威胁。
“吼!!!”
整个身躯从深渊里拔起。
轰隆隆……
溶洞剧烈摇晃,碎石如雨落下。
山主的真身,终于完全显露。
那是一尊高达三丈的庞然大物。
上半身似人,覆盖岩甲。
下半身却如蜥蜴,拖着一条粗长尾巴,尾巴末端生着骨刺。
双臂过膝,五指如钩。
背后脊柱的位置,突起一排骨板。
而那颗头颅。
三只竖瞳成品字形排列,血光凝成实质。
额顶还生着一对弯曲的犄角,角尖乌黑,闪着幽光。
这才是山主的完全体。
远古鬼方族祭祀了无数岁月,吞噬了不知多少活人心脏生魂,才孕出的地脉邪神。
“凡人……”
山主俯视陈峥,音如滚雷,“你会为你的狂妄……付出代价……”
它抬起右爪,五指张开。
爪心处,岩甲裂开,露出一只诡异的眼睛。
眼睛呈暗金,瞳孔竖立,里面有无数冤魂在挣扎哀嚎。
“摄魂眼……”
老贼失声惊呼,“陈爷小心!那是鬼方邪术,专摄生魂!”
话音未落,那只暗金眼睛睁开。
一道灰蒙蒙的光束激射而出,笼罩陈峥。
光束所过之处,空气扭曲,连光线都被吞噬。
更有诡异精神波动,直接刺向陈峥识海。
陈峥只觉得眼前一花,无数幻象扑面而来。
尸山血海,冤魂哭嚎。
有被剖心而死的祭品,有化作干尸的祭司,有历代误入此地的冒险者……
它们伸出残缺的手,抓向陈峥,要将他拖入黑暗。
与此同时,吸力从那只眼睛里传来,要将他神魂生生扯出体外。
换做旁人,哪怕修为再高,被这摄魂眼一照,也要神魂动摇,任人宰割。
但陈峥只是冷哼一声。
识海深处,玄门真种急转。
那枚淡金种子表面,浮现出密密麻麻的玄奥符文。
符文流转,化作一层清光,护住整个识海。
幻象撞上清光,瞬间消散。
那股吸力更是被清光牢牢挡在外面,寸进不得。
陈峥双手印诀不变,脚下踏罡步斗。
身形绕开那道灰蒙蒙的光束,欺近山主身前。
山主三只竖瞳同时露出惊骇。
摄魂眼居然无效?
它来不及细想,左爪已然风拍下。
陈峥身形一矮,从爪下钻过。
右手并指,点向山主肋下三寸一处岩甲接缝。
那里是岩甲最薄弱之处,灵瞳所观而知。
“噗!”
指劲透甲而入。
山主肋下一痛,动作慢了半拍。
陈峥得势不饶人,绕到山主侧后。
左腿如鞭抽出,正中它膝弯。
“咔嚓!”
膝弯处岩甲碎裂。
山主一个踉跄,单膝跪地。
但跪地的瞬间,尾巴已横扫而来。
尾端骨刺直刺陈峥后心。
这一下阴狠毒辣,时机把握得恰到好处。
在尾巴扫到的前一瞬,陈峥向前扑倒,贴地滑出三丈。
尾巴擦着后背掠过,撕下一片衣襟。
不等山主收尾,陈峥已从地上一跃而起,双手抓住它尾巴末端。
“起!”
淡金气芒从双臂爆发。
山主那数万斤重的身躯,被他抡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