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了黎崇和世家的联合推动,林燮之名不过两个月就再一次传遍了整个大梁,据说大渝宿将宇文辅听说“靖王”兵法习自林燮后,都和身边将领念叨了几句“难怪”。
也就在这个时候,一个道士打扮的中年人低调回京了。
“侯爷,靖王在府外求见。”
虽然陈锋是言候府上的常客,可言阙在家的时候,已经很多年不见客了,下人自然要向言候请示一下。
听到是陈锋,言豫津望向亲爹的目光中也带了些期待。
言阙平静的脸上却升起了一丝疑惑,也没多说什么,只是淡淡说道:“是景琰啊,我倒是很久没见过他了,让他进来吧。”
“太好了爹,你不知道这段时间,景琰大哥跟我讲了很多你过去的事儿,还有各地的风土人情...”
“景琰?”
看着小豫津兴奋的语气,言阙脸上的疑惑彻底显露了出来。
想着记忆里那个祈王在世时欢快开朗,祈王被赐死后和自己一样变得沉默的靖王,言阙突然伸手叫住了要去传话的家丁,对小豫津问道:“靖王殿下这段时间经常来?”
“是啊。只要在京城都会来,说想要向您请教,还给我带了很多他亲手绘制的地图,我这才知道只是我大梁境内就有这么多好玩儿的地方。”
言豫津虽然不知道亲爹为何突然变得严肃,还是很坦诚的对他讲了最近发生的事儿。
“好。你先去跟靖王道个歉,说我刚回京城,舟车劳顿身体有些不适,不适合见客,改日再向靖王殿下告罪...”
言阙闻言点了点头,先对家丁吩咐了一句,这才转向了有些疑惑的小豫津:
“你说的这些东西,能不能拿给我看看,还有他都跟你说了什么,还记得多少,也一并说给我听...”
言豫津闻言点了点头,去书房拿出了陈锋这段时间送他的“礼物”。
他不明白亲爹为何如此,母亲早亡,从小就被父亲忽视的他还是很享受在言阙面前“卖弄”一下的...
这一讲,就是几天。
期间陈锋又来拜访了一次,言候坐在静室里思索片刻,还是让家丁以他出门访友的借口,将他拒之门外。
直至五天后,陈锋第三次拜访,才被请进了门。
“上次和靖王殿下相见,还是六年前的围猎,当时靖王虽年少却也风采不俗。没想到数年不见,殿下已经成了天下闻名的萧白衣,我却已经老了...”
等了这么久,陈锋终于有机会见到了这位曾经名震天下的言候。
他的身形比“记忆里”要削瘦一些,穿着一身素色的宽袍,发髻半束,鬓角已经有些斑白却打理的很是整齐,即便是夸奖陈锋,眉宇间依旧是淡漠多些...
当然陈锋知道,这只是他的伪装。
冷漠冷峻的外表下,隐藏的是无穷的火焰。
毕竟一个看破红尘的人,是不会坚持十二年研究怎么刺杀皇帝的。
言候家学渊源,曾经出过三代帝师,两朝宰辅,他父亲就是梁帝的老师,虽然不是那种看到天下有变,回家就能招募上万大军的世家门阀,却更注重礼节和修养一些。
因此陈锋跟他客套了两句,按照记忆里的礼节,跪坐在了他对面。
“我自从辞官以来,闲云野鹤惯了,对豫津也少了些照顾,听说靖王经常会在百忙之中,到府内帮忙照顾这孩子,言某在此谢过了...”
坐好后,言候一边按照标准的士人习俗,给陈锋展示他的茶艺,口中对陈锋感谢道。
言候自从辞官以来,向来懒得跟人废话,不喜欢的人都是两句话就打发了。
今天见到他对自己这般态度,虽然不知他心意,陈锋也笑着跟他客气道:
“言候客气了,整个大梁谁不知道言候曾经一言退三国,扶保我父皇登基后却放下名利,如范大夫一般弃官归隐,寄情于山水之间。豫津不过是喜欢听我讲些言候的往事,寄托自己的孺慕之情而已...言候不要怪我多嘴才是...”
言候对言豫津的感情还是有的,只是他心里林乐瑶和祈王萧景禹更重要些,就连豫津这个名字都是把“景禹”二字倒过来起的。
言候听了陈锋的话,想着这几天言豫津和自己讲话时候开心的样子,心中也是一叹。
不过他毕竟是心坚如铁,下定决心从不会动摇的人,很快又调整好心情,给陈锋倒了杯茶递了过去:
“范蠡一早看出了夫差不可共富贵,这才能带着西施归隐,才是真正的大自在...老夫要是能...”
说着话,他又想起了那个人,不由叹了口气,话锋一转,开口说道:
“世人皆传,靖王不费一兵一卒,就击败了宿将宇文辅,让宁州百姓免受刀兵之祸。只是因为经常为赤焰军的林帅说话,这才不受皇帝喜爱...
我看了靖王送给豫津的那些地图、描绘的心中抱负。应该是有大智慧、大理想之人...
可想要完成这些抱负,是一定要有朝廷的支持才行,如今靖王殿下不去想办法得到皇帝的谅解,跑来找我做什么?我这种富贵闲人可帮不上靖王殿下的忙...”
或许是被陈锋说的事勾起了心中的苦楚,言候并没有像一开始那样试探,很直接的对陈锋问道。
其实言候对“靖王”的态度,天然的好过其他人。
靖王和林家、言家虽然没什么直接的血缘关系,但他母亲是林燮的义妹,当年是以医女的身份进宫照顾宸妃,后来被皇帝看上,这才从最低级一路升级上来的。
以梁帝后宫那个内斗的程度,两人的感情可以说是非常深的,萧景琰出生后也是天选的祈王左右手...
加上“靖王”的直脾气,这么多年宁肯得罪梁帝也要为“靖王”喊冤。———不喜阴谋和内斗的言候最喜欢的就是他这样的人。
最近他也是因为听了关于林燮的传言,这才心血来潮回了京城。
只是陈锋这次太过主动,让他心中有了些迟疑罢了。
...
陈锋假借林燮之名搞出来的这些事,其中一个目的就是为了把言候“钓”出来,对他的心思也大致明白一些,听他直言相问,倒也没多卖关子,迎着言候突然锐利起来的目光,正色说道:
“这天下的百姓,已经经受了太多年的战乱之苦。言候既然看出我的抱负,应该也能知道就算得到陛下的喜爱和支持,也不过是去和太子、誉王争宠罢了,他是不会支持我真的做些实事儿的....”
“可没皇帝的支持,你这些事又怎么做得成?”
听了陈锋的话,言阙点了点头,淡然的说着,心里却默默叹了口气。
“饭一口口的吃,路也要一步步的走。如果将来走到了那一步,陛下还不支持,那我为帝便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