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身气血勃发,金红光芒内敛,隐隐有灰黑煞气流转,与弥漫的邪异气息形成对抗。
陈峥没有废话,双掌一错,摆开拳架。
八卦掌的圆转之意与形意拳的霸道之势完美交融。
“找死!”叶擒龙狞笑,化劲宗师修为全力爆发。
淡金龙形罡气缠绕双臂,直取陈峥中宫。
他自信,即便状态不佳,碾压一个暗劲后辈也是轻而易举。
“轰!”
拳掌交击,气劲四溢。
陈峥身形一晃,脚下青砖碎裂成粉,却硬生生一步未退。
叶擒龙脸上闪过一丝错愕,他感觉对方的劲力古怪至极。
至阳至刚中蕴含着蚀骨阴寒,更有奇特韧性,竟能化解他大半的罡气冲击。
“你……”他刚吐出一个字,陈峥已经反击。
身形如游龙,步踏八卦,掌出形意!
五行拳意信手拈来,却又暗合八卦步法的玄妙,瞻之在前,忽焉在后。
更棘手的是那拳劲,变化莫测,让叶擒龙极为难受。
他哪里知道,陈峥身负昊煌气血,又经玄阴煞气淬体,早已阴阳相济,劲力品质奇高。
虽境界差他一筹,但真实战力远超寻常暗劲。
更能以烛邪灵瞳窥见他罡气运转的薄弱之处。
一时间,叶擒龙竟被陈峥死死缠住,无法脱身去追击撤退的士兵。
而就在这短暂的交手间,冲天黑气柱中的虚影愈发凝实了几分。
隐约能看出一个布满扭曲面孔与触手的轮廓。
那双黑暗之眼转动,锁定了正在激战的两人。
随即,一股庞大的吸力自井中传来。
地面上那些死去的黑衣人,青帮弟子的残破尸体,开始缓缓干瘪。
缕缕残魂精气被抽出,投入黑气之中。
“哈哈!看见了吗?这就是与我作对的下场!”叶擒龙狂笑,攻势更猛。
陈峥且战且退,目光扫过那不断凝聚的邪影,心知不能再拖。
他虚晃一招,逼退叶擒龙几步,身形向后飘飞。
同时右手探入怀中,扣住一物。
正是信号枪!
见状,叶擒龙虽然不知那具体是何物,但本能感到不安:“你想做什么?!”
陈峥根本不答,身在半空,对准夜空,扣动扳机。
“咻——啪!”
一颗红色的信号弹拖着耀眼的尾焰,冲霄而起。
在漆黑的天幕上炸开一团醒目的红芒。
几个呼吸之后。
“呜!”
令人头皮发麻的炮弹破空声,从奉军卫队营驻地方向撕裂夜空,由远及近。
叶擒龙脸上的狂笑瞬间凝固,化为难以置信。
“炮……炮击?!你疯了!在城里用炮?!”
他话音未落。
“轰!!!!!!!”
第一发克式三七山炮的炮弹,砸落在青帮总坛的后院。
就在那锁龙井旁边不到三丈的地方爆炸。
好似地龙翻身!
火焰冲击波瞬间吞噬了那片区域。
刚刚凝聚些许的邪异虚影发出一声尖啸。
黑气不断蒸发。
井口周围的地面被炸出一个巨大的深坑。
碎石泥土,连带黑气,四处飞溅。
叶擒龙被近在咫尺的爆炸震得气血翻腾,耳中嗡嗡作响,护身罡气明灭不定。
这还没完!
“轰!轰!轰!轰!”
紧接着,又是连续四发炮弹落下!
覆盖性的炮击!
目标明确,就是要把整个青帮总坛的后院,彻底从地图上抹掉。
爆炸的火光连成一片,将半边天都映成了赤红色。
坚固的房屋好似纸糊一般,高大的院墙成片倒下。
冲天的黑气柱在连续不断的炮击中剧烈溃散。
毕竟,炮弹可不认什么邪神妖秽。
它们带来的只有纯粹的爆炸冲击!
