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差半个多月，陈锋再次回到黄河路，这里已经冷清了许多。
霓虹依旧，人潮不再汹涌，脚下坑坑洼洼的路面便暴露在视野中。
陈锋照例先去景秀的烟纸店买了瓶可乐。
“前两天股市好的时候，这里比过年的时候还热闹。这两天上面一个文件下来，听说消息灵通的都要割肉跑路，更别说每天在黄河路等消息的这群人了...”
景秀熟练的给可乐插上吸管，口中笑着说道：“不过至真圆和红鹭影响不大，包厢好定了一些...这黄河路来来回回，能旱涝保收的也就那么几家...”
“你这儿不也是旱涝保收？”
看着景秀悠哉的样子，陈锋笑着说道。
“我这儿算什么，只能说不进场就不会赔...只要人家赚大钱的时候别眼红就行了...”
景秀闻言也是哈哈一笑，也给自己开了瓶可乐：“我看锋总你也是什么时候都这么淡定，又能赚大钱，这才是大本事...”
“能守住本心，赚好自己的钱，已经能超过绝大多数人了。”
听着对方的恭维，陈锋只是笑了笑，又问了下强穆杰的消息，这才拎着可乐进了至真圆。
...
“欢迎锋总...老板娘给您留好了‘相见欢’的包厢，她现在帮人处理些生意，一会儿就下楼...”
见到陈锋，潘经理立刻快步走上前，笑吟吟的说道：“刚好汪小姐也在这儿，锋总要不要提前打个招呼...”
“汪小姐？她来做什么？”
看着潘经理假装不了解内情，给自己透露情报的样子，陈锋笑着反问道。
之前做外销员的时候汪明珠也是黄河路的常客。被调到杨浦仓库沉寂了一段时间，可回27号做的都是科长的工作，已经很少亲自应付客商。
“湖西针织厂的范总要退休了，汪小姐来给他送行。”
潘经理闻言神色不变的说道。
“范总？都是老朋友，确实要去打个招呼...”
示意着潘经理让路，陈锋语气中也带了些好奇：“他今年应该才五十多，怎么这么快就退休了？”
潘经理闻言却是打量了陈锋两眼，没察觉出什么异常，这才带着礼貌的微笑说道：
“范总的‘三羊’拿到了上海名牌，可宝总和汪小姐退出后销量有些低迷，范总可能是想急流勇退吧...”
额...
听了潘经理的话，陈锋这才意识到她刚才那个小眼神的意思。
什么宝总退出后销量低迷，明明是受到了他的平价版“火烧丝光棉”的影响。
当然这也不全怪陈锋。
要是他打开声势后，对经销商的选择慎重点，努力打造品牌还是有一线生机的。毕竟原版梦特娇都是在两千年左右才销量大跌...
两人说着话的功夫，已经到了范新华和汪明珠的包厢门口。
“呀！你怎么知道我在这儿...”
今天汪明珠穿了套红色的风衣，衬的小脸越发白嫩，见到陈锋的瞬间，便像跟弹簧一般跳了起来，笑着拉住陈锋跟他介绍道：“范总你还记得吧...”
“陈总。好久不见...”
范新华见到陈锋，也笑吟吟的站了起来。
或许是马上要辞职的原因，此时他脸上完全不见了之前的油滑和谄媚，笑容里竟然给人一种憨厚之感。
“刚从外地出差回来，听说汪小姐在给范总送行，朋友一场，当然要来敬范总一杯...”
陈锋笑着扫了眼桌子上见没有酒，笑着示意潘经理把自己存的茅台拿来两瓶。
...
“说来还要感谢锋总，之前锋总给的价格是低了些，厂子里有不少人都有怨言...可好歹机器一开，东西是不愁卖的...”
重新落座，范新华语气中带了些唏嘘：“后来换了代理商，打不开市场，我才知道是锋总给的这个机会...现在厂子变成了这个样子...”
说着话，范新华将刚倒上的茅台一饮而尽：“幸好我在鹏城买了块地，希望能卖个好价钱，也能帮厂子挽回点损失...我以后退休在家，种种花，打理下老房子也挺好...”
“你刚才可不是这么说的。”
看着范新华“豁达”的样子，汪明珠却皱着眉头，语气中带了些不满：“你刚才还说一直觉得锋总的话有道理，是厂子里那些人觉得只找宝总这一个代理商，价钱给的低了怀疑你是不是吃了回扣...现在凭什么要你负责...”
听着汪明珠“告状”的语气，范新华脸上露出了略显尴尬的笑容，陈锋也不由一乐，笑着跟范新华碰了下杯。
说起来，范新华的眼光和魄力一直都是不错的。重注压在“火烧丝光棉”这个项目上，为了能找到代理商过年都没回家守在黄河路，还在地产行业兴起前不久投资了鹏城的地皮...
只是决策上，每次都差了一丢丢。踢“宝总”出局前看似打开了市场，实则只拿下了个沪联商厦...
吃过陈锋的亏，又用自己的失败证实了陈锋的远见。范新华对陈锋没什么怨气，反而对他颇为推崇，两人又聊了些工厂管理之类的话题，席间的气氛倒也算热切...
直到这边喝的差不多，不知躲在何处的李李这才慢悠悠的进了包厢，跟范新华告别。
见到李李，范新华更是感动的差点流出眼泪：他和汪明珠原本只是想在大堂吃顿便饭的，还是李李听说了范新华要离开黄河路，给他们安排了包厢还提前签了单...
酒足饭饱，临行前陈锋主动要了范新华的联系方式，他掏出名片后犹豫了一下，在上面写上了个座机号码：
“大哥大是厂里的，我马上退休用不到了。这里是我家里的电话，锋总和汪小姐、李李有空来湖西玩儿，我请你们吃大闸蟹...”
...
“怎么样，我聪明吧。知道范总要辞职就帮你打听清楚了...他看起来是油滑了点，管理工厂还是蛮可以的。”
将范新华送上出租车，汪明珠却是没忍住的叉起腰，得意的对陈锋昂起了小脑袋瓜：“别以为我没看出来，你刚才是不是想要招揽他...”
“就你最聪明了。”
陈锋却是伸出手指，在这小妞额头上按了一下：“只听他的话，就这样辞职的确可惜了。不过具体什么情况，还是要小宁波去打听一下才行...”
陈锋名下的产业中，服装品牌的外贸占比不是太大，可为了汪明珠这个科长做的顺利，他还是准备将相关的业务都南移。
小宁波现在是陈锋的重要帮手，他是不舍得调去南方的，在鹏城有着不错人脉的范新华倒是个不错的人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