钱长乐一愣,眉头微微皱了起来。
他先扫了一眼城门,却发现今日并无轮值同僚在场。
——这新政吏员,如今试守期的工作内容颇为奇特,基本上可以分为三个部分:
其一,是京师税务衙门的正职。这一项无甚可说,就是些审阅账本,检阅税务的工作。新吏与旧吏混编,视个人能力不同,或做正手,或做副手。
其二,是每日酉时下值后的“夜校”。一共半个时辰,两个课时。是对新政事务、判罚案例等课程的加深学习。
而最后一项,就是轮值城门了。
京师说是九门,实则有十三门。
新政吏员每个月有三日时间,要轮值到城门做监督、稽查工作。
这是皇帝与吏治组组长姜思睿讨论出来的办法。
新吏人员稀少,必定要集中使用,不能分散到各处,否则很容易被黑乌鸦倾蚀干净。
但为了下一次新吏考选造势考虑,却又要扩大新吏的影响力,这又势必需要将新吏分散使用。
综合考虑之下,这才定下这种轮值+正职+培训的奇怪内容组合。
但这个规制却不是就此定下了,新官上任的吏治组组长姜思睿,还在观测着这个章程的效果,并时刻准备调整。
……
钱长乐踏入城门,却仍在思考着方才看见的问题。
按照顺天府颁布的条令,这号牌查验,需得核对持牌人的面貌、体态,甚至还要抽查籍贯口音,确认无误方可放行。
这守门官如此敷衍,根本就是看也不看,简直是糊弄了事!
难怪今日这队列行进得如此之快,原来根子出在这里。
但是……这算弊政吗?
如果要严格检查,那么以今日之入城人数,恐怕要查验很久才能放入。
但若不严格查验,若有奸细借此机会,混入城中生事怎么办?
钱长乐跟着人流前行,一路沉思。
要如何处理这桩事呢?
加派人手?人手要从何而来?哪些部门在正旦时,是有多余人手可调度的呢?
还是从民间签派里甲来做?这事又要如何组织?
钱长乐一路推敲着方案,已经打消了一开始的举告想法,而是打算把这个案例放到夜校中去讨论。
夜校所授之课,一半是传授、背书的内容,另一半却是这种实务演练题目了。
在这种题目之中,胥吏不再是胥吏,而是能够以低级官吏的角色去推演各种微型政策的制定、落实、监管方法。
钱长乐虽于四书五经一途无甚天赋,在这个实务推演中,却不知为何,每每大放异彩。
就连光芒万丈的吴延祚,在这一课之中,都要让他一头。
而且随着学习的推进,随着对世情的逐渐了解,钱长乐的成长似乎还远未到达极限。
“咦!”兄长钱长平的一声惊呼,打断了钱长乐的思路。
他转头看去,却见许久未曾入城的兄长,脸上全是惊讶。
“这南城,如何就变化如此大?!不是说,只內城那边修了路吗?”
钱长乐目光抬起,看向面前的街道,也忍不住微微一笑。
“兄长,欢迎来到……京师。”
然而,在钱长乐心中,同步默念出口的。
却是如今在新吏之中逐渐流传开的那个称谓。
——新·帝京