叶擒龙只觉得大限将至,拼命催动罡气,在炮火中狼狈闪躲。
只见,一块被炸飞的磨盘大石朝他砸来。
他怒吼一声,一掌将其拍碎,自己却被震得口喷鲜血。
他引以为傲的化劲修为,在这天崩地裂的炮火覆盖下,显得苍白无力。
而陈峥早已凭借【凭虚御风】远遁到安全地带。
他稍稍平复气力,运转烛邪灵瞳。
视野之中,他能看到邪异的存在在炮火中不断被削弱。
凝聚的魂体被炸得四分五裂。
那股阴冷古老的意志发出了痛苦的波动。
“不——!!我主!!”
叶擒龙绝望嘶吼。
话音落下,只见那被炸得支离破碎的黑气核心,爆发出强大的吸力!
这一次,目标不再是那些尸体,而是活人。
距离最近,且身受重伤的叶擒龙首当其冲!
“呃啊!!”
他身形一僵,感觉自身的气血,甚至苦修多年的化劲修为,都不受控制地离体而出。
“不!我主!是我啊!是我召唤的您!!”
叶擒龙惊恐万状,拼命挣扎,却根本无法抵抗那吞噬之力。
他的身体飞速干瘪下去,皮肤失去光泽,头发变得灰白。
眼中充满了无尽的悔恨。
陈峥瞳孔微缩。
这鬼东西,临死前还要拉垫背的!
念头浮起才刚浮起。
便察觉一圈黑色波纹,急速扩散开来。
黑色波纹所过之处,地面瞬间沙化,草木凋零成灰。
残存的砖石建筑如同经历了千百年似的,不断瓦解,化作漫天飞灰。
没有声音,却比任何巨响都更令人心悸。
这是蕴含了腐朽衰亡的本源死气,也是最后的死亡冲击。
思忖间,陈峥将速度提升到极致,身形几乎化作一道青烟。
很快便与雷彪、冷云及一众奉军士兵汇合。
只是,众人刚稳住阵脚,还没来得及稍松口气,便看到了这如同末日般的景象。
那黑色波纹看似缓慢,实则极快,朝着他们蔓延而来。
冲在最前面的,赫然是几名负责警戒的士兵!
“小心!”陈峥暴喝,昊煌气血全力催动。
然而,有人比他更快!
就在那士兵脸上惊恐之色刚刚浮现,甚至来不及做出任何闪避动作的瞬间。
“定。”
一个平淡声音响起。
紧接着,一道灰色的身影,凭空幻化,矗立在溃退士兵与索命黑圈之间。
正是丁魁山!
他出现得毫无征兆,甚至没有人看清他是如何来的。
仿佛他一直在那里,与那片天地融为一体,直到此刻需要他现身。
面对足以湮灭生机的死亡波纹,丁魁山面容平淡。
只是随意地抬起了右手,袖袍轻拂,对着汹涌而来的黑色波纹一按。
下一刻,席卷而来的黑色波纹,好似撞上了一堵坚不可摧的壁垒。
前冲之势戛然而止。
波纹最前端,距离最前面那名士兵的鼻尖,不过三尺之遥。
那士兵甚至能感受到剥夺一切生机的恐怖气息。
他不由吓得脸色煞白,呼吸都停滞了。
好在,丁魁山身前三尺之地,仿佛成了不可逾越的天堑。
任黑气如何汹涌冲击,都无法再前进分毫。
所有的腐蚀死寂,在触及屏障时,都被消弭于无形。
先天之境,掌控一方天地!
此刻,老韩的身影才从另一侧溜溜达达地显出身形。
他手里还拎着酒葫芦,看了看毫发无伤,只是受了惊吓的士兵们。
随即,撇撇嘴道:“老丁,你这手画地为牢是越来越溜索了,倒是让老子白担心一场。”
丁魁山并未理会老韩的浑话,平静注视着不断冲击,却徒劳无功的黑色波纹。
他维持着掌势,周身气息与天地隐隐相连。
黑色波纹冲击了片刻,眼见无法突破。
其上的黑光开始变得黯淡,范围也开始缓缓向内收缩。
最终,随着力量的耗尽,那令人心悸的黑色波纹渐渐退去。
直到此时,众人一阵后怕的喘息声此起彼伏。
那几个差点被波及的士兵,更是腿一软,差点坐倒在地。
他们看向丁魁山的目光充满了劫后余生的感激。
雷彪揉了揉还有些发闷的胸口。
刚才他只是被那死气边缘掠过,就气血翻腾了好一阵。
此刻见丁魁山如此轻描淡写地化解了这恐怖一击。
他不禁咂舌道:“……丁先生,您这……真是神仙手段!”
他憋了半天,也只憋出这么一句。
心中此刻已是翻江倒海,这等人物,简直闻所未闻。
怕是少帅府里供奉的那些个所谓高人,捆在一起也不及这位丁先生一根手指头!
冷云亦是心潮起伏,他自诩玄阴指已有火候。
但在那黑色波纹前却感到自身如同萤火之于皓月。
他对着丁魁山深深一揖,一切尽在不言中。
同时,一个念头如同电光石火般划过脑海。
这位丁先生,修为通玄,已非“奇人异士”四字可以形容,简直是陆地神仙一般的人物。
若能得他些许指点,或是与之交好,对少帅,对奉军,简直是天大的机缘。
一旁的陈峥也松了口气,散去凝聚的气血,走到丁魁山身边:“师父。”
这简简单单的两个字,如同平地惊雷,在雷彪和冷云耳边炸响。
师……师父?!
两人抬起头来,眼睛瞬间瞪得溜圆,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齐刷刷看向陈峥。
又看看负手而立,气息与天地相合的丁魁山,只觉得脑袋里嗡嗡作响,几乎怀疑自己听错了。
陈峥……陈特派员……他竟然是这位丁神仙的徒弟?!
雷彪张大了嘴巴,那模样像生吞了一个鸡蛋,半晌合不拢。
他想起陈峥之前那狠辣果决的作风,那远超常人的身手,
那面对邪物和叶擒龙毫不退缩的胆魄……原来如此!原来如此!
怪不得!有这等神仙人物做师父,徒弟能是寻常角色吗?!
他之前只觉得陈峥是个人才,值得少帅拉拢。
现在再看,这哪里是人才,这分明就是一座等着奉军去挖掘的宝藏啊!
不,是已经挖到了宝藏,还附赠了一位守护神!
冷云心中的震撼比雷彪更甚。
他心思更为缜密,想得也更远。
陈峥是这位丁先生的徒弟,那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陈峥背后站着一位疑似先天之境的绝世高人!
这意味着陈峥的价值,瞬间提升了数个层级。
少帅之前对陈峥的看重和投资,简直是神来之笔,赚大了。
此事必须马上禀报少帅!
不,要加急密报!
这等重要情报,关乎奉军未来能否招揽到这位丁先生。
或是至少维持良好关系,其战略意义,恐怕不亚于拿下一次关键战役的胜利。
两人心中念头飞转,看向陈峥的目光彻底变了。
之前是佩服,是合作。
现在,则掺杂了更多的敬畏,还有热切。
与陈峥交好,就等于间接搭上了这位丁神仙的线啊!
丁魁山不理会两人的想法,他收回手掌,屏障随之消散。
紧接着,他看了看陈峥,微微颔首:“反应尚可。”
又扫了一眼惊魂未定的众人,最后目光落在那片死寂的废墟上,眉头微蹙。
“好霸道的本源死气。”
丁魁山缓声道,“此獠虽退,然其残存意志已与此地阴煞地脉深度纠缠。”
“锁龙井虽毁,但这片土地已被污染,成了绝阴死地。寻常生灵靠近,轻则大病,重则丧命。日久天长,恐生变故。”
老韩灌了一口酒,默默退至众人身后,他隐约感到要干苦力活了。
“师父觉得该如何是好?”
丁魁山沉吟片刻:“需以老韩的‘昊阳净灵阵’封镇,引动九天阳和之气,配合地脉走向,徐徐净化。”
“非一日之功。在此期间,需严禁常人靠近。”
他看向陈峥:“阿峥,奉军那边,需你去说明利害,将此地方圆百丈划为禁地。”
陈峥郑重点头:“弟子明白。”
丁魁山又对雷彪、冷云道:“二位将军及其麾下弟兄,今日皆受惊扰,且或多或少沾染了些许阴煞死气,虽不致命,但于身体有碍。”
“我稍后开一剂‘阳和汤’的方子,连服三日,可祛除残秽,固本培元。”
雷彪、冷云闻言,从巨大的震惊中回过神来,心中更是大喜过望。
这位丁神仙不仅手段通天,竟然还如此平易近人,关心他们这些丘八的身体。
两人连忙上前,抱拳躬身,语气比之前更加恭敬了十分:“多谢丁先生!先生大恩,我等没齿难忘!”
这一次的感谢,是发自肺腑。
能得到这等高人赐方,简直是天大的福缘。
同时,两人猜测少帅若是知道陈峥有这般师承。
恐怕会不惜一切代价也要将这对师徒牢牢绑在奉军的战车上。
雷彪甚至已经开始在心里盘算,回去后该如何向少帅描述丁先生那神乎其神的手段。
冷云则想得更深,丁先生要在此地布阵封禁,这说明短时间内不会离开津门。
这正是奉军与之结交的大好机会。
无论是提供布阵所需物资,还是协助清场戒严,都必须办得漂漂亮亮,要让丁先生看到奉军的诚意。
陈峥将雷彪二人的热切看在眼里,心中了然。
果然,背靠大树好乘凉。
按下念头,陈峥道:“雷兄,冷兄,你们先撤出去,与外面弟兄汇合,也让师父能安心在此布置。后续事宜,还需从长计议。”
“是极是极!陈先生说的是!”
雷彪连连点头,态度比之前更加客气。
他转身,中气十足地吼道:“全体都有!听陈先生号令,撤!”
奉军士兵们虽然不明就里,但见两位长官对那灰衣人和陈特派员如此恭敬,
他们也猜到此二人来历定然惊天,当下不敢怠慢,迅速整理装备,向外退去。
待雷彪、冷云率领一众奉军士兵撤出青帮总坛残址。
偌大的前院演武场便只剩下了陈峥、丁魁山。
还有那缩在角落,正偷偷摸摸想顺着墙根溜走的老韩。
老韩嘴里嘟嘟囔囔,一脸晦气,手里那酒葫芦都快捏出水来了。
他脚尖点地,身形将动未动,如同偷油的老鼠,眼看就要没入阴影之中。
“老韩,你这是要往哪里去?”
丁魁山的声音不高不淡,却好似定身法咒,让老韩的身形瞬间僵住。
老韩缓缓转过身,苦着一张老脸,唉声叹气:
“老丁,不,丁爷!”
“这热闹也看完了,架也打完了,连他娘的神都让你给顶回去了,还有我老韩啥事?”
“我这把老骨头,经不起折腾喽!”
“出工出力,跑前跑后,连口安生酒都喝不痛快,图个啥?又没半点儿好处!”
他一边说,一边用眼角余光瞟着那片后院废墟,满脸的避之不及。
丁魁山神色不变,只淡淡道:“布阵封禁,净化此地,非你‘昊阳净灵阵’不可。你的活儿,还没完。”
“又来!”老韩几乎要跳起来,指着那片死气沉沉的废墟,
“你看看!你看看那地方!绝阴死地啊!本源死气纠缠地脉,布‘昊阳净灵阵’?那是水磨工夫!”
“耗费心神不说,还得搭上老子压箱底的那点阳和玉籽!亏本买卖,不干!坚决不干!”
他脑袋摇得像拨浪鼓,一副打死也不从的架势。
陈峥在一旁静静听着,心中明了。
老韩头性子惫懒,尤好讨价还价,师父此举,必有深意。
他并不插言,只是默默运转气血,平复方才激战的消耗。
同时烛邪灵瞳微启,观察着那片废墟。
在他的视野里,废墟上空依旧弥漫着稀薄的黑灰煞气,与地底深处阴寒气息勾连不绝。
仿佛有无数细小的触手在蠕动,试图重新汇聚。
师父所言不虚,此地确已成顽疾,若不处理,后患无穷。
丁魁山对老韩的抱怨浑若未闻,目光投向那锁龙井的方位。
紧接着,他缓缓摇了摇头:“谁说没有好处?”
老韩一愣,眨巴眨巴眼睛:“好处?哪来的好处?这鬼地方除了晦气就是死气,难不成还能长出金元宝来?”
丁魁山嘴角似乎勾起一丝弧度:“布阵是真,耗费资粮也是真。但这好处,恰恰就在这锁龙井中。”
此言一出,不仅老韩怔住,连陈峥也心中一动,看向那片废墟。
“锁龙井?”老韩掏了掏耳朵,以为自己听错了,“那破井不是让炮弹炸塌了吗?”
“里面那鬼玩意儿刚才还想吞了你徒儿呢,但被一顿炮火洗地,这会儿怕是连渣都不剩了吧?还能有啥好处?”
“莫非……井底下还藏着叶擒龙没来得及花的大洋?”
他说着自己都不信的笑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