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就在这时,旁边一个老臣突然开了口。
听到他的话朝堂瞬间安静了下来,刚才还义愤填膺的诸位大臣都没了声音。
这位老臣是礼部侍郎,在朝中颇有威望,更重要的是他的妻子出身兖州大族,是朝堂上的世家代言人。
在梁帝这位“仁君”的统治下,让他们跟着骂两句大燕可以,当出头鸟是想都别想。
“一旦北燕和大渝联手,东海国作为北燕附庸定然会加入联军。想要拒绝北燕要求容易,可一着不慎很可能会导致二十八年前诸国伐梁之事重演。自林逆案发后,这两年南楚也不那么太平,到时我大梁四面皆敌,悔之晚矣...”
眼见自己镇住了场面,礼部侍郎站出来对梁帝痛心疾首的说道。
听了他的话,场面瞬间安静了下来。
皇位上的梁帝闻言心情有些糟,看了眼站在众人身前的太子和誉王。
这两个前几天姿态最高的皇子,听了礼部侍郎的话却如同鹌鹑一般,避开了他的目光。
梁帝闻言暗自叹了口气,正要开口说话,却见到一个清瘦的身影突然站了出来,厉声说道:
“这种有辱国体之事都能应允,与投降何异?臣以为擅言此事者,可斩...”
听到这个突然出现的声音直指自己,李侍郎正要反驳,看清那人的身份后却是理智的闭上了嘴。————言阙在京城的时候偶尔也是来参加朝会的,只是从来不说话,大家之前都习惯了当他不在。
但开了口的言候,没人能当他不在。
“陛下,我和北燕君臣打过多年交道,深知其不过喜欢仗着口舌之力,向他国索要好处,望之如狼似虎,实则如讨食之犬。我等只要严词拒绝即可,如若答应,他反而会得寸进尺,狮子大开口。今日朝堂之上,皆是我大梁重臣,对这种喜欢讹诈之国,又何必为其多费唇舌?”
言阙也没理会李侍郎,只是对众人侃侃而谈的说道。
见言候带头,一些对北燕不满的大臣,也纷纷点头称是道。
只有太子和誉王两边的人,把目光投向了两位皇子。
太子见到两人的争执,还有突然冒出来的言候还有些懵,誉王脸上却是露出了喜色,对梁帝拱手道:
“儿臣以为言候所言极是...”
皇位上的梁帝,看着言候的身影却有些走神,似乎没听到誉王的声音。
“言候是天下名士,老夫自是佩服。只是朝局变换,已经不是二十八年前了,家国大事,岂能因你一言而决?到时北燕和大渝真的组成联军,谁能承担的了这天下大乱之局呢?”
一边的李侍郎见局面有变,却也没放弃自己的想法,站出来对言候质问道。
和他一样身处大梁北方的世家代表们,也都跟在李侍郎身后点头称是。
见到局面有了变化,梁帝这才回过神,把目光放到了言候身上。
“我大梁以武立国,又怎会缺忠勇之人。若天下有变,自有志士挺身为国。”
听了李侍郎的话,言阙脸色不变,直视着梁帝的眼睛说道:“到时,我再去一次北燕便是了...”
言阙的承诺虽短,梁帝闻言却是心头一松,微微点了点头。
忍不住又想起了当年言阙为了让他们安心,穿营而过退三国联军前跟他们侃侃而谈,诉说三国的利益纠葛时的身影...
听了言阙掷地有声的话语,朝臣们也都纷纷站在了他这边,李侍郎见状还想继续和他争辩,缓过神来的梁帝却是挥了挥手。
“一点小事何必大惊小怪的,你们礼部先按流程回绝了他便是。如果真有什么变化再议不迟...”
眼见梁帝已经做了决定,李侍郎这才无奈的作罢。
...
言候在朝堂上开了口,尤其是在这个太子和誉王争的最厉害的关键时刻,立刻引起了诸多猜测。
就连皇后都派人来了言候府上,询问他的心意。
言候还是声称自己不想做官,也不想留在京城,只想去各地走走。
听了言候的话,皇后立刻召集自己的养子誉王进宫密谋一番...
熟悉梁帝的人都觉得誉王是最像他的人。
一个无情的政治机器。
对他而言,言候是张非常好用的牌,只是对方不易被他掌控,因此向来不是他的首选。
知道言候的心意他也没强求,准备将一个投靠自己的大臣推向宁州刺史的宝座。
为此他和太子很是斗了一段时间,双方旗鼓相当,加上梁帝又一直没表态,这件事儿竟这样拖延了下来。
和言阙预言的一样,大燕的皇帝只是讹诈,发现南梁君臣态度如此强硬,他们又态度客气的要求互市,完全不提之前的附加要求。
梁帝见到这个场面,自然是心情大好。
可没过几天,他就收到了宁州长史列北平的加急军报:听闻宁州有变,宇文辅再次集结重兵,似有南下之意。
听到这个消息,一心想要扶人上位的太子和誉王,又都默契的暂停了动作,加派人手去宁州打探消息...
别自己的人刚一上位,就吃了败仗。
在这种局面下,梁帝突然下旨,允许皇后的亲族入宫拜访...
言候进宫,梁帝没露面,皇后却是拉着言候很是说了一通家常,最后垂着眼泪请言候去帮朝廷宁州收拾残局。
“唉~”
看着皇后那么大人,还哭的稀里哗啦的样子,言候忍不住叹了口气,眼神却变得有些复杂。
...
“那个蠢货,要是言阙这个倔东西能这么容易被誉王收服,他还是言阙么?你们不过都是朕的棋子罢了....”
从随身的高湛这儿听到皇后的表现,梁帝忍不住轻哼了一声,望向远方的目光满是自得:“二十年了,你最终还不是要为我卖命....”
这场博弈,最终宁州得到了能给他们带来安宁的刺史。
皇帝得到了他想要的重臣,北线可以放下一半的心。
誉王纸面上得到了一位宁州刺史和天下名士。
陈锋和言阙也得偿所愿。
就连言豫津,也得到皇帝的特旨可以离开京城和亲爹一通赴任...
除了太子之外,竟是个皆大欢喜的局面...
知道梁帝把自己当成廉价劳动力的习惯,陈锋本以为自己这次也很快可以有去宁州整顿军务的机会。
却不成想,皇帝一封旨意,命他去了南线。
穆王府。
霓凰,好久